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吉的冬季无雪，下雨天是阴冷的潮。
沈燃将窗户关上，又给火灶添了些柴，秦朝从抹完药后就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秦朝的状态不对，是从沈燃提到林的女儿开始的，林对秦朝那么好，怎么会让秦朝一个人出来住，总要有个由头，沈燃觉得原因在林女儿的身上。
沈燃吹了灯，小心翼翼地摸上床，身体的劳累让她闭上眼睛意识就已经开始昏沉，她没有睡着，她能感受到身边人并不平稳的呼吸。
秦朝滚进她的怀里，过了一会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黑暗中，沈燃轻声问。
秦朝不再翻来覆去，她维持着背对沈燃的姿势，安静到沈燃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她叫络纱，比我小六岁。”不是中文名字，直译的清吉语，“那时候妈妈刚走，我的眼睛也瞎了，我很害怕。”
沈燃感到秦朝在颤抖，她轻拍秦朝的背，温声哄着：“小朝，都过去了。”
“林把我接到她家里去住，她对我很好很好，她说会永远陪着我，说不要怕，她的包容融化了我。”
“到林家里的第三年，我才敢回到这间和妈妈有着回忆的房子。”秦朝哽咽着。
在熟悉的地方秦朝还是崩溃了，抱着林一直哭，林安慰她说可以把自己当作她的妈妈，她会一直陪在秦朝身边。
“有一天晚上我又做了噩梦，在夜晚哭闹。林抱着我，她说珍珠啊，别怕，妈妈在这。”秦朝搂住了沈燃的腰，埋进她怀里，声音很闷。
“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就像妈妈一样。”那一刻十三岁的秦朝彻底地接受了林，她感受到林的爱，她回应了林，“我喊她，妈妈。”
“可络纱看见了。”九岁的络纱本来就不喜欢会因为失明丧母脾气不好的秦朝，她更不喜欢妈妈总是费尽心思地去照顾那个坏姐姐，当她同样从噩梦中惊醒，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去找林时，她的妈妈却在安慰她很讨厌的人。
甚至那个人还在喊她的母亲，“妈妈。”
孩童的占有欲是不容低估的，尤其是妈妈的爱。络纱对秦朝的抗拒到达顶峰，林根本不可能为了秦朝舍弃自己亲生的小孩，秦朝更不会让她这么做。
络纱甚至不能在家里看到秦朝，她会哭喊，会大闹，林不愿意，可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看着自己小小的女儿哭到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我知道络纱没错，若是我，我也不愿意将妈妈分给别人。”
沈燃静静地听着，她小的时候或许会因为妈妈选择孤儿院的其她小朋友而难过，可妈妈说，沈燃是孤儿院最英勇的小朋友，勇士的职责是保护那些弱小的孩子。
沈燃喜欢保护她们。
“林拜托别的婆婆养我，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沈燃，你知道吗。”秦朝的泪顺着沈燃的脖颈滑下去，“我在很多人家里都住过一段时间，她们对我都很好，可是我好孤独。”
“后来络纱长大了，至少她不会再那样排斥我，林说要我回去，我拒绝了她。”秦朝想要得到纯粹且唯一的爱，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她越想要就越孤独。
“我对林说，我已经十六岁了，我想一个人住，她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就算是妈妈也不会照顾女儿一辈子，她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以前妈妈跟我讲美人鱼的故事，我因为美人鱼变成泡沫而难过，她告诉我泡沫会飞到云里，变成雨再回到海里，小美人鱼一定会回家的。
我也是住在她们家里的小美人鱼，等太阳出来了，我就变成泡沫回到海里，回到自己的家，这个屋子才是我的家。”
“可是沈燃，我一个人太久了。”秦朝说不出话来，尾音呜咽，“沈燃，你会离开吗？”她问，声音却轻到不想让沈燃听见一般。
好在足够安静。
“小朝，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
秦朝没有回答，沈燃轻抚着她的头发，温声道：“小朝，我记得你说过喜欢长头发。”
沈燃刚见到秦朝时，秦朝的头发很短，用发圈扎起来活像麻雀尾巴。
“嗯，妈妈的头发很漂亮，又黑又长。”长发对看不见的秦朝来说是负担，她担心头发卷到扣子，担心清洗后不好弄干，但她最擅长安慰自己，“不过短发也很好。”
秦朝不明白沈燃为什么要问无关的问题，“沈燃，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小朝，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头发变得越来越长，长成你喜欢的模样。”秦朝的头发现在已经快长到肩部了，沈燃养的，有她在，秦朝就不用怕曾经担心的事情。
秦朝需要妈妈的爱，沈燃想，她也不是不能给。
于是，沈燃抱紧了秦朝，语气温柔极了，她说“珍珠啊，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开始哼唱歌谣，是秦朝经常唱的妈妈的摇篮曲。
秦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睡得沉了。
沈燃擦干净她的眼泪，小声念叨了一句：“可怜的小美人鱼哭起来怎么没掉珍珠呢。”
“小朝，我会保护好你的，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到。”
第二天，沈燃刚睁开眼，秦朝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发出点动静，秦朝立刻循着声源转过头笑起来，“早上好！”
“早上好，小朝，怎么起这么早。”沈燃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做海蛎煎好吗？”
“当然！我来准备酱汁。”
“好。”沈燃从柜子里拿出一种圆圆的果子，是清吉的种物，捣碎后的汁水类似柠檬，但带一点甜味。
她把木盆放到桌上，拉着秦朝的手扶住木杵，“慢一点。”
“嗯。”秦朝听话的点点头，一下一下锤得瓷实，“燃燃，一会你陪我去找林请假吧。”
沈燃正在生火，她抬起头，“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要是有安排，她就不能去码头应聘，不知道能不能换个时间面试，不过还是秦朝最重要，工作还能找。
“我想和你一起去码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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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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