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故城灵光 >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恐惧悲伤之类的情绪有时像些阴暗的小人,喜欢勾结在一起凌弱暴寡,且善于把握时机。人多时,它们就虚,人落单了,它们便嚣张。洛斯卡与人讨论公事时,能够不被个人感情左右,可等到夜深人静独她一人时,负面情绪就乘虚而入了,来势之凶猛,大有吞没“宿主”反客为主的意思。自林齐失踪那天起,洛斯卡终日惶恐不安,哪怕后来诺尔文跟她报上不是喜讯的喜讯,她也不曾真正宽心过,生怕林齐随时可能离他们而去。她对身边人的死非常恐惧,关系越好越亲近的,她就越怕。林齐是她认识最久交情最深的朋友,整整一晚她都在思考,如果林齐死了怎么办。但她的思绪好像被什么绕不开的障碍挡死了,每当她以为快要拨云见日,云却重新聚集回归原点。如此往复,好似遭遇了鬼打墙一般。失眠使她的大脑变得迟钝,想得越用力越得不出答案。她似乎迷迷糊糊睡着过一会,又立刻惊醒了。一夜的时间,她揪着这个问题反反复复问自己,结果只是将谜面巩固得印象深刻,叫她愈发焦虑。

想不出来,她只好先放下。今天还有许多公务,工作不会因为她烦恼就放过她。下午她和尤利赛里希有个小型视频会议,上午忙完手头的事后,刚好有两小时空闲,她决定再去一趟医院。

从医生那里得知,林齐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清醒的时间不多。经过一夜观察,确认情况大抵稳定,医生允许洛斯卡进到病房。她只能待一会儿。好在运气不错,林齐正醒着。见到好友,他顿觉恍如隔世,硬是挤出笑容来。他大概几秒之前还在跟哪儿的疼痛对抗,眉头锁得深,双眼也闭得用力。真实感受的反应与想要表达的心情产生了矛盾,表现在脸上就是一种痛苦不舍得给欣喜腾地方,只能共同分享的勉强。洛斯卡看着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更堵了。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当然知道不可能好。就像明知你不好,见面打招呼也只能问“你好”一样,来医院必然会这么一问,纯粹是一种特定场合的固定搭配。

“好着呢,能活着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林齐照例想表现得轻松,可他的身体好像就是奔着拆穿谎言去的,不愿配合其说谎,他的头突然一阵抽痛,眉头才松开又拧紧了。别处的疼痛多是无形的,但是头疼有。尖锐的疼痛化作具体的形象,像双层玻璃间的霉斑,或者失去色彩的万花筒,有时只是闪现,有时却驻留许久。不规则的图案和灰黑的滤镜不经他同意就帮他把眼前的事物做了再加工,呈现出的效果要么是模糊的,要么是被遮挡住一部分的,仿佛一个明明不会摄影却硬要自命艺术家的新手拍的杰作——没有一张不是报废品。

洛斯卡不愿多打搅,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休息吧,我也还有事,先回去算了,改天再来看你。”

“别急着走嘛!”林齐恳求道。死里逃生之后,他格外想见同伴,可他离不开这里不说,一天还见不到几分钟人。话说得急了些,他胸闷气急咳嗽起来。咳了有一会儿,他方才平缓下来,继续说,“我只是有点头疼。”

“这可不像只是有点头疼。”洛斯卡本已起身准备离开,见他挽留,只好回头。

“你过来,有件事我非跟你讲不可。”头疼已经影响他视物,再一咳嗽,眼前的事物好像统统隐藏进一片浓厚的黑雾之中。他甚至一时看不清洛斯卡的身影,只好靠脚步声判断她近了还是远了。

洛斯卡回到他病床边,说:“我不听。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不能等你好了再讲?”

“当然有,芬尼斯特的事你也不想听吗?”

“不想听,你少说两句吧。”洛斯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诱惑。她的确很想知道,但芙洛拉的事那么复杂,讲起来太累人。况且,人都回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林齐也很坚持,他没有精力说太多话,又怕表达得不够准确,于是伸手过来握住洛斯卡的手。芬尼斯特以这种方式将种种事情告诉他,现在他又以同样的方式将自己在研究所中撞见芬尼斯特的来龙去脉传达给她。

接受信息不过一瞬间,当晚的事终于有了第二个知情人。他像说出了一个保守多年的秘密,抑或终于将暂存的物品转交给收件人,如释重负。洛斯卡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了解到细节的时候仍难免一阵恍惚。阔别八年的亲人还是当年的样子。她为他活着时的不幸感到悲哀,更为他今后必然会经历的磨难哀痛。她说不清研究所里的是不是芬尼斯特,那不是她能定义的,但不能说不是。如果不是,她就不该为他难过吗?曾经她以为死亡是种必然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必须体验,且只有一次的终点;没想到它竟能变成手段,一种研究所利用它将人占为己有的手段。看到活人死了,只能叫人觉得可怕;死人活了,可怕之余还有怪异,因为它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律。但这不值得奇怪,毕竟现在的科技很发达,科技可以改变规律,将终点改写成新的起点。放在物品上或许能叫废物利用,也算做了桩好事,但人非物品,她只能视其为反人类。如果在别处看到已故的亲人死而复生,或许她还能感觉到一点复杂的喜悦,可研究所足以抹杀所有喜悦。

“能请泽菲罗斯先生想想办法吗?”林齐哀愁地问。

“我会问他的。但他也才上任,自己的阻碍都不少,还是不要对他抱太大的希望。”之前为了林齐的事请他帮忙,他的确十分爽快,可换作芬尼斯特,洛斯卡反而没什么信心。撇开尤利赛里希所处环境不谈,洛斯卡尚且不敢保证自己能对两个芬尼斯特一视同仁,更何况他呢?表现给死人看的后悔无非是一种客气罢了,人要是没死,就是另外一回事。

林齐长吁短叹,头疼时不时带给他一些刺激,来帮他提神醒脑。洛斯卡注意到他手上的绷带,想起诺尔文昨晚提过他自残的事。她不会劝林齐不要做傻事,因为她清楚问题并非出在林齐的主观意愿上。她用目光比了比那些符文般的痕迹,问林齐影响还在吗。林齐这才意识到昨晚人虽难受,过得却是很太平。以往每逢他意识不清,已故的亲人朋友总会成群结队来打搅,但这次没有。

“之前那段时间,我经常见到妈妈跟外婆。”林齐说,这事他还没跟别人提过。

谁知洛斯卡听闻竟露出羡慕的神情,说:“真好啊,我也想见我妈妈。”

林齐让她别说傻话。他想,从芙洛拉跑出来的鬼没有跟不来福尔图娜的道理,大概是母亲他们合力将他赶出那个未知世界起了作用。

两人正为芬尼斯特的事苦恼着,诺尔文和可可到了。洛斯卡十分诧异,问他们怎么来了。诺尔文说顺路就一起来了。可可则怪洛斯卡不够意思,居然一个人偷偷跑来不叫上她。她昨晚就想来,但当时人已经在家中,再来时间太晚。

“其实伊缪也想来的,临出门又被逮回去干活了,他说等空了再来看你。”想到伊缪的窘态,诺尔文半是幸灾乐祸地说道,问候只好由他代为转达。

林齐自己的运气已经够差,这时却笑起伊缪运气不好。

“我还奇怪他怎么不一起呢,原来是被逮了呀。被谁逮到的,溜出来不行吗?”可可问。

诺尔文回答说是法尼亚。

“那没救了。”可可撇撇嘴宣判道,“法尼亚虽然很没溜儿,但是对待工作很认真的,被她盯上确实跑不掉。她可能把所有能靠的谱都花在工作上了。”

“你这么说你师父,她知道吗?”诺尔文笑问。

“当然知道。”可可回答得坦坦荡荡,“我当着她的面也那么说,她没溜儿不是公认的嘛。”

“不愧是你的师父呢。”诺尔文感叹。

“你什么意思?”

“夸你厉害的意思。”

“最好是。”可可无意追究,默认他说的就是实话,非常受用。

人多气氛自然变得活跃,不过这里毕竟是医院,医生没让他们热闹多久便委婉地赶人了。林齐很是不舍,比起安静修养,他更希望跟朋友们待久一点。

诺尔文和可可固然担心林齐,但二人都持一种他迟早会康复的乐观心态。洛斯卡则完全相反,来看林齐这一趟,她心情不但不见轻松,反而愈发沉重。研究所的恶行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她时而恐惧林齐会死,时而又为困在研究所的芬尼斯特难过。她明明有足够的依据让自己相信,可她又控制不住要往坏处想。芬尼斯特成了研究所的奴隶,尊严、自由等等完全是奢望。以他不愿顺从的性格,大概很快会疯。然而,只要不影响他们研究,谁又会在意他的身体和精神健不健全?对研究所来讲,他不是人,只是实验材料,从前是,以后也是。两人的身影有时会交叠在一起,她觉得他们都会死。想着想着,她不禁潸然泪下。诺尔文和可可见这情景,顿时惊慌失措,又是递纸巾,又是安慰。

“你哭啥呀,不是说林齐问题不大嘛,还是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可可边替她擦眼泪边问,她还从没见洛斯卡这样哭过。

“还用问嘛,找芙洛拉那边准没错。”

“又是他们。下次看我把他们都杀了!”

有人在身旁就不容易胡思乱想,洛斯卡默默哭了一会,心里终于舒畅点了。事后想想,似乎有些失态,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也许是一夜胡思乱想侵蚀了她情绪的开关。

洛斯卡有会要跟尤利赛里希开,诺尔文也有事要跟接头人交代。对于自己的突然变卦,他认为有必要解释清楚,顺便向对方道谢。接头人早已经看了相关报道,笑道:“你们走得那么惊世骇俗,整个芙洛拉都传遍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向诺尔文道喜,称只要他们顺利回到费特斯,当一回烟雾弹也无妨,并跟诺尔文打听研究所的事。他说这是尤利赛里希吩咐他调查的,他希望能多收集些有用的情报。诺尔文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也希望能从官方途径惩治研究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东岸沉浮

狩心游戏

迟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