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火车站被冲散之后,我没有挤上火车。那个时候在火车站附近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就被老何捡到了。那个时候我想起来,在福利院遇到的好多女孩都是因为年龄大一点才会被收养,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大一点了能够更早的出去赚钱,所以我也特别怕老何再把我送到福利院去不领养我,所以我才把我的年龄说大了好几岁...我以为他会让我早点出去赚钱,但是老何没有。不管男孩还是女孩,老何是真心的要去收养一个孩子...我自认这些年我过的特别好。老何虽然算不上给我提供了什么绝对安稳的生活条件,但是他把我保护得很好。而且他教我的所有的东西...那是能够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为人处世安身立命的资本,这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些在,这样让我一个人都能够生活的很好......”
“但是这一切,原本应该都不在属于我...因为我这都是踩着别人这二十年来受的苦上去的。包括陈嘉扬,包括我弟弟...所有的这一切,我都是踩着别人才得到的。这里面最不配的人就是我,今天应该经历这一切的也应该是我...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一说到这里,何嘉微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陈嘉扬看到后赶忙拉开门走了进来,看清楚是什么状况后,和蒋嘉远两个人一个摁床头的呼叫铃,一个冲出去找医生。但是因为她刚刚说出来的这件事情,而且身边是陈嘉扬与蒋嘉远,整个病房里面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非常尴尬。蒋嘉远刚刚手忙脚乱,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与江嘉林处于微信语音通话的状态。这件事情给刑侦支队四人组的冲击同样不小,两边也在医生走了之后同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现在这个状态,陈嘉扬还有蒋嘉远也不好继续待在病房里了,他们两个只好出去,病房里只留下一个孟惟一直在安慰着何嘉微的情绪:
“孩子,想想当年圣心福利院的事情,有些事情只有后来发生了才能明白。当年你们几个不见了之后我们是找疯了没错,可后来圣心福利院的事情出来以后…我真的很难想象如果当时你们还在圣心福利院,那么又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这件事情不怪你,你当时也小。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在那个年纪遇到了与你一样的处境,应该都不会做的比你还要好。这不是你想要的,说实话我们大家都不想看到现在这样,我们都很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
“其实姑姑说的有道理,”陈嘉扬和蒋嘉远退出病房外的时候,他也同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然了,蒋嘉远还是没有注意到自己仍旧没有挂断通话,所以陈嘉扬说的那些话,刑侦支队四人组也同步听到了,“现在仔细想想,当初在被冲散之后之所以只有你们两个人仍旧挤上了那趟去江陵的火车,一个是因为走在最前面,还有一个就是你是因为个矮在人多的地方好隐藏。我只记得当初我是快要靠近进站口的时候那个检票的视线正好对上了我。所以为了不让检票的人发现异常我就先远离了进站口,所以我才没有赶上那趟火车……”
“现在想想,当初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人上面。那个时候我认为只要跟紧了人我就能挤上火车,如果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可能之后就是会在我那个位置被挤到进站口,那样还是会被售票员抓到,咱们几个可能一个都走不了。后来在北边住了几年福利院出来混…如果当年我们几个一直待在一起,最后很有可能会被售票员抓到,到时候六个逃票的孩子,查实了一定会被送回圣心的。姑姑那个时候还没法收养你,我们到时候可能真的就会出现在02和03年有关于圣心福利院新闻的报纸上。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用我说了吧?而且如果不是我出来混,也就不会遇到何叔…当年如果不是何叔就我,我差一点就死了…其实何叔在世的时候教给我的那些,一点都不比微微少……”
听到这里,倒也不是没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而是每一个人都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孟嘉文一直以来都认为是因为人多才导致的大家被分散,而江嘉林一直都认为是因为自己走在最前面走得太快了才会如此。没想到这件事情到了何嘉微与陈嘉扬那里,又有了另外两个版本。
“你看着吧,等我们问出蒋嘉远,还有找到高嘉铭之后,从他们那里说出来的绝对又会是另外两个故事了……”
沈漾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小声的在和韩驰嘀咕着,而韩驰对于沈漾的这一推断也表示了认可。虽然现在这个阶段,当初几人失散在林洲火车站这件事情不是什么重点,但是通过现在的种种情况表明,高嘉铭被人陷害注射了新型毒品染上了毒瘾,这种药物会使人极度兴奋并且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如果何嘉微当年有意为之这件事情被高嘉铭知道了,那么之后很有可能就会成为高嘉铭做出什么事情的诱因,这件事情就再也收不了场了……
不过在刚刚的那个过程中,韩驰也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这件事情没来由的让他想到了以前。五年前何远年车祸,当时刑侦支队找何嘉微了解情况的时候她提到了当年那段生活骤然改变经历了重男轻女的成长环境的经历。
“她说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没有经历过,但是她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真的”,五年前孟嘉文说过的那句话,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那天听到了何嘉微说过的那些话之后,陈嘉扬带着蒋嘉远一起去到了龙陵山公墓祭拜了各自的父母。因为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个雷一样在他们的心里突然炸开。如果当初几个人一直都待在一起的话,高维后来可能也不会被孟家人收养能够拥有今天的一切,江林与蒋文的话,虽然蒋文有可能在圣心福利院的假捐助出现之前被孟惟收养,但是如果没有的话也不一定能够挤上那趟火车到江陵最后平安的长大。对于失散之后一直生活在灰暗地带的另外三个人来说就更是这样了。如果不是因为何远年,只怕就像陈嘉扬说过的那样,现在他们是否还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
“爸,妈,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当初如果我们几个人在火车站没有走散,那么我们之后会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我很确定,那个售票员就是在直勾勾的盯着我。如果我们逃票这事被抓住了,最后的结果要么是被一起送回圣心,要么就是在躲售票员的时候再次走散。如果是那样的结果,我现在又会怎么样呢?反正肯定不会遇到何叔,但也相对应的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有这么多安身立命的资本……”
“其实我也是个很自私的人不是吗?我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其实也是所有已知可能的最优解。而且我是先了解的微微,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的这件事情。她所经历的一切我都没有经历过,但是相对应的,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面,如果换成我的话想想也根本不可能会做的比她还要好……”
“微微其实是一个很努力的人,而且也很厉害。他们两个不知道,你其实也很清楚。何叔教会微微的不仅仅是待人接物为人处事,还有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安身立命的资本,能让她很轻松的与别人相处,同时遇到无赖的时候也能够心平气和的应对过去,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想想有什么东西是她不会的?所以不是她去到了一个多好的地方,而是她去到了哪里,哪里就会好…她的心里其实特别善良。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我们还不能找到高嘉铭的下落或者他在这之后做出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或者说是他出了事,只怕微微最后真的会疯吧……”
“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现在时间紧迫,再查不出来什么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三哥,不是我不找啊,我真的想了各种办法,对方现在跟个泥鳅似的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弄了。一时半会儿再往后的估计是查不到了,高放的话估计可能性还会大一点,”这段时间陈嘉扬一直在和麻秆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有些事情现在这个条件下陈嘉扬不方便去做,但是对于麻秆来说想要去查证什么事情还是比较方便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互通消息,“反正目前知道的事情就是高放没有走,一直还在林洲…对了三哥,前段时间微姐让我给她搞了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她说她自己需要,跟您没关系就让我保密不让我告诉你……”
这件事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陈嘉扬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但是这张不记名的黑卡又是在她住院很早之前让麻秆去办的,想了想这件事情应该也就没什么,只是叮嘱麻秆最近要密切注意就挂上了电话。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陈嘉扬挂了电话回头刚准备回病房,就和从病房里冲出来的蒋嘉远撞到了一起。蒋嘉远一看对方是陈嘉扬,一瞬间感觉到自己是找到了救星一般: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微姐不见了!”
蒋嘉远急急忙忙,人都要喊破音了。陈嘉扬听到那句话也是惊得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冲进病房一看,果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何嘉微现在这个状态,医生是再三交代过了,送医院加上之后没多久两次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进行了急救,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够出院的。想到刚刚麻秆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南郊,一个老招待所的烂尾楼。你知道是哪里……”
陌生的手机号,也没有落款,但是陈嘉扬还是凭借这么多年对对方的了解判断出那就是何嘉微。就在这个时候,蒋嘉远也给江嘉林打通了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情。加班的刑侦四人组听到了,也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孟嘉文收到了陈嘉扬打来的电话,并且通过他知道了南郊老招待所烂尾楼这一重大线索。江嘉林还没有交代清楚要蒋嘉远不要离开医院,陈嘉扬就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挂断之前还说“具体位置跟着我一会儿给你发的定位走”……
不记名的电话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息,离开医院的何嘉微…种种迹象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会有一种指向,那就是何嘉微知道高嘉铭现在究竟在哪里!!!
“姐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也是被设计的!现在根本不会有人信我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切真的已经发生了……”
高嘉铭现在越说越激动,哮喘都差一点发作。但是他自己手里的药已经都用完了,何嘉微今天就是想办法与自己取得联系然后来送药的。
“我说过的,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会相信。我们都信你,”何嘉微温柔的拍了拍高嘉铭的肩膀,之后就回过了头去,仍旧是像上次一样,背对着高嘉铭什么都没有说,内心的惊涛骇浪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有些事情考虑再三,应该也是时候做了。按照目前的时间来推算,陈嘉扬他们差不多要到了,“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给你这个事出有因的机会…你现在是因为被人设计才发生了这一切,在此基础之上我再给你一个可以证明自己事出有因的机会…如果我说到现在你所经历的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我,这一切全都是我造成的,你现在只有两分钟…不需要我再教你怎么做吧?”
说罢,何嘉微就把当时在程医生的诊所那里发现的那把刀拿到了台面上。高嘉铭身上的蝴蝶刀不止一把,这把也是之前在程医生那里伤到他的那个。一分钟过去了,高嘉铭看着那把刀,内心纠结,但也仍旧没有下手的打算。两个都是何其聪明的人,高嘉铭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虽然夜深人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周围一些似乎是突然改变的气氛也让两人瞬间明白,留给他们的机会不多了。何嘉微不由得更加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动手,但是那样一定会穿帮,你现在只有半分钟了。动手,然后赶紧走,不要让我最后真的走到穿帮的那一步……”
空气仿佛又静止了几秒,高嘉铭最后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了那把刀,那种感觉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姐…对不起了……”
何嘉微与高嘉铭所处的位置在烂尾楼的三层,因为年久失修等等问题,爬楼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了。好不容易爬了上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何嘉微被在身后的高嘉铭捅了一刀的那一幕。那一瞬间,愤怒已经大过了他任何的情绪,陈嘉扬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想把高嘉铭抓住,但是却被高嘉铭扔过来的障碍物挡住了去路,间接导致高嘉铭再次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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