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吉渔船不多,会开船的也少。
有一位船手年纪大了,她把女儿供去读书有了出息,马上就要去镇上养老。
她之前收的学徒单独出海时遇到大风浪吓破了胆,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愿再登船,她的渔船就废在码头,用篷布盖着,几个月才动一次。
正因如此,沈燃开船带着老船手出海绕了几圈就通过了考核。渔船很小,不过八米,拉起一顶小蓬,船身挂着几张带着浮球的渔网,尾部挂着一台发动机。
“老朋友。”老船手摸了摸船身,她的皮肤干瘪,眼角的纹路像是荡开的海波,她在这条船上度过了大半生,她看着渔船的目光写满了不舍,“你要好好照顾它。”
沈燃站在老船手的身后,应了声,即使她知道这艘船再修补,也用不长了。
沈燃想到了自己的那艘船,模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去登记时激动的心情,因为离报仇又近了一步,沈燃不知道它最后的结局是随着冲击波碎在海里,还是因为无主被当成垃圾处理掉了。
船对沈燃是工具,她不懂老船手的不舍得,她以前的一切情感都被复仇两个字锁住。
时间随着潮起潮落,清吉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快,天气不好的时候,沈燃每天早上送秦朝到医馆,搬货的工作包一顿午饭,解决完再回到林那里帮忙打下手。
天好,沈燃就会出海,渔网撒下,满船的鱼货。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偶尔遇着风雨,一个人一艘小船随着海浪漂泊。
更多是阳光明媚,天与海都蓝得没了边际,风也轻得没了声音,发动机嗡嗡响,这个时候沈燃就有些懂老船手了。
人和船一起,就称不上孤独。
上了岸,沈燃更不孤独,她操纵着渔船往码头靠,晚霞是秦朝最喜欢吃的那种浆果的红,她远远看到微弱的光。
“小朝。”沈燃离得越近,光就越亮,秦朝拎着灯站在光里。
“冷不冷。”沈燃从船上跳下来,拉住秦朝的手,接过灯。每次出海秦朝都会等她,说了再多次不用,她也拗不过秦朝。
秦朝先是顺着胳膊将沈燃摸了摸,才拉住沈燃的另一只手,“不冷啊,今天可热了,我下午都出汗了。”
沈燃牵着秦朝往家的方向走,太阳落得很快,天黑下来了,她听着秦朝唧唧咕咕的说着今天在医馆发生的事,哪个阿婆吃坏了肚子,却不愿意喝林煮的苦药,哪个阿婆又偷偷送了吃的。
秦朝像倒豆子一般把一天没说的话都讲给沈燃听,沈燃自己说得不多,但句句有回应。
回到家,沈燃会盯着秦朝喝下预防感冒的药,又烧好一瓶瓶水,让秦朝多泡会澡。
屋子里都弥漫起雾气,沈燃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教训了句,“别玩水了,到时候真病了又难受。”
“哦。”秦朝闷闷地回答,过了一会拍了拍木桶,“给我毛巾。”
沈燃闭着眼睛掀开帘子,把毛巾递过去,她们两个这下都看不见,一个人站起来,另一个估摸着木桶的位置送毛巾,直接错开了。
“沈燃,好冷。”秦朝喊了一声,双手在空中胡乱划着,“毛巾毛巾。”
沈燃眼睛睁开了一秒又猛得闭上,她站起来,低着头将毛巾塞进秦朝手里。
她又坐到椅子上,想到刚刚的画面心脏砰砰直跳。
秦朝很白,头发快长到半腰,一颗水珠从腰后就那么滑下去,就像故事里的海妖一样漂亮。
真奇怪。沈燃拍拍自己的胸口,脸又开始发烫,明明找林看过,根本没有病啊。
林给沈燃检查完直接把人赶走,让她别捣乱,说她很健康,比上了钩的鱼力气还大。
可怜可叹,沈燃之前哪有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二十六岁了,竟不知道自己在心动。
“你怎么了?”
秦朝的手还带着潮气,她摸到了沈燃的唇,两只手故意作怪,捏捏沈燃的鼻子,又掐了掐脸颊。
“我刚刚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吓到我了。”
沈燃的半边脸颊被掐着,讲话声音很怪,“我,我在想事情。”
“坐下来,我给你擦头发。”她拉着秦朝的手,将人扶到床边。
“想什么?”秦朝乖乖地坐着,昂起头问。
沈燃看着她水润的唇,不自觉地舔了下自己的唇瓣,随后用毛巾将秦朝的脑袋盖住,揉第一下的时候用了些力气。
在秦朝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后,沈燃急忙放柔了些,绞尽脑汁终于开口:“我在想去镇里的事。”
“去镇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秦朝抬头,沈燃差点扯住她的头发。
“我,”她顿了顿,这件事在沈燃心里憋了一段时间,从清吉去镇上实在麻烦,镇上的基础设施更完备,有了城市的雏形。
沈燃需要一个翻译,秦朝很合适,可沈燃不敢冒这个险,她实际算是黑户,她怕遇到什么事情,直接被抓进警察局。
秦朝失明后也没去过镇上,沈燃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是很好,一个弄不好,两个人直接困在牢里。
沈燃问过工头,但工头是清吉人,只负责清吉的事情。至于老板,她生意做得不小,在好几个村都收鱼货和珍珠,沈燃没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她不想惹麻烦,直接拒绝了。
这样的碰壁,沈燃接受,谁不怕一个来历不明,身上有伤,还藏着脸的人,以后真要查出什么问题,容易受牵连。
兜兜转转,沈燃只好去拜托林,林倒是乐意,她说女儿络纱过两天就要回来,可以让络纱带沈燃去。
问题在于沈燃没想好怎么和秦朝说,上次提了一句,秦朝就慌神到烫手,她知道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了,可她不知道秦朝现在对络纱是个什么态度。
沈燃问过林,林就是连连叹气,说两个人见面都不理人。
归根结底,秦朝从林的家里离开是络纱导致的,人无完人,她的心里真能一点怨都没有么。
秦朝默认自己会带着她去,如果沈燃选择和络纱去镇里,这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不怪沈燃多想,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个问题,她是最大的孩子,那些小的甚至能因为她从学校回来第一句话先和谁说而生气。
当初林已经在络纱和秦朝选择了络纱,如果沈燃在她们之间又选择了络纱。
这不能一概而论,这只是件小事,一些人眼中甚至算得上矫情。
可沈燃最终还是和林道了歉,准备再等等。
秦朝很敏感,她不想让秦朝因为她的选择有一丁点的难过。
“还没确定,我有点担心。”沈燃用手梳开秦朝揉乱后打结的发尾。
“担心什么?”秦朝歪了歪头,“是没有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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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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