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燃从人群的议论声中拼凑出采珠能赚钱更快更多，她就想试试。
她并不怕可能丧命的海，让她犹豫的是要在人前露出狰狞的烧伤。
沈燃不能否认哪怕是死过一次，她也在意她人异样的眼光，只有和秦朝独处，只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才能让沈燃轻松些，不会感受到如烈火般灼热刺痛的目光。
她迫切地去寻找秦朝的身影，秦朝跟着吉站在稍远的位置，地势比码头高些，瘦瘦小小的个子，倚柱着一根盲杖。
她要赚更多的钱，把秦朝养好一点，治好秦朝的眼睛，带她回到家乡。
沈燃揭下面巾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连工头都愣了几秒才招手让沈燃去领装备。
她面色平静地等待着下海的指令，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附骨之疽，沈燃看到熟悉的惊惧，甚至有人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避开灾祸似的。
跳入海里反倒让沈燃自在，她拨开海水往下潜，如一尾鱼畅游于蔚蓝波光，采珠考核对她来说很简单，这一处浅海的资源很丰富，她没一会就寻到了海蚌。
沈燃水性好，索性多在海里找了会，心中估算着有个七八分钟，她就游了上去，身体不如以前，不能高估自己。
任凭自己坠入海里的感觉很好，把负担都抛下，窒息，晕厥，以及一切的终结。
向上游真的很累，沈燃想，这样死掉也好，不必再艰难的活着，不用再面对那些人的眼光。
可今日的阳光实在好，海水透亮，光晕中沈燃好像看到一个人，模糊但熟悉。
【沈燃你很温柔很好。】
【我想帮你活着。】
要是死了，秦朝会伤心的，她答应过的。
沈燃奋力地向上游着，直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眯了眯眼睛，海水从她湿漉漉的脸上滑落，码头上人头攒动，她一眼看到了秦朝。
她的速度变得更快，水花翻涌，她要把在海底寻到的最大最有可能出珍珠的海蚌送给秦朝。
“小朝。”沈燃一只手抓住码头的木板轻而易举地翻了上去，她微微喘着气，将海蚌放到秦朝手上。
“送给你，”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慌乱，“怎么哭了？”
秦朝双手在沈燃身上摸着，随即一把将人抱住。
“我没事，小朝。”沈燃轻拍着秦朝的背，知道她在担心自己，“这才几分钟，以前我”
她话语一滞，秦朝抬头看她的一眼，明明是毫无情绪的眼睛却盯得她头发发麻。
完蛋，好像真把人惹生气了。
秦朝推开沈燃，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她拄着盲杖往外走，踉跄了几步，沈燃急忙上前去扶住她。
沈燃追着回去的路上连遮脸都给忘了，她哪还顾得上旁人的眼光，自认识开始，她从没有见过秦朝这么生气，以前闹闹脾气，哭一哭，撒撒娇，最多一天气也消了。
可这回秦朝三天没有理沈燃，也不要沈燃接送了，自己洗漱吃饭，什么事情都不让沈燃搭手。
第四天早上，沈燃一时没看住秦朝去医馆工作的路上摔了，摔得还有些狠，第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她快步跑过去想将人扶起来，“摔疼了吗？”
秦朝没有顺着沈燃的搀扶起身，她趴在地上寻找盲杖，等找到了就撑着站好，继续往前走，眼圈都没红。
“小朝，别闹脾气，我背你去找林看看。”
沈燃皱着眉，看着秦朝一瘸一拐的样子，语气有些重。
秦朝不理人，沉默缓慢地走着。
“秦朝。”沈燃拉住秦朝的胳膊，用了一些力气，“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歉也道了，即使考核通过也在工头上门时拒绝了采珠的工作，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潜个水，一点伤都没有受，秦朝却要生如此大的气。
沈燃哄着求着，秦朝就当生活里没她这个人一样，她可以顺着秦朝的小脾气，但身体最重要。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人抱起来，秦朝终于开口了。
“我在如你所愿。”
沈燃的眉拧得更深，她蹲下来，牵着秦朝的手放在肩上，“小朝，我听不懂你的话，上来我背你，先去医馆。”
“沈燃，我在重新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沈燃一瞬间腿都发麻，她单膝跪地，抬头看着秦朝，“小朝，你在说什么”
秦朝的神情毫无波澜，她攥着盲杖，“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些日子你对我太好，好到我依赖你过了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怕我一个瞎子活不下去。”
“秦朝。”沈燃的声音冷下来，她没在乎秦朝说她死的话，对后一句倒在意的很，“别说这种咒自己的话。”
她看着低着头的秦朝，放柔了声音，“即使我做错了事情，也不要拿你的身体跟我闹脾气。”
“我是你的家人，我们”
“真的是吗？”秦朝打断沈燃的话，“你跳进海里去采珠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你的家人吗？”
“既然你觉得一切都能自己做决定，那么也不需要我这个家人吧。”
“小朝，那对我并不危险。”沈燃叹了口气，“我当时，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吉的口中她知道了采珠对于这个小渔村的村民来说是多么危险的工作，秦朝耳濡目染之下确实会担忧受怕。
可沈燃为了能登上那艘游轮复仇，曾泡在海水里训练了很久。
但她不想对秦朝说起从前，就像秦朝也从不提她自己的身世，她和妈妈为什么来到清吉。
正因为她们都有不想言说的秘密，她们都做不到彻底坦诚，她们的关系就是一张临时拼凑的竹筏，插着名为家人的帆，一阵浪拍来，随时可能翻船。
“如果，如果你死在”秦朝一秒哽咽，她昂起头想阻止眼泪落下，“海里。”
“到时候我一个人，还不如我现在早点回到以前的日子。”
沈燃轻叹口气，她抱住秦朝，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不会的。”
“我不去了。”她明白秦朝的坚强和倔强，对秦朝来说，如果一定要失去，一定要回到孤寂的黑暗，秦朝想要提前适应。
“对不起，小朝，是我的错，我没有和你商量，就贸然做了决定。”
沈燃习惯了一个人做计划，一个人解决事情，她只想达到赚钱的目标，却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和你商量。”
“小朝，你原谅我，好吗？”
秦朝没说原谅，她回抱住沈燃，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软声哼道：“腿摔得好疼。”
“你背我。”
悠长的小路，沈燃背起秦朝，两个人的心靠得又近些，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几近同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习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