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闲笑意未达眼底,心中有了几分盘算,陈周趁人不备,蹲下化作一缕轻烟,顺着人群的方向来到那骸骨附近,默念了一道闪光诀,众人尚未看清什么东西匆匆穿过,便听人群一声大喊:
“你们快看!海神显灵!”
此刻目光瞬间聚集在海神骨上,那骨头竟在众目睽睽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众人纷纷跪拜祈祷,皆以为是海神显灵,陈周趁着众人跪拜之时,刚想化形取走骨头,却不想几片飞叶如同铁镖直冲她飞来!
几乎是下意识,陈周侧过身体躲过了那几片飞叶,飞叶寸寸如同刀割,插在广场的石柱上,硬生生将石柱插进三分,陈周分神瞥了一眼飞叶,那飞叶片刻便将所插之处污染成一片黑色,散发的阵阵鬼气让陈周意识到了什么,她纵目在人群中寻觅,终于在乌乌泱泱的人群里找到了来源,是几个和上次一样的死尸杀手。
不过这次人好像倒多了很多,而且他们都贴了隐身符,倘若陈周是个废柴,恐怕今日真会一不留神命丧于此,陈周随即也掐了隐身诀,躲避飞叶的同时唤出惊天,只用一瞬便找出了第一个,一击毙命。
“别白费力气,乖乖赴死吧。”
是一道阴森的女声,说话人的本体并不在附近,看样子,是用了某种互感法诀。陈周的眼里爬上阵阵杀意:
“你试试。”
大股灵力被灌入,惊天剑吃饱喝足,在陈周手中颤的厉害,跟随主人的意志,灵力在剑刃处被聚紧,只待陈周一挥,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傅闲从人群中撤出,却发现陈周尚未化形,这片烟舟渡的广场上,突然之间灵力如同石入静潭,波动极强,几乎是一瞬,他暗道不好,两指并拢拂过一对瞳孔,激烈的对战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乘风而起,步槊一拨,挡住了陈周身后飞来的几片飞叶,陈周回头一劈,又一具死尸伴随浓密的鬼气黑雾从空中坠落,与此同时,更多的飞叶如同雨点密密匝匝地袭来。
“来的正好,杀了他们。”
傅闲手持步槊,悉数将飞叶挡了回去,飞叶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一次更加汹涌,每一片飞叶上都被灌注了怨气,杀伤力更上一层。
惊天在陈周身前旋转,陈周屏气凝神,发号施令:“去。”惊天瞬间分身出十八把,每一把都都与真剑无异,自陈周身旁离开,目标清晰地朝着那些死尸而去,陈周声音沉了几分:
“留全尸。”
惊天剑刺进的每一具尸体都迸发出一阵黑雾,在将那死尸彻底烫化之前,惊天收了手。
此时的烟舟渡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傅闲喊的那一嗓子过后,天上倒真出现了道道光芒,纷纷感叹:
“神明显灵了!”
“海神显灵了!”
“海神保佑!”
人群中那个唯一没有感叹祈祷的人冷眼旁观,默不作声,低头笑道:
“小看你了。”
陈周惊天尚未收回,身后竟猛然出现一人,那人身穿玄袍,面覆黑纱,竟汇聚全力一掌打在陈周后背上!
傅闲面对成百上千的飞叶应接不暇,转头一看陈周身后一片黑雾,心急道:
“陈周!”
陈周实实挨了一掌,突然体内一股陌生灵力瞬间倒灌,倒灌的速度之快,力量超出了陈周的想象,汇聚到伤口,竟迸发出一道刺眼白光。
陈周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像没怎么受伤,那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你!你怎么还能?!”
没等那人将话说完,惊天一握,杀人毙命,滴血未沾。
没等陈周上前查看,那人连带着一群死尸已然化为黑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闲瞳仁骤缩,面色猛地一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周:
那道白光……
陈周收起惊天,简单除了一下衣服上的鬼气,却看见傅闲如同僵尸一般,眼神诡异就算了,连同人也僵的不行,整个人在那石柱的高台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突然见鬼了一样,应该比见鬼还严重。
她来到傅闲跟前,用手在傅闲眼前晃了晃,傅闲眼尾红了一半,眼神震惊中带着慌乱,连带着呼吸也局促起来,陈周眉头微蹙,心里琢磨着这叶片上的怨气难不成还能扰人心智?想着便要立手念清心诀,却被傅闲一把握住手,顺带着将人带下高台。陈周反应过来,瞬间反客为主,反倒是换了个向,将傅闲带到那祭台上,此时的众人还在为了海神显灵而议论纷纷,人声嘈杂中,陈周拿起那块骸骨带着傅闲化作一阵飞烟离开了烟舟渡广场。
二人降落一处无人之地,陈周一瞧,附近是个土山坡,正好休整。
眼看两人的手还紧握着,陈周想松开,却被傅闲拽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愠怒:
“放开!”
傅闲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倒是死死盯着她的双眼,连同她的鼻子耳朵,都要看个彻底,眼里的震惊还未消去,心里的纠结却愈发浓厚。他细细地看着眼前人,深知只要他现在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那么天尊所说的魂飞魄散便不会发生,但,她自己还不知道。她现在没有一点关于帝君的记忆,她只是陈周,一个普通的凡间修士,若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场魂飞魄散的劫难,难保不会心惊胆战地生活,接下来的时间都将活在深深地忧虑中。
更多的是,他从没想过陈周会魂飞魄散的可能,这个拿一半神元换解药的疯子,明明蠢得很有高度,可一面对这种事情,他又无法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在看见她被人追杀,以至于刚才那危机的一掌,倘若不是帝君天命神光相护,恐怕这时已经是魂归大地,而这让他的心如同针扎,震惊之下,是烦躁,是傲慢,甚至是痛恨。
陈周看他一直不说话,心里一沉,一掌劈在傅闲的手腕上,傅闲吃痛嘶了一声,陈周道:
“傻了?”
傅闲嘴唇紧抿,摇摇头,轻声道:
“没傻。”
陈周活动了一下手腕,用灵力探了一下路径,道:
“那先回去休息。”
陈周踏上惊天,转头对着尚在思绪中的傅闲道:
“你上来不?”
傅闲看着这把之前让他落下晕剑病根的武器,犹豫片刻,还是踏了上去。
陈周道:“这次大意了,那人应该就是一心想杀我的人,很谨慎,本体尚且不知道,偷袭我的是个分身,分身尚且如此,那本体又该什么样……”
陈周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这次真的太过凶险,她回想起之前在瞿洲密林发生的一切,回头看了看这个不知死活的黏人仙君,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像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她的神经,良久,她道:
“傅闲,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傅闲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不行!”
陈周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决绝,便道:
“你是仙君,既然是带着任务下凡来,又为何要跟着我呢?从前你对这里不熟悉,如今走了这么多地方,应该也算差不多了吧。”
傅闲一下子上了头,明显感觉气血上涌,连忙扯住陈周的迎风飘的袖子:“我不走,我要跟着你,对不起,刚才我呆傻。”
陈周被他一副委屈模样弄的哭笑不得:“不是说你呆傻,我是认真的。”
傅闲道:“我也是认真的!”
陈周认真道:“你怎么不明白呢?”
傅闲想直接从剑上跳下去,摔死给她看:
“我当然明白,陈周。”
“我说,我当然明白,我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况且,那是帝君,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陈周心里像蒙了一层水雾,听他这么说的如此真诚,她反倒是泄了气,最后只轻声道:
“好,你愿意跟便跟。”
天空中层云漂浮,低头望去,草色茫茫,风吹起一片,如同绿色海浪,将生机带到世间各处,却带不进两人心底。
回到酒楼,陈周将韩甲的尸身摆到一起,催动琉璃镜,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画面刚起便被狠狠踹了一脚,对面的少年模样已然与如今的金杳一般无二,画面爬起,踉跄站住,对着金杳毫不客气道:
“贱人!你敢打我?”
金杳内缄愤怒:“我为何不敢?你敢说这种混账话,我杀了你,都不会有人质疑半分。”
画面声调拔高了一个度:“我说的有错?你们金家败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到街上看看,你们金家的奴仆降了价都没人买,金幼鸢她一个罪臣之女,我纳了她做妾已是仁至义尽,你不要不识好歹!”
金杳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露,拽起画面的衣领,拳拳落下,恶狠狠道:
“你怎么敢!恶心的东西,幼鸢嫁给你都是舔了屎,还敢口出狂言!”
画面被打的实在痛苦,连连求饶,金杳最终停了手,正当他转头要跑时,金杳沉声道:
“既然管不住你这张嘴,就用命来换。”
说罢,杀人见血,果断利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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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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