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小的时候很喜欢家门口这条小路，妈妈牵着她的手走过去，海是天空的蓝，风吹在身上都是暖的。
后来变成一个人，她开始讨厌这条黑漆漆的路，她无数次踩空滚进沙滩，或是摔倒磕到石头，漫长孤寂的永远走不到头一样。
“怎么了，小朝？”现在，秦朝又开始喜欢这条路，她的眼前依旧漆黑，沈燃握着她的手是暖和的。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沈燃的手不能完全包住她的手，手背的疤痕增生摸起来并不舒服，可秦朝就是喜欢。
码头设在一处避风口，隔着很远秦朝就听到嘈杂的人声，她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沈燃，直到声音变得清晰。
“小朝，到了。”
“吉，这边。”沈燃略带惊喜的声音刚落下，秦朝就感到自己的脸被轻轻揉了揉。
“珍珠，你今天怎么到码头来了？”
秦朝听出吉的声音，吉年轻时呛过水，海水进了肺伤了嗓子，听起来低低的很沙哑。
“我陪阿燃来找工作。”
吉和沈燃打过招呼，继续和秦朝说话，她的中文生疏，就用的清吉话。
“沈燃也是来采珠的？”
采珠？可沈燃明明说的是开船出海，秦朝还没反应过来，沈燃拍拍她的胳膊，“那边好像开始了，我过去看看，你跟着吉，小心一点。”
“吉，麻烦你照顾一下她。”
沈燃的气息一瞬间就消失在混乱的气味里，秦朝伸手抓了空。
“珍珠，跟着我，我们离远一点。”秦朝牢牢地抓住盲杖，在吉的牵引下离远了人群。
“采珠很危险，你们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是，昨天老板让她来应聘船工的呀。”秦朝摇摇头，她看不见，只能努力去听，她语气带着急切的慌乱，“阿吉婆婆，你可以跟我说说那边的情况吗？”
“好，我来看看。”
“那丫头离小老板远着呢，人太多了，等采珠的考核结束才会空出位置，到时候她就能去跟小老板谈出海的事情了。”
秦朝循着最热闹的地方偏过头，采珠工在清吉是很高薪的工作，在这个偏僻的渔村，老板不会提供多先进的潜水设备，防护眼镜就算是最好的配置，可村民还是趋之若鹜。
除去基本工资，珍珠本身就能卖大价钱，采珠工获得的海蚌可以在不开壳的情况下从老板那购买，开出多好的珠子都属于她自己，更何况即使在海底取蚌丢了性命，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
“嘶。”秦朝的胳膊被吉抓得很疼，她轻声安慰道：“阿吉婆婆，你别担心。”
“我早就说不让她去，她非要去，我明明还能干。”可吉的年纪大了，搬货这种体力活对她来说变得吃力，为了生活，吉的女儿也参加了采珠的考核。
“她一定会平安的。”
吉没有回答，秦朝只感觉到她的手越来越紧，秦朝忍耐着，摸索到吉的背，安慰地拍着。
“好，太好了。”吉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松懈下来，秦朝晃了晃手腕，又被抓住，“对不起，珍珠，我太紧张了。”
“没关系，阿吉婆婆。”秦朝笑了下，她能感受到吉的喜悦，“恭喜你们了。”
“晚上到我家吃饭好吗？我们庆祝下。”
秦朝刚要点头，却听到吉叹了口气，“又出事了，有时候该放弃的。”
“有人受伤了吗？”秦朝问。
“有一个人没能上来。”吉的声音更低沉了，“我年轻时候也会采珠，每次下海都想着再待久一点更久一点，找到珍珠，就能赚大钱。”
“那次我看到一个很大的蚌，我觉得一定会出珠子，真是穷怕了，我就往下潜，好在我还是怕死，我放弃了，不然你也看不到我了。”吉的嗓子就是在采珠中伤到的，老板给了些补偿，又在码头给她安排了份工作。
“活着最重要。”秦朝闷声道，她的情绪也很低落，沈燃离开她的时间有些久了。
下一秒，她听到吉惊慌失措的声音，“她怎么走到前面去了？”
秦朝心里一紧，“什么，谁？”
吉没有说话，她倒抽了一口气。
“阿吉婆婆，是沈燃吗？”
杂乱吵闹的人声都停了，秦朝察觉到异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得到回应的她敲着盲杖往之前声源处摸索，“阿燃？沈燃？”
“珍珠，我带你过去。”
秦朝的脚步迈得不稳，她揪住吉的衣袖，催促道：“阿吉婆婆，沈燃的清吉话说得不好，她肯定是不知道情况，你去拉住她，告诉她，不要去。”
“好好，我马上就去，你别急。”
人群又喧闹起来，秦朝不敢乱跑添麻烦，她听到窃窃私语声。
烧伤，恶徒。
她意识到沈燃是真的准备潜水采珠，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沈燃才会揭开出门在外一定会带着的面巾，才会引起村民的议论，她更加焦急，盲杖在地面敲个不停。
过了一会，秦朝的手被牵住，她没有摸到熟悉的疤痕。
“珍珠，你别担心。”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秦朝手中的盲杖跌落在地。
吉将盲杖放回去，似乎在斟酌用词，“她不像是冲动的人，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秦朝咬着唇，她摸到吉的胳膊，尾音颤抖，“阿吉婆婆，你带我到前面去好吗？”
“阿妈，我们一起带珍珠去。”说话的是吉的女儿，秦朝在两个人的护卫下成功挤到了前头。
“珍珠？”
“那是珍珠吧？怎么到这里来了。”
秦朝无暇顾及想要拉住她的村民，她闻到海水的腥咸味，盲杖支撑着她的身体，她死死地抓住吉的手，“她上来了吗？”
一个，两个，她听到庆贺声，听到喜悦的哭泣，可熟悉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不会的，不会的。
秦朝一直知道沈燃的自毁倾向，她更知道沈燃心软，就一次次用自己去拉住她，可她不能确保。
如果某一个瞬间，离开的念头压过了求生的**呢。
秦朝不敢去想，海水悠悠，荡起咕嘟咕嘟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听到人群的叹息声，她半跪在地上，吉紧紧地拉着她。
哗啦！
有人冲出海面，扬起水花。
“小朝。”
秦朝的心在颤，她听到水声越来越近，有人向她游过来，游过黑暗，带来无限天光。
沈燃的身上还带着海水的气息，秦朝的手抓住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她顺着海蚌壳摸索。
当秦朝触碰到熟悉的烧伤，她的泪才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采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