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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然而,大家并没有如约等到林齐。

接机的人扑了个空,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确认无误后,又以为他临时变更了行程,比如先回一趟缪斯。这不像林齐的作风,他不会叫人白等,但先回家看看也算是情理之中。于是他们去核实航班,发现他竟然根本没有登机。情况有些反常,不过,能出什么岔子呢,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起初大家比较乐观,猜想他大概错过了航班或者迷了路。毕竟他姐姐就没有方向感,他不认路也不奇怪。可他又不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方向感也没有失灵的先例,怎么以前不迷糊,熟练了反倒迷糊起来?这年头想走丢还真不容易,求助的途径多,找的方法也多。直到福尔图娜的人再跟菲亚迪莉姬联系,这一核对,方才意识到或许出了大事。大家仍只往路上遇到了不可抗力的意外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掉进了没有信号又无人经过的夹角或深坑。如今恶性犯罪已不多见,他总不能被人抢劫、绑架吧?

尝试了多次,谁也联系不上林齐,于是他姐姐报了警。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失踪地点,因跨越多地,调查复杂,警察也无法立刻破案。两边的人都心急如焚,索性用了些手段自己调查。假如他真的不幸遇上了恶性犯罪,根本等不起。还好林齐的行程安排得详细,他们只需要根据他的行程一路查监控,便可得出结论。这是项大工程,说来容易,做起来耗时耗力。福尔图娜的人马不停蹄,用了大约一天,终于在茫茫人海中理出他的行迹。从他离家到机场所在的城市都十分正常。出了酒店后,他上了预约好的出租车,之后就消失了。

显而易见,问题出在出租车上。菲亚迪莉姬跟出租车公司了解情况,得到的答案竟是:林齐的确在他们这里订过车,可司机去接人时,他已经走了。追查至此,大家愈发感到事情不简单。知道他的行踪,又伪装成出租车,说明带走他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什么人会如此针对他?他平时素来不与人结怨,出门少,也不露财。若是求财,为什么选他而不选他姐姐?无论是谁干的,菲亚迪莉姬已经懊悔不已。她本就不同意林齐一个人出远门,早知道应该坚持到底。

车是经过改装的,车牌也是假的,车辆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福尔图娜的人又用老办法,遍寻沿路监控,只为找到清晰的司机正面照。这不是什么难事,可即使找到了,也依旧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他戴着帽子,帽檐下又有墨镜,整张脸挡得恰到好处,只露出留着一字胡的下半张脸。他们谁都不认识这张脸,拿资料库中的研究所成员照片比对,同样没有结果。想来不匹配也正常,绑架之类的粗活给钱找胆大的代办即可,何必亲自动手?问菲亚迪莉姬对此人有无印象,她端详片刻,随后惊恐地说道:“我怎么看他有点像哈夫内……”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林齐的姐姐居然认识司机。

菲亚迪莉姬翻出嫌疑人多年前的照片给大家参考,遮住上半张脸,依稀能看出鼻子、嘴和轮廓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再靠电脑一推演,几乎确认就是同一人。这下不止菲亚迪莉姬,连洛斯卡都跟着胆战心惊起来。她心中暗道不妙,林齐真要落到他手里,怕不是凶多吉少。她当然不希望好友有什么不测,然而情况摆在这里,怎能叫人不悲观?她这才记起,伊缪曾提过芙洛拉研究所似乎有哈夫内这号人,可时隔那么久,他当时不过随口一提,谁能记得住呢?就算记得住,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在研究所里好好待着便待着吧,为什么非要来绑架他弟弟,莫非是用来做实验?他们已经研究过那么多人了,还不够吗?菲亚迪莉姬也有相同的疑问,哈夫内明明不喜欢亲力亲为,眼中又容不下林齐,怎么这回一反常态,不远万里来地球绑架林齐?他想干什么,要把人带到哪里去?后来他们想明白了,芙洛拉调查他们的行踪容易,真要把人绑走仍有诸多阻碍。纵使哈夫内再讨厌林齐,也无法改变是他亲哥哥的事实。他家能将人逐出门,但没有权利注销一个活人的身份。哈夫内或许也想开了,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善加利用,家人这重关系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可可和伊缪头一次见洛斯卡如此无措,哪怕基地遭E.S.S.C.U.偷袭,她也表现得很镇定。他们问林齐跟他哥哥究竟有何过节,再疯狂的科学家也少有拿自己家里人开刀的,林齐落到他手里难道会比洛斯卡落到阿德拉斯塔手里更糟吗?她不肯多透露,只说两者截然相反,阿德拉斯塔固然疯狂,但不会要她的命。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不和睦,哈夫内是一门心思想置林齐于死地的。

机场随处可见,但飞往宇宙的很有限。要去费特斯,林齐得先到别的城市中转。菲亚迪莉姬本想陪他回去,毕竟他病才好,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要长途旅行,怕不是人还没到目的地又要得病。无奈她手头有要紧的工作推辞不掉,只好请管家代她陪林齐回去。管家很乐意,林齐却不肯,他坚称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不用麻烦其他人。管家年纪也不小了,何苦白受这旅途的罪。回一次宇宙时间太久,平时他都觉得累,更不用说现在这体力不济的时候。他打算在中转的地方休息一天再继续后半段旅程,定好酒店便告别家人独自上路了。尽管他不断跟姐姐保证,说自己一个人往返过多次,不会有问题,但菲亚迪莉姬仍然放心不下。临出门时,她依依不舍,叮嘱林齐不要勉强,吃不消多休息两天也无妨,有问题就联系她。林齐爽快地答应了,说能有什么问题。

回费特斯不是度假,也不是某种兴趣爱好,可以让人向往得忘记倦意。面对漫长的旅途,其实林齐有些发怵,甚至想退缩。然而他们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他不能不去。正如菲亚迪莉姬所料,到达中转的城市时,他已经非常疲惫,休息了一晚也不见恢复多少。他鞭策自己,等到了费特斯就能好好休息,随后拖拖拉拉地收拾好行李,磨磨蹭蹭地乘上事先订好的出租车。当个旅客就够累人了,他可不想再花精力自己开车。

看到出租车第一眼,林齐就觉得它有点特别,也许是为了挡太阳,车窗看起来颜色很深。司机好像和他的车一样怕晒,又是帽子又是墨镜,将大半张脸挡得看不见。林齐看这司机挺奇怪的,太阳是毒,但有必要这般防护吗?他从未见过如此怕晒的人,再瞧司机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见不得阳光的皮肤病。他不禁心生疑惑,穿成这样也不怕遮挡视线。再一想,反正车子几乎是自动驾驶的,人只是个辅助罢了。出门在外要分外小心,碰到个奇怪的更要留意,他核实过信息才敢上车。司机像是不好惹的角色,他不过多打量了几眼,多问了几句,对方就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心里抱怨这服务态度真不怎么样,又默默宽解自己,反正也没多少路,忍忍就过去了,不必跟个不会再见的人计较。

酒店到机场的路并不遥远,车却在公路上飞驰许久,远远超过预计时间。刚开始林齐还替司机辩解,心想他没准只是业务不熟练,开错了路,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悄悄检查路线,一看才发现完全没有信号。他这才断定司机有问题,又欲报警,可他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络。导航还在假模假样地报着剩余时间和里程,听在林齐耳中甚是诡异。他质问司机要带他去哪里。司机不耐烦地答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要去宇宙吗,我会带你去的。”

司机一开口,林齐僵住了,他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林齐本来又紧张又恼火,听到司机真正的声音瞬间浑身冰凉。这声音他认得,虽然好几年没有听到了,但他永远不会忘记,是他的亲哥哥哈夫内。他方知大事不妙,身体不听使唤地发抖。倒不是他怕哈夫内怕得六神无主,而是感知到危险的应激反应。他有很多问题想不通,但他一句也没有问,只是警觉地望着前排的哈夫内。他是专程来杀自己的吗?林齐忽然想起哈夫内似乎是芙洛拉研究所的一员,要杀他合情合理。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可能又受到威胁。

哈夫内从后视镜中看着林齐神经紧绷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他知道林齐在想什么,说道:“别那么紧张嘛,这次我不是来杀你的。”怕林齐误会,他又补充道,“倒不是我真的不想,形势所迫。我可不想看见你,也不想亲自动手,谁叫我最方便呢。”

林齐当然清楚他不会改过自新,所以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脱身。车上之所以没有信号,想必是装了屏蔽器。驾驶座是单独隔开的,即使他有先发制人的身手也无从下手。好在现在是白天,路上有得是人,他可以找机会跟其他司机求救,或者干脆跳车。

“你要带我去芙洛拉吗?”这是明摆着的事。林齐心里不情愿,但他还是试图没话找话分散哈夫内的注意力。

“不然你还有什么用处?以前我做梦都想你早点死,现在我却希望你活得久一点。我们正好缺个研究材料,没人比你更合适了。你本来就不该出生,能为人类发展做点贡献你应该感到荣幸。”哈夫内鄙夷地说。

“你查了我多久,这辆车是特意改造的吗?为了绑架我真是大费周章。”

“我劝你最好别想着跳车,你认为我会给你这种机会吗?也别想跟别人求救,车门只有我能打开。”哈夫内十分享受扑灭林齐自救希望的感觉。

林齐试了试,果然打不开车门。哈夫内得意地等着林齐露出惊恐的表情,但林齐不为所动,依旧用戒备的眼神注视着他。林齐不是真的无所畏惧,随着车辆离市区越来越远,他知道自己脱身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只是不想在哈夫内面前露出破绽。

出租车行至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入一辆大型厢式货车中。哈夫内这才撕去假胡子,摘下帽子与墨镜,露出一张养尊处优的傲慢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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