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掀起的轩然大波狠狠拍碎了哈夫内亡羊补牢的念头。他原以为芙洛拉尽在他们掌控之中,捉林齐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所谓逃跑,无非是从屋子里跑到院子里的区别,只要人回来了,这点小意外就当从没发生过。谁知人找起来容易,再想带回来竟是意外频发。运气看似站在他这边,实则总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十年前是,现在依旧是。他无可奈何,只好撤回已经撒下的网,接受空手而归的现实。虽然心中忿忿不平,可为了不让诺克斯那边看出端倪,他不敢不果断。
远在地球的阿德拉斯塔向来消息灵通,老家的大新闻更是难逃她的眼睛。了解到此事,她当即跟哈夫内取得联系,虽未指责他办事不力,心中的不悦却已经难以掩饰。她抱怨:“我这边难得有点起色,怎么你那头全还回去了?”
哈夫内满腹牢骚,趁这时机正好跟她大倒苦水:“你可别以为是我得意忘形疏忽了,这事的发展处处不合逻辑,我哪里预料得到。”他结合监控录像将林齐从研究所逃走的整个经过汇报给阿德拉斯塔,并总结道,“保安没有失职的地方,他们尽力了。我以为他一时半刻恢复不了,所以看管得不够严。但这些都是小事,要怪就怪福尔图娜的人太狡猾,还有你那个宝贝收藏品太难琢磨。他也能算作福尔图娜的人吧?”
阿德拉斯塔将总长不过十来分钟的监控看了又看,越看越恼火的同时也确认了自己的合作伙伴并非推卸责任。别说哈夫内无法考虑得足够周到,就连她也想不到一个只比死人强一点的小孩还能以这种方式跟他们作对。
“我们这哪是保存实验材料,分明是养虎为患。要不是他,别说离开芙洛拉,研究所他们都跑不出去,这里守卫那么森严。为了把人弄回来,帮得上忙的我都找了,连怎么在机场扣人都安排好了,谁晓得他们居然有本事弄来灵光!”哈夫内继续倾吐着自己的不甘,他们明明已经做得面面俱到,可总能被对方钻到空子。或许这是好事多磨的体现,做起来处处不顺。
“据说当天协助他逃跑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知道是谁吗?”阿德拉斯塔问。监控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最多只拍到林齐与芬尼斯特间无声的交流。
“知道一个。”哈夫内笑了笑,对着视频圈圈点点,连同之后在医院拍到的照片一同向阿德拉斯塔展示。
她正奇怪着哈夫内这种时候还笑得出,一见是诺尔文,顿时读懂了其中蕴含的苦涩。她感慨福尔图娜这群人可真是情深义重,心中五味杂陈。E.S.S.C.U.没有要坑她的意思,但她确实被E.S.S.C.U.坑了,或者说这结果多少有点自讨苦吃。比起哈夫内,她自己的责任更大,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诺尔文送去E.S.S.C.U.,让他有了对付自己的资本。如果硬要挑哈夫内的毛病,大概只有急于求成。嫉妒使人变得不理智,但凡他手下留情一些,不给林齐和芬尼斯特接近的契机,也不至于功亏一篑。可惜难得的样本就这么像云烟一样打眼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备份,只留下一些不全面的数据。
“既然他进来过,研究所的位置恐怕很快就会人尽皆知。”阿德拉斯塔也跟着气笑了。
“我已经吩咐各部门收好业务范围之外的东西,机密和重要的设备通通转移到地下室了。诺克斯那边应该马上就会派人来调查,等过了这阵风头,我们搬到新地方去,其他高层也同意了。”
阿德拉斯塔点点头,意思照他们说的办。研究所已在园区里有些年头,设施开始老化,是该换个新的了。可被迫搬家就像落荒而逃,乔迁之喜全成了狼狈,谁能高兴得起来?她认为自己被自己的心血绑架了。如今她再难修正诺尔文,但芬尼斯特还在她手里。她不能轻饶他,任他坏自己的好事跟自己挑衅,她必须要制服他。克隆芬尼斯特纯粹是出于研究目的,就算对他有些微的喜爱也完全达不到左右她原则的程度。小孩子就应当管教,实验品就该有实验品的样子。她出于安抚的目的跟哈夫内承诺:“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脾气,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他。”
哈夫内只想要个阿德拉斯塔不会因为爱惜研究成果摒弃原则的表态,对她具体如何处理并不太在意,他知道她有得是手段。阿德拉斯塔认为他输在操之过急上,他却持相反观点,甚至觉得当时不够抓紧,潜意识中依旧顾及兄弟情分。如果让他重新来过,他一定分秒必争,一来就物尽其用,随后销毁掉。反正不打算将人活着放回去,又何必在意多活一天还是少活一天?惋惜再次痛失除掉林齐的良机之余,哈夫内另有烦恼。他出走多年,从未跟家中联系过,林齐这一逃脱,曝光的不仅有研究所的位置,还有他的下落。他绝对会告诉菲亚迪莉姬,然后父亲也会知道。哈夫内不怕指控,他深信父亲不会为了林齐来为难他,但难说父亲不会托关系来找他。他很高兴有个爱自己的父亲,但他不希望亲情妨碍他的事业,所以互不相见才是最理想的关系。维持销声匿迹的状态已经够伤脑筋了,他不想再多一个麻烦。
“换个角度想想,灵光都踏上芙洛拉的土地了,居然没有伤研究所分毫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兴许是太多抱怨叫人心里愈发不畅快,阿德拉斯塔想找些愉快的话题来调节心情。他们的研究包含面广,不能仅凭一项来定夺成功与失败。
“它没朝这边来我还挺意外的,疏散工作都做好了。”哈夫内也发够了牢骚,想起她说在地球终于有了些成绩,表示愿闻其详。
原来福尔图娜撤离后不久,卡里忒斯也从战场上消失了,它们跟着去了宇宙。对抗E.S.S.C.U.的只剩下普通MM,阿德拉斯塔同她的秘密武器们轻易打破了之前撼不动的僵局,一路高歌猛进吞并M.E.D.A.的领地。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反而嗅到了圈套的味道。双方的首都均在太空城中,将重点转移到宇宙合情合理。不过,要是换作她来谋划,肯定会将战场安排在牵涉不到自家的地方。看M.E.D.A.的意思,似乎是想在地球采取拖延的策略,给宇宙方面创造足够的条件。可他们拖延拖得也不卖力,地球宛如空城。按现在的进度,E.S.S.C.U.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收遗迹入囊中,他们真的舍得将这力量的象征拱手让人吗?对此,她高兴不起来,只感到乏味。无论是E.S.S.C.U.顺利攻下地球,还是M.E.D.A.打到贝罗娜,这场战争似乎很快就会结束。阿德拉斯塔觉得无趣,战事单调而乏味,像流水线上的操作。克隆人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是她唯一值得高兴得事,但这点小乐趣并不能满足她。早在克隆的伊缪投入使用那一刻,她的成就感已达顶峰,往后只有递减。她看克隆人跟看机器和程序没有两样,他们的战绩对她而言只是间接的乐趣。间接的乐趣不是真正的乐趣,她更想要对手和新的实验机会。然而,她又不能追随敌人去宇宙。抛开她与E.S.S.C.U.的约定,要听他们安排不讲,一来她想亲眼看看遗迹,二来她对福尔图娜的人还是有所顾忌的。经过绑架这件事,他们势必会更恨研究所,所以比过去更难对付。
回到罗氏重工时,夜已经深了。诺尔文不顾瞬移造成的轻微的头疼,迫不及待要将自己在芙洛拉的经历告诉大家。刚才走得急,他忘记取下手环。或许是林齐戴着它们受了很多罪的缘故,他一戴上心里就直发毛。既然它的使命已经完成,诺尔文再也不想多看它一眼,边说边随手摘下,丢在面前杂乱的工作台上。沃尔戈劝他别乱丢。他反问,研究所带出来的东西你也要吗?沃尔戈没有搭腔,拾起手环仔细端详。诺尔文忽然意识到他是个Mediumlinker,如果芬尼斯特跟这对手环有过接触,或许他能读到点什么。他问沃尔戈有无收获,对方遗憾地回答说没有。
诺尔文略去前期大海捞针式的搜索过程,汇报了这些天在研究所的所见所闻。把辛苦收集来的资料交给洛斯卡之后,才开始讲述从研究所到废弃园区的多次逃亡。至于大家最在意的有关芬尼斯特的事,他没有亲眼看到,所以能提供的情报十分有限。无非是他如何创造条件,指引他们碰面。
他们的经历之惊险,可谓九死一生,在场的三人听闻个个面色凝重。沃尔戈低声自言自语道:“□□死了就把寄存着意识和记忆的手环传给新的□□,这不就跟永生一样吗?”他的表情较洛斯卡和菲兹路依更复杂,除了反感与难过,还透着微妙的茅塞顿开。
“我想研究所的人也是那么认为的。”洛斯卡说道。她无从得知林齐在研究所的遭遇,诺尔文也知之甚少,但仅听他的描述,已让她心里不舒服,再一想芬尼斯特,她更感悲哀。知晓召唤灵光之事的人都默契地守口如瓶。在此之前,林齐并未听说过,想来只能是芬尼斯特告诉他的。
诺尔文仍旧介怀林齐种种怪异的表现,想来也该给其他同伴提个醒。叫他意外的是,得知林齐自残,三人只略显震惊,似是认为事情在可控范围内,犹如药品的不良反应。这下轮到诺尔文想不通了,他以为他们关系那么好,不该表现得如此冷漠,好像他们很冷血似的。洛斯卡悻悻地告诉他:“还不是因为研究所绑架他。我们平时很注意分寸,正常操作哪会这样。”诺尔文没有吱声,但他不敢苟同。他心想,这话由洛斯卡讲,真的有可信度吗?
诺尔文头一次来费特斯,没有住的地方。他们把他安排到员工宿舍暂住。洛斯卡则回自己的住处。散会之后,大家各回各家。
分别之前,趁两人独处,洛斯卡问了当着别人的面不好问的问题:“你居然没想过把研究所拆了?”
“我倒是想,考虑到你会难做人才忍住的,结果怎么做都不对吗?”
洛斯卡笑道:“哪里,我是在夸你深思熟虑,没有我想得冲动。”随后她又收起笑意,“多好的机会啊,要是我的话,绝对忍不住。”
“那林齐怎么办?”他以为在洛斯卡的心里,研究所的重要性不该在林齐之上的。
“等待机能恢复不是需要段时间吗?拆个研究所足够了。”洛斯卡轻声笑了笑,说罢与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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