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老师叔情绪激动,才说了两个字就咳嗽连连,“他、他又、出现了!我要杀了他!我、咳咳……”
他枯瘦苍老的身体一阵颤抖,凌黎君喂他吃了一颗丹药,脸色才好转。
“师叔,您放心。”他郑重承诺,“我不会放过他的。”
又问张藤:“他附身的那个人,是谁?”
“是……”张藤看到人群中有桓霁阳,心脏咚咚狂跳,“是桓良!”
桓霁阳猛然盯着他,走上前来,眼神可怖。
“我小儿子虽然生性浪荡,但绝对不是什么恶鬼。”
张藤的手开始颤抖。
凌黎君也蹙眉,“桓良,你确定?”
“我认得他,不会看错。”
桓霁阳说:“你确定要指认他?”
桓霁阳显然希望他改口。
张藤一不做二不休,喊道:“我保证没有看错,不仅是他,而且他把黑剑用得很熟练,还会用术法!前辈,您确定那还是您儿子吗?”
桓霁阳不说话。
但他的表情告诉张藤,他的怒火没有结束。
张藤赶紧求助凌黎君:“校长,我只是说了实话,若今后有人因这番话而报复我,还请您务必救我!”
凌黎君略微点头,“你去休息吧。”
张藤身体还在颤抖,像是恐惧未消,几个学生扶他往客房去。
老师叔猛力拍打裂开的扶手,“长熙,推我出去,我要看到那恶鬼被堵在山门口的样子。他可能不知道,无苦福地不仅是你修道的地方,也是为他专门打造的死地!”
凌黎君便推着轮椅朝前殿走去。
梁飞沉看到诸葛允在人群后头朝他招手,悄悄往后挪,问:“怎么了?”
诸葛允比了个“嘘”,让他小点声,凑到他耳边说:“你应该记得期末考,桓良最后使出的招数很陌生。”
梁飞沉说:“记得,没学过,偏偏桓良会。你是说他早就?”
“这个恶鬼很奇怪。”诸葛允目光沉沉,“他对我们没有恶意,而且会天师术法,要说这样的鬼会去抢张藤的刀,我是不信的。”
“我也不知情,但校训说恶鬼不可信,见之必须铲除。无论如何,相信一个人付出的代价,应该比相信恶鬼付出的代价小吧?”
诸葛允摇头:“你把人想得太好了。”
“先不管那么多,我们也去山门前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梁飞沉说着已经迈步,诸葛允也懒得多想,跟上他的步伐来到前面。
辛野消去鬼气,混在人群里观察局势,还顺便听到一些世家八卦。
直到看到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朝他走来,他知道要糟,不敢藏拙,现出黑剑,御剑而逃,迅速冲出山门,朝离开福地的机巧奔去。
“为何没拦住?”
老师叔眼睛瞪得更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山门,“我苦心研究多年才布下的术法,居然对他没有丝毫用处?”
“无妨,有我在。”
凌黎君看到辛野身上的鬼气和黑剑,握紧手中莹蓝长剑,几步出现在登山长阶下,下了狠劲朝辛野斩去。
辛野自风声听到这一击,连忙操纵黑剑躲开这一击,回头惊魂未定地看着昔日师兄。
凌黎君自百年前就是阳尘观的战力标杆,同龄人还在筑基,他就已经炼成金丹,同龄人炼成金丹,他已经半步迈进元婴的门槛。如今的战力,似乎已经是大乘,只待渡劫飞升。
“师兄。”
他无意识喊出声,却引得一向冷静的凌黎君暴怒,长剑越发气势磅礴。
“住口,无耻恶鬼,别想再伪装成我师弟!”
辛野心中一震,他忽略了凌黎君被骗过一次,再次遇到类似情况他不会被打动,只会起反效果。
可他不是故意“伪装”。
“我今天就让你——”
师兄啊。师叔啊。
心口沉甸甸的,不是因为扎进心脏的长剑。
他跌落在地,在长阶上滚了几圈。
“——偿还我阳尘观三十一条人命。”
凌黎君咬字很重,一字一顿,要让恶鬼听清他的恨意。
恶鬼是执念未消之魂魄。
但若是愧对的人要杀自己呢?
剑已经捅穿心脏,灵气震碎心脉,该不该告诉师兄,自己不是久弢假扮的?
他浑身乏力,眼看着凌黎君走近,拔出长剑,准备再一次劈下。
“凌黎君!”
桓霁阳追上来阻拦,悲愤交加,“别忘了这具身体属于我儿,你不能如此对待他!”
凌黎君却果断将剑掷出,插.进辛野腹部。
“桓霁阳,你从刚才起就一直阻拦我杀死恶鬼,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恶鬼很可能就是害你儿子死去的元凶!”
“他不是。”桓霁阳老泪潸然而下,脸色一瞬间苍老许多。
他抹掉眼泪,下定决心般呼出一口浊气,说:“我知道他是谁,他不是你要杀的久弢。”
“你知道他是谁?”凌黎君眼神漠然,“你知道恶鬼藏身在你儿子体.内,却知情不报?还真是个绝世好父亲。”
“他本就不是我儿子。”桓霁阳盯着凌黎君,神色复杂,“你记不记得澹台薰以前耗费心血,集齐天材地宝做过一个人偶?”
此时众人再次跟来。
凌黎君说:“当然记得,她天资聪颖,创造出类似女娲造人之法,只用将她和桓玉清的血滴在人偶上,便能让人偶长得像她俩。”
“那种人偶,她炼了不止一个。”桓霁阳上前一步挡在辛野身前。
“桓霁夜,我兄长,和桓玉清是亲兄妹,花费数十年再度集齐材料,让她炼制出一个人偶,用的是,”他语速越来越慢,气势越来越强,众人屏息凝神,听他往下说,“用的是辛雨莲和满江雪的血。”
凌黎君面色僵硬,“谁?”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桓霁阳目光如炬,“你那个出自辛家、被久弢操控犯下惨案的师弟,他的母亲,辛家前代家主辛雨莲,为了给孩子洗清冤屈安抚他放下执念而身陷囹圄。”
此言一出,人群震撼不已。
“女娲造人之法?闻所未闻,这些世家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有悖常理,不妥。”
凌黎君摇头:“这具躯壳的来源我知道了,可他身上为何会有鬼气?”
“他不是桓良。”桓霁阳说,“桓良因秘术而有神识,多年来行动如常,没人发现他是人偶。但此时的他,是你的师弟,辛野,辛子舟。”
凌黎君看着插在辛野身上的剑,精神恍惚。
一个长发用玉钗扎起,做旧时打扮的男子走到辛野身边蹲下,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
“……怎么回事?”凌黎君追问,“一体如何容纳两魂?”
“并非一体两魂。而是先种下桓良这个因,再等待果。”
桓霁阳拱手,“兄长只交代这么多,另外让我从始至终好好对他,绝对不做伤害他的事,其他内幕我一概不知。”
“你也知道我桓家以捉鬼下阴成名,最开始,我怀疑这是兄长给自己留下的后路。然而兄长死后,桓良并无变化,我以为术法失败,直到不久前他从学院回来,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桓良。”
蹲下的人检查过辛野的状况,对桓霁阳说:“还有一口气,我用丹药保住了他的命。”
又转头看向凌黎君:“还请拔剑。”
凌黎君不语,回头看向长阶上的老师叔,后者面色青红,俨然又要发病,身边的青年连忙帮他顺气。收回视线,面对眼前惨状,将出剑的手藏于身后。
桓霁阳也蹲下身,对那人道谢。
“雨追,有劳。要不是你刚才喂的那颗丹药,恐怕我将愧对兄长的嘱咐。”
“不客气,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就是我亲侄儿,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辛雨追摆摆手。
凌黎君站在他们背后,低声问:“你们如何确定他不是久弢?”
桓霁阳摇头:“若是久弢,他不会等你刺伤他,早就魂魄离体逃之夭夭。”
“久弢手段颇多,就算这个身体死了,恐怕也有后手。眼前一切是他的苦肉计也说不定。”
凌黎君不知是不肯接受自己误判,还是认为这事还有空子可钻,依然固执己见。
这时,另有一光风霁月之人上前与凌黎君交涉。
在场没人不认识他,澹台笙,澹台家的家主,实力强大,但为人谦逊,待人接物从无不妥,也因强大的个人魅力,慕名而来的子弟比其他四家加起来收的门徒都要多。
虽然大众都认可凌黎君实力第一,但玄学界最受欢迎的人是澹台笙。
他抬手做了个阻拦手势,说:“凌黎君,今日是你生辰,在生辰宴上杀人预兆不太好,不如这样,双方于此起誓,桓霁阳、辛雨追为此事担保,你暂且放过他,待后续挖掘真相,如果证实他其实是久弢,你再杀他。”
凌黎君不语,手中长剑荧光闪烁。
桓霁阳举起右手。
“我愿以我的气运起誓,若我今日保护的人是久弢,那么我以后的日子再无顺遂。”
“那我便以我的钱财起誓!”
辛雨追面朝众人,朗声道:“众人皆知我辛家靠炼丹聚财,我手里头的钱财不如家主和我姐姐的遗产,而且我花钱没概念,但这么多年下来手里也积攒了几十亿。若我担保的人是久弢,那么这笔钱,我无偿捐给学院!”
澹台笙看向凌黎君:“他们都愿意做担保,你看?”
凌黎君与二人对视数秒,终究没下杀手,转身上台阶,回到老师叔身边。
辛雨追抱起昏迷的辛野,回头望了一眼长阶上身姿飘逸出尘的凌黎君,从机关处离开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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