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一共用了五日。
先是穿过一个狭小的石洞,石洞很长,越往里越黑,但往里走去,便不同外面那般狭小。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渐渐冒出了点微弱的光。
草原人就安扎在石洞外面的林子里,烟州的这座山延绵不断,加上烟州,一共连着三座城。
他们这地方是在两座山的交界处,地势低平且广,很适合安扎很多营帐,附近还有一条溪流。
若非他们在这干些见不得人的事,这处倒是个世外桃源。
这里的营帐格外多,比倪逾明从前见过的村子大上不止一倍,从进来之后遇见的每个人都是用麻布将自己裹得格外严实。
达哥把她带到其中最大的一个营帐里,里面是一个魁梧高大的草原人,露出的眼周有三道刀疤,一双眼睛狠戾阴毒。
“鹰坞大人,这就是倪逾明。”
鹰坞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她,沉声道:“带下去。”
“大人,是东边的营帐还是西边的?”达哥恭敬地询问道。
“西边的,暂时先别动她,她还有用。”
“是。”
倪逾明被带到西边的营帐,这边的人比方才刚进来时多上不少,好几个手里拿着药罐的草原人进进出出。
她被扔到其中一个营帐中,手脚上绑着的绳子也没解开。
达哥拍拍手走了,门口有两个人看守。
倪逾明用手肘撑着地,半倚靠着观察四周。
这个营帐里除了她还有好几个男人,看穿衣打扮和样貌不像是草原人,几个人神情呆滞,在看到她后眼里才有了点变化。
等达哥走了好一会,其中一个问:“姑娘,你是怎么被抓的?”
“是啊,我听闻他们草原人不抓女子。”
“这帮恶鬼!如今连女子都不放过!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抓幼童回来!”
倪逾明摇头,“烟州疟疾横行,我是被派来的医师,他们许是怕我解开这病。”
男人眼角泛红,叹了口气,“造孽啊!日后被扔去害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竟是医师,难不成你能解疟疾?”有人问。
“并未。”倪逾明摇头,“此次烟州的疟疾很是奇怪,找不到根源便解不了,目前只是暂且得到缓解。”
“难怪。”男人低着头,苦笑一声。
“难怪你被抓过来了,定是这群狗贼怕你解开。”
突然想起什么,倪逾明问:“你们是烟州人?可否告诉我你们姓名?”
几个人疑惑,但也如实告知。
“我叫季第方。”
“我叫何寻。”
“何来了。”
“季军胜。”
倪逾明瞳孔轻颤,这四个人的名字她在卷宗里看到过。
都是烟州失踪案里的人。
果然这事和草原人脱不了干系,他们抓烟州壮实的男人回来,再将他们做成药人仍会烟州,烟州各种奇异的病爆发。
真是好一招制敌之法。
烟州沦陷,离京城城门被破便不远了。
草原人竟如此狼子野心,这是想吞了大和。
“各位大哥可知他们在做什么?”倪逾明问。
季第方叹了口气,“我们被抓来便被扔在这里,没有出去过,具体不清楚,只知晓他们每隔日就从我们这带走个人。”
“他们是想用活人做毒,如同从前的瘟疫一样,只不过瘟疫是猪或者其他家禽身上传染来的,而烟州的疟疾是从人身上传去的。”何来了闭了闭眼,痛苦地说。
说着,营帐帘子被掀开。
进来的是一个女子,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裹着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身子似乎不太好,进来就开始咳嗽,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吃饭了。”
季军胜一见她情绪格外激动,瞪着眼吼道:“滚出去!”
“我们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
“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你送的饭!”
“我们烟州竟出了你这样的贼人!你就那么贪生怕死?非要去投靠草原人?”何寻恶狠狠地看着她,目眦尽裂。
倪逾明愣了一下,她究竟是谁?
方才几人还好好的,她一出现,四个人情绪都失控了。
那女子眼神不变,放下木桶,盛了一碗稀粥,递到季第方面前,“吃饭了。”
季第方一把甩开那碗,温热的稀粥洒了满地,“滚!我是饿死也不吃你送的饭!”
“鹰坞大人每日吩咐后厨就做这些,你扔了便没有了。”她低头捡起碗,没有生气,冷淡地说。
何寻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烟州怎么会出了你这样一个人?早知如此,就不该救你,任由季宿对你欲行不轨。”
听到这,倪逾明心里已有了猜测。
眼前的女子极有可能是黄蔓。
那女子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倪逾明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伤感,她拿着碗的那只手也不受控制地缩紧。
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初,“随你们怎么想,若是不吃就算了,我提回去便是,何必浪费粮食。”
她转头看向倪逾明,“你呢?吃不吃?”
倪逾明点头。
她那日吃了常山后胃里便一直不舒服,这几日赶路她几乎也没怎么吃,再不进食她的胃今夜又要疼上好一番。
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她是不允许自己死的。
一碗稀粥递到她面前。
倪逾明接过,“多谢。”
她没再说话,又提着木桶出去了。
倪逾明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她的走姿不太对劲,先不说是一瘸一拐的,走得极慢,且两腿分开的距离也不太对。
倪逾明小口喝着粥,望向对面的四人,他们面色涨红,显然还没消气。
“方才那姑娘是烟州人?”她问。
一提到这个,何寻的火气又蹭蹭冒上来,仿佛见着仇人一般,“她是烟州人,叫黄蔓。”
倪逾明眸子微动,果真是她。
“我们不知她何时被抓来的,但她在这出行自由,明眼人都知道她与我们不一样,她投靠了草原人。”
何寻轻嗤一声,“从前装什么贞洁烈女,那季宿靠近她半分便要死要活,还要去寻死,如今遇上草原人怎么反倒不去寻死了?一人伺候好几个男人,每日的人还不一样,也不怕染病。”
“从前贞烈,我看也不过装装样子罢了,如今靠着卖身倒是混得不错,也不知季宿知晓了会不会气得杀了她。”季军胜嗤笑一声,满是嘲弄之意。
“季宿死了。”
四个人愣了一下,顿时看向倪逾明。
季第方觉得不可思议,“他死了?”
倪逾明点点头,“半月前,季宿在巷子中想对黄蔓行不轨,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黄蔓也不见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在这。”她顿了一下,微微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个人也不再出声了,唏嘘一声,便随意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休息了。
倪逾明在这个营帐没待多久,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来了一个草原人。
抓着她到了另一个营帐。
这个营帐只有她一人,但手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外面守着的人好似多了两个,不过草原人看守远没有大和的官兵严,深夜还能听见他们震耳欲聋的鼻鼾声。
黑暗中,倪逾明睁着眼。
静静地想着事。
若是草原人当真害怕她致出解毒的药,那应该见到她就该杀了她的。
可偏偏中原人不杀她,还将她带了回来,甚至今日见的那个叫鹰坞的,说留着她有用。
倪逾明想不到自己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若她是个公主还尚有几分可能威胁大和,但她只是一个市井大夫,既没权也没势。
难道看中她能治病?可真是这样他们应该一早就命令她立刻想办法解毒,而非现在这般关押在这营帐中。
所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
这一夜,倪逾明睡得并不安稳。
帘子被掀开,还是黄蔓进来送饭。
今日她步子更慢了,露出的眼睑下方清晰可见淡青,她什么也没说递过来一个馍,正欲转身离开。
倪逾明叫住了她。
“什么事?”黄蔓皱眉看她,声音干哑。
“黄柏加苦参煎得药汤,放凉,每日淋洗两次可以缓解一点痛。”
黄蔓没有回答,身子顿了一下便转身提着木桶出去了。
倪逾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帘子掀起又落下,营帐里只剩她一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这些草原人想做什么,她等不起,烟州那些百姓也等不起。
得想办法看他们是如何做药人的,以及趁机了解这里的布局,最好是山里的路线也能大致摸清楚些,若是遇上什么事也能逃走。
不过好在只是被关押在这,手脚都是自由的。
营帐简陋,只是在草地上随意搭了层布,能遮风挡雨罢了,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她。
倪逾明徒手挖了挖泥。
没往下深挖,就看见一只肥大的蛐蟮扭着身子钻来钻去。
条件有限,能用即可。
倪逾明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蛐蟮身上。
炼蛊用心头血的效果更佳,只是眼下她没有,也不能往自己心口捅一刀。
深夜。
守着营帐的草原人睡着了,鼾声如雷。
倪逾明只是闭着眼睛,毫无睡意。
忽然,听到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帘子被缓缓掀开,一点月光趁机洒了进来,那里站着一个人。
倪逾明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这两日常见到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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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见到黄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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