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变更过所属,却从未被战火燎到,更没有MM一声不响闯进城里的先例。面对忽然出现的灵光,政府懵了,他们罗列的紧急事件中没有这一条,所以无所适从。没人知道灵光为什么会出现,又是怎么出现的。后者可以先不计较,毕竟它充满谜团,但前者很重要,直接关乎上千万人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哪怕是普通MM,市民们都见不太着,在高处瞥到一眼,相当于在地球上抬头望见一架飞机飞过的感觉,顶多感叹一句,多看上两眼,不会过分关注。好比从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往往是重病一样,难得有MM停在面前让他们看得真切,就是最危险的。离得近的人或已在逃跑的路上,或从窗户伸出头来看,他们一辈子大概再不会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灵光。
作为M.E.D.A.的一份子,芙洛拉如今与福尔图娜明面上也能算作盟友。但见到灵光,他们不可能持欢迎态度,谁都没有灵光不会伤害他们的自信。灵光所到之处,经常落得个片甲不留的下场。哪怕它不动,只要站在那里,已然是个致命的威胁。它是兵器,若不是为了袭击,何必出现在这里?害怕它的人联想到了被月华·深红摧毁的小城,两方虽是敌对关系,此时也是感同身受。它照理不该来,哪怕为了执行任务,也要按流程办,太空城才好准备充分,尽量减少普通民众的目击,省得引起恐慌。就算紧急到来不及通知的地步,至少应当有其他M.E.D.A.的人陪同它一起出现,并给当地一个交代。他们不晓得这是上头示意的,还是个人行为。高层甚至提前产生了遭背叛的愤懑。他们当然不屑去了解福尔图娜与研究所的过节。
好在政府很快想通了,有没有威胁都该先疏散附近群众,虽然疏散不一定有用。如果它真的想,整个太空城怕是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月蚀附近的环境跟死了一样,漆黑伴着寂静,它仿佛是唯一有生命的东西。几分钟后,数公里外率先响起警报,让附近的人撤往远处,让远处的人不要靠近。夜晚本是最宁静悠闲的时刻,可现在,已经半沉睡的城市又被惊醒,整个太空城的人神经绷紧了,感到自己命悬一线。官方密切关注着灵光,推测它的下一步行动。他们无法接近,只好在较远的地方偷偷地拍摄。对方倒是很大度,似是坦坦荡荡不想躲藏,大大方方由他们随便拍。
登上月蚀时,诺尔文曾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他想,既然有了灵光,逃脱已不成问题,为何不趁这天赐的良机摧毁研究所呢?将这万恶之源斩草除根,或是叫他伤伤元气,都是实实在在的效果,比求着别人帮忙实际多了。就算破坏了与M.E.D.A.的协议,让福尔图娜受到争议,也是值得的,毕竟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找E.S.S.C.U.和研究所报仇,摧毁研究所等于仇报了一大半。目的达到了,还在乎什么争议。倘若他能早点摸清研究所的位置,早点采取行动,他们怕不是连受M.E.D.A.约束都省了。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一来在太空城里动手风险太大,虽然研究所罪孽深重,可也有完全不知情的普通人生活在这里,不能把芙洛拉变成第二个福尔图娜;二来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纵使有无敌的兵器,也是不想再回去的,再来也是最主要的,林齐情况危急,耽搁不得。报仇固然重要,但再重要也比不过人。他心有不甘,只得宽慰自己,不顾洛斯卡的信誉也要顾及同伴的安危。假如没有林齐,倒可以试试研究所的反应,看看他们如果被逼入绝境会使出什么非常手段,抬出什么秘密武器。
无关芙洛拉的市民惊恐与否,诺尔文都不愿在这里多逗留。他们的本意就是尽快回费特斯,不然林齐也不必竭尽心力召唤来月蚀。无人机徘徊在干扰区域边缘,劝诫他赶紧离开。他没有故意给人制造惊吓的打算,操作月蚀径直飞向出口,可灵光的任何动作看在一部分人眼中都像杀戮的前兆,他们无法不惊恐。
太空城和地球一样,一直上升就能到达宇宙。机体在刺耳的噪音中升空,半个芙洛拉的人目睹了它离去的奇景。大家送瘟神似的只求他快走,根本不会来阻拦,整个过程毫无阻碍。
出了太空城,诺尔文便放下了研究所,心中只剩尽快赶回费特斯的念头。林齐气息奄奄,他心急如焚。他想起不到两个月前,也是这样焦虑地望着血淋淋的洛斯卡。他同情同伴们的同时为自己总是碰上这种事忧愤,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
两地远隔千里,就算是灵光,也要飞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诺尔文驾驶月蚀全速往费特斯方向前进之余,试图与福尔图娜的人联系。他试了几次才成功,说明清楚自己的处境又费了一番功夫。洛斯卡不在机库,好在菲兹路依和沃尔戈都没走。沃尔戈听出事态严重,建议他瞬移回来。他从没听说过带着别人一起瞬移的,很是震惊,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心中多少有些质疑其可行性。然而实际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哪怕有风险也只得冒。况且这是福尔图娜的人给的意见,也没有提到额外的伤害,他们是专业的,应当相信他们。他稍作权衡,接受了沃尔戈的提议,并请对方备好救护车。
月蚀自出现起就是无拘无束的状态,疾驰在宇宙之中甚是显眼——如果有人观测的话。待机能完全恢复,诺尔文给福尔图娜发去信号。收到对方的回音后,机体烟一般消失在宇宙中。芙洛拉周边终于重归宁静,危机来得突然去得彻底,唯有废弃厂房保留了灵光来过的痕迹。
费特斯这一头,也并非人人对灵光的能力了然于心。林齐事先不曾通知,机库之中的工作人员,无论新旧,凡是目击了月蚀消失的,几乎个个呆若木鸡。他们面面相觑,互相求证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确认问题不在自己之后,便当作是白日见了鬼。只有菲兹路依反应还算淡定,因为八年前他已见识过一回,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当年跟他一同经历的另有几名老员工,他们或已退休,或今天休息,所以他是在场唯一的知情者。与他资历一样深的老人们大部分也只是事后听说的,不如他感触深。他至今仍记得那时看到涅刻西塔斯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震撼,还有之后的种种悲剧。不同于同事们彻底的茫然,他也感到惊讶,但惊讶不在于发生了什么,而在于为什么发生。据他所知,“召唤”灵光的条件十分严苛。诺尔文他们明明再忍几个小时就能离开芙洛拉,非要赶在今晚舍易求难,难道是遇上了避不开的麻烦?诸多迹象表明事态严重,他立刻叫来了隔壁部门的沃尔戈,又通知了洛斯卡。沃尔戈撂下手头工作火急火燎地赶来,正好碰上诺尔文跟他们联络,信号还有些干扰。
出了那么大的事,芙洛拉人一个个迫不及待要将消息分享给全世界,好让没机会近距离接触灵光的人随他们一起体验极致的刺激。他们大概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抓紧最后的时刻记录下凶手的样子。托他们的福,洛斯卡不用特别关注也知晓月蚀现身芙洛拉。菲兹路依向她汇报时,她已经准备赶往机库。这方面,她比菲兹路依更敏锐些,单从现有的条件就能推测出旁人无法解读的细节。她敢肯定,召唤机体的是林齐。倒不是他用惯了月蚀的缘故,而是因为兰德雷和诺尔文不具备这项能力。她想,他们之所以没有按计划行动,要么是发生了变故,不得已为之;要么是怕芙洛拉高层帮着研究所阻挠。倘若暴露了行踪又没走成,往后的路将十分难走。她完全理解他们,换作她恐怕也会做相同的决定。可她担心林齐。之前就听诺尔文说他的情况不太好,眼下又如此耗神,希望他不要有什么闪失才好。菲兹路依见过灵光突然出现,她则在另一端亲眼看人召唤过。想到这里,不好的记忆像发现鱼饵的鱼一样聚集过来,她赶在它们成型之前将它们通通驱散了。
待洛斯卡赶到机库,沃尔戈已带着诺尔文和林齐去了医院。她来不及问菲兹路依太多,又匆忙赶去医院。
林齐送去急救了,诺尔文和沃尔戈等在走廊外头。诺尔文盯着窗户发呆,沃尔戈时不时向电梯口张望。听到脚步声,两人都知道是洛斯卡来了。诺尔文抬头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话想跟她讲,又觉得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得知还没有结果,洛斯卡加入了无言的罚站队伍。她感到过了很久,但她不敢看钟。她有一种自己静止了的错觉,所以时间的流动变得难以忍受。
直到医生告诉他们,病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们才如释重负。事实证明,诺尔文的选择非常明智,多拖一会对林齐都是相当不利的。然而,林齐的情况相当复杂,摄入过多有害药物之后没有得到妥善医治,又一再透支精力,才会一发不可收拾。目前他的病情依旧不稳定,所以不方便探视。要想他彻底康复,至少要休养上一两个月。
医生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只好隔着玻璃悄悄看上几眼。不看还好些,看了只叫洛斯卡心里难受。尽管林齐素来弱不禁风,但大家对他照顾有加,甚少让他操劳。他平日里看着还是有活力的,如今却成了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虽然有医生的保证,洛斯卡仍害怕她的好友随时会溘然长逝。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宁可当初自己被阿德拉斯塔带走。研究所着了魔似的想要个合适的实验材料。不止阿德拉斯塔,连哈夫内也是病态的执着。想到这里,洛斯卡对研究所的恨又加深了几分。
三人在病房外待了许久,沃尔戈劝了几次,洛斯卡都不肯走。她已经通知了菲亚迪莉姬,就算不等到姐姐来,她也想至少等到林齐醒。她不听劝也就罢了,反而还让诺尔文和沃尔戈先回去。诺尔文自然不同意,他作为亲历者,比洛斯卡更应该陪在这里。而沃尔戈作为唯一的大人,上级不走他当然不能走。医生见他们迟迟没有离开,告诉他们病人一时半刻清醒不了,要探望可以明天再来。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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