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沈燃和人同床共枕还是在福利院,冬天冷得很,妈妈让她们一起睡在大通铺上,玩闹到累了就挤在一起躺下,每夜都睡得很好,哪里会有噩梦呢。
秦朝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下意识地寻着热源往沈燃身边贴,沈燃的脖颈被她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痒,曾折磨她失眠到天明的哭泣和疼痛似乎都要消弭于黑暗里另一个人的体温中。
海风吹起窗帘,阳光撒了满屋,沈燃这一夜睡得极好,她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她看时间快到中午,就准备自己做点东西吃。
柜子里的食物不多了,就剩两小袋米面和一些晒干的海货,沈燃熬了点粥,刚把碗底那点喝下去,门口就传来动静。
是谁?
她皱着眉头看去,秦朝推开门走进来,眉眼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了。
沈燃眉皱得更深,刚要开口问,就看见秦朝耸了耸鼻子,似乎在闻气味。
“沈燃?你醒了吗?”秦朝的眉一下子弯起来,声音急切,边问往屋子里冲。
“嗯。”沈燃应声,扶住她的胳膊,“遇到什么事了,跑这么急?”
秦朝呆了几秒,用手摸索着沈燃的胳膊,她看不见,手一点点地往上摸,触碰到沈燃下巴处的伤疤才停下。
烧伤是沈燃的禁忌,别说碰,她恨不得用面罩裹起来。这次她却没躲,心思都在秦朝身上,紧张地问:“秦朝,发生什么事了?”
“吓死我了。”秦朝扑进沈燃怀里,没一会眼泪就浸湿了沈燃的胸前的衣服,她哽咽着说:“我,我还以为你又要死了。”
沈燃一怔,温声细语地哄了半天,从秦朝磕磕绊绊的话语中总结出情况,那天后半夜她突然发热,秦朝慌忙把林喊来,用了退烧的草药,人却一直没醒。
这小渔村唯一的医生就是林,用的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土方子,林束手无策,秦朝就想带沈燃去镇上,可到镇上的车一个月一趟还早得很,她一个小瞎子根本没办法,只能等。
一天两天三天,等的她以为沈燃再也不会醒了。
“我没事。”沈燃一下一下轻抚着秦朝的背,就像哄福利院那些小朋友一样哄着,“我就是太累了。”
之前她总想着死,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想着好好养伤,现在有了新的打算,心一下子放宽,加上海边蹚水吹风着了凉,人就没熬住,多睡了几天。
“我现在好得很。”沈燃擦擦秦朝的眼泪,温声道:“别哭了,我们小朝的眼睛以后还要用的,哭坏了就没有这么漂亮的眼睛了。”
沈燃哄着劝着,秦朝的情绪也稳定下来,闷声道:“真的会好吗?”
“你相信我吗?”她们也没认识多长时间,却开始讲起信任。
“我说会好就一定会。”秦朝是车祸后失明的,沈燃猜测可能是撞击压迫到神经导致的。
小渔村医疗条件落后,等她带着秦朝去好一点的医院查查肯定有治疗的方法,就算真的需要换眼角膜,她的眼睛不是为秦朝备好了么。
“我信你。”秦朝乖巧的点点头,沈燃笑着摸摸她的脸,感觉脸颊肉都缩减了,叹了口气道:“瘦了。”
沈燃能猜到她昏迷的这几天秦朝的寝食难安,她有点明白秦朝对她的在意,独自一人复仇的这些年,她也曾期望过有人出现拉她一把,陪她一段。
如果没有得到过,孤独尚可忍受,可身边有过人陪伴,还怎么在寂静的黑暗中一个人生活。
沈燃想着,思绪就飘远了,她想自己离开以后秦朝会怎么样,会很难过么。
她看着自己布满烧伤的手,又觉得到时候秦朝能看见了,世间繁华美好都在眼中,她这样罪恶的丑陋的人留在那段黑暗中才对,秦朝哪还会在意她。
“沈燃!”
沈燃回过神,看着秦朝气鼓鼓的脸,急忙道:“我刚刚在想事情,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你在想什么?”秦朝问。
“我想找个工作”
“不行。”沈燃话还没说完,秦朝就否决了,“你还要养病,我可以养你。”
沈燃看着秦朝紧绷的唇,知道秦朝也是为她好,只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可我不能一直在家躺着。”
“要不这样吧,我先不找工作,就到村里四处看看。”
见秦朝面带犹豫,沈燃轻声哄道:“我每天先陪你去工作的地方,等你下班,我再来接你。”
“小朝不想我送你吗?”
秦朝最终抵抗不了诱惑同意了,她中午本来是不回来吃饭的,但这几天担心沈燃就跟老板请假在休息时间跑回来看看。
“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吃完送你上班。”日头正好,沈燃陪着秦朝去工作的地方。
对秦朝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她挽着沈燃的手,一路上都很兴奋,她依赖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盲杖,而是会细心说路况,放缓脚步陪她慢慢走的家人。
差不多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是一栋两层小楼,两人宽的大门,垂了布帘。
有人掀开布帘走出来,沈燃挑了下眉,“林?”
林看到沈燃快步走上来,她叽里咕噜地和秦朝说了几句话,就拉住沈燃的另一只胳膊。
沈燃跟着林进到屋子里,看着她摆弄那堆器械,居然有不少现代设备。
秦朝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这是林的地方。”
秦朝在林那工作,作为村里唯一的医生,她拥有村子里最好的房子,一楼作为医馆,二楼则是推拿按摩的地方。
“我在二楼工作,你在这里,我先上去。”
等诊疗完,沈燃看着林一通比划嘴里说的一点也听不懂,觉得学对话这件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过了一会,秦朝敲着盲杖下来和林说了几句话,又仔细地问了什么,才笑着跟沈燃说:“阿燃,林说你没事了,好好休息就会好的。”
秦朝从挂在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一枚扁扁的银制贝壳递给林,林给她塞了回去,拍拍秦朝的脑袋加重了语气,眉头都皱起来。
这是沈燃第一次见到她们使用的货币,“小朝,我去外面逛逛,一会回来接你。”
秦朝循着声音偏过头,将银贝壳递给沈燃,“看到喜欢的可以买。”
她从小包里又翻出一把小剪刀,放在平摊的手上,“还有这个,是用来剪罗贝的。”
“你不知道怎么剪,就把罗贝交给店主,她们不会骗你的。”
沈燃下意识点头,又应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小朝。”
从医馆出来,沈燃将小渔村逛了一圈,围绕着林开的医馆,越往外走越偏僻,一个小时不到就逛完了。
海边有个简陋的小港口,停着两三艘木船,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挂着渔网,檐下晒着鱼干。
这是个靠海吃海的小渔村,多数人都干的体力活,一路上沈燃看到许多渔女,她们整日弯着腰,去捡沙滩礁石里的贝类和海货。
她回到小楼前,秦朝说从她母亲走后,林见她一个人可怜就收留了她,教她糊口的推拿手艺,让她为自己工作。
林住的地方算是村子里最繁华的地段,小店多,摆摊的也多,那些赶海捕鱼的渔女都很需要帮忙放松紧绷的肌肉,推拿不缺生意,更别说治病不要钱,称得上随叫随到。
林愿意这样帮秦朝,说明她很在意秦朝,算是养了十多年,可她们为什么没住在一起呢。
沈燃压下心中的困惑回到医馆,她跟林打了个招呼走上二楼,秦朝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叽叽喳喳的充满活力。
她倚靠在门口,看着秦朝用力地按着客人的背,额角都冒出汗来,刚送完客人又高兴地迎来第二个,像是陀螺一样连轴转,精力十足。
偶尔有客人走之前会剪下一点罗贝偷偷塞进秦朝工作时放在一旁的小包里,或是一小篮鱼干。
秦朝是小渔村共同养大的小孩,沈燃想这可能就是秦朝永远对生活抱有希望和善意的原因。
等所有的客人都走了,秦朝才坐下来休息,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捏捏手腕,准备休息个几分钟就回家。
“小朝。”沈燃开口喊她,秦朝的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她偏头去找声音。
沈燃走到秦朝身边,制止住她想起身的动作,温声道:“累了吗?”
“不累。”秦朝摇头,“这不算什么,还没到渔获季呢,那时候林也得上来帮忙。”
沈燃将秦朝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揉了揉,“我帮你按按?”
秦朝有点犹豫。
“刚刚我看着你学习了下,手艺应该还行。”
“好吧。”秦朝点头,“但你,哈哈,好痒。”
沈燃得到肯定就按上了秦朝的肩膀,听到秦朝笑,她松了手劲,这倒是没想到,最后只帮秦朝按按胳膊和手指。
“小朝,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沈燃将客人送的东西提在手上,等秦朝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往下走。
秦朝勾着沈燃,脸上挂着笑,她蹭了下沈燃的肩膀,点头道:“当然。”
“你之前说林养了你一段时间,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她。”
“这里的环境很好,你怎么会住到偏僻的海边?”
秦朝脸上的笑意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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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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