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栖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最终还是选择发送好友申请，平白为白林处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规则者会不会因为是用他的名义发的消息而记恨他。
白林拿到了权限，找到沈苍耳的资料柜，在盒子旁边划过自己的身份卡，盒子弹出，一排排码好的资料袋出现在眼前，白林拿出最前面的几个放在悬梯上，摞在脚边的资料袋已经有半个小腿高。
白林紧皱起眉，资料袋上始终没有出现他想要的信息。
“AE202，”白林读出资料袋上的标识，又看了眼腕表，“为什么是AE？”
最后在盒子最里侧找到了已经落了灰的资料，上面的时间已经是三年前了，白林抬手摸了摸后颈生出的三捋逆生发须，皮肤上传来刺麻的痛感，他冷淡地眨了下眼睛。
打开那袋资料，荧蓝色的光屏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白林一张张翻找着，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张光屏上，上面有硕大的红色标识——已锁定。
规则者无权锁定任何人的归档资料，这只能是沈苍耳自己锁定的。
白林的心一颤，又看向上一张光屏，上面是正常的时间和他负责的宿主名字，唯独最后一张，即使他有权限查看沈苍耳的所有资料，但只有这一张他看不了。
他没有沈苍耳给他的权限，这就是C2说的，是沈苍耳自己选择锁定的，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可为什么？
白林深吸一口气，仔细翻找过其余资料，是他记忆中的时间节点，这一张资料他带不走，只好放回资料袋内，悻悻地回了规则之塔。
刚推开门，脑后一痛，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从眼前划过，身后的门“砰——”地关上了。
检察官的房子由检察官说了算，锁与不锁，关与不关，都由检察官说了算。
“你跑什么？下手这么重，成心想要一棒子打死我啊？！”白林道。
沈苍耳捏着自己的衣领，手腕上戴着手环的部位已经渗出蓝色的数据液，他把自己的手腕磨破了也没有取下手环，然而门也被白林锁上了，他找过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能让他把自己的手腕折断。
沈苍耳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恶狠狠道，“为什么关着我，我到底做过什么，值得检察官这么大动干戈？”
白林木木地去牵他的手，而沈苍耳躲过去了，他不想让白林碰他，莫名带他来规则之塔，还要囚禁着他，给他戴上这摘不下来的手环，即使是检察官也要有理由啊？！这么平白无故地绑人是犯法的！
沈苍耳很委屈，白林也看出来了，他收回了手，淡声道，“你很委屈？你……是在恨我吗？”
沈苍耳咬紧牙，哽咽着：“我恨透你了，检察官你真的太糟糕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过你，我也不记得！你放开我，不可以吗？我只想要安静地活着，最后安静地死去，这就是我想要的一生，检察官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白林攥紧拳头，是啊，他早就不记得了，只有他一人还在曾经徘徊，可这真的不怪他，谁都没有错，唯独错在他的身份。
沈苍耳跪在白林脚边，攥着自己的手腕抽泣着，他真的不记得和白林有过什么，真的，真的不记得。
白林俯下身，扶起沈苍耳，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绑你是我做的不对，手环我已经调过数值了，你戴着不会觉得不舒服的。其他的……”
沈苍耳蜷在他怀里，他第一次觉得无力地委屈，只想将自己锁在一个地方，永远不出来，他想哭，想倾诉，想抱怨，想逃离。
可眼前这人并不适合他做这一切，他只能强忍着泪水，一点点积攒在眼眶内，又生生被憋回去。
沈苍耳哽咽道：“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白林心脏一颤，呼吸随着心脏一同被捏紧，他仰头任由眼尾的泪珠滑落，不忍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我没想祈求你原谅我。”
“小苍耳，等你休息完，和我一起进世界可以吗？”白林揉了揉他的右耳，叹了口气，“我去世界里帮你赚积分，让你过得好一些。怎么样？”
沈苍耳吸了吸鼻子，他抬头抹了把眼泪，“为什么一定是我？如果检察官想要去世界里玩，完全可以找一个排名靠前的系统，不需要我这个……”
他说到自己又蓦然停下了，眼泪又涌回眼眶内，他急忙别过头不让白林看自己的惨相，他知道白林不会心疼他。
他只有他自己。
白林捏着沈苍耳的下巴，强行让他转头看向自己，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泪，将他抱在怀里，两耳接触的地方在发烫，他的话在耳膜内响起，“你很好，等你陪我完成世界里的任务……我就告诉你，可以吗？不要哭了，你哭得我难受。”
沈苍耳一愣，攥紧他的衣服，捏出深深的几道皱褶，他哭，白林难受什么？
因为他是检察官，所以看不得比他地位低的人流眼泪吗？
他暗自在心中评判，白林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白林一直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可沈苍耳并不想原谅他。
“请检察官松开我，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毕竟身份不同，要是被别人看去，误以为您对我这个小系统有意思，检察官还要因为我受刑。”
白林漠然松开了他，沈苍耳起身走到窗边，确实如白林所说的那样，窗外的月季又长满了，一簇一簇叠在一起，很漂亮。
沈苍耳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白林喜欢的人会喜欢月季，因为看到这些花即使在很糟糕的生活里也活的很好，心情确实会好一些。
但其实沈苍耳错悟了一件事，花之所以在糟糕的坏境里活得很好，是因为有人精心照料，不然对它们来说，这世界就如同毒瘤一般根植在它们根部，等到了花期才会知道，原来自己是开不了的。
白林靠在窗边，淡淡笑着：“喜欢吗？”
沈苍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苦笑着，“不敢。”
语气很轻，心情却蓦然沉重，他怎么敢轻易喜欢这么贵重的东西，至于最后那枝月季，他又栽了回去，花瓣上还残留着他手腕的蓝色数据液。
沈苍耳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进世界？我可以早一些完成任务的，休不休息都无所谓，还是早点完成检察官的事吧。”
白林抿过嘴唇，揉了揉山根，“沈苍耳，你就没有……喜欢我一点点？对我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沈苍耳垂了垂眼，视线猝然一亮，他抬眸看向白林的一双眼睛，眼眶内溢出蓝色数据液，他的数据液是血液，那白林的呢？也是血液吗？
他缓缓抬手抚上白林的脸颊，手指滑至被自己挠伤的那一道灼伤旁，轻声道，“检察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我是系统，首先服务于宿主，其次我不可以对人类或是其他人产生不符合这个世界要求的感情。至于检察官口中的喜欢，我消受不起。”
白林无力地叹了口气，是啊，他是系统，不用一些非常手段，即使沈苍耳感受到自己对他感情不一样，也会被他自己扼杀在所谓的道德中。
“那世界的事你大概知道多少？”沈苍耳语气轻松，似是已经从方才的争吵中缓过来，已经不在意了，他扬唇轻松笑着，唤了声，“白检察官。”
白林顿了顿，摇摇头，“世界不都是随机安排的吗？我还是第一……第一次进世界，没什么经验，所以不知道。你呢？”
沈苍耳见他不像是在说谎，趴在窗台上，撑着头向外看，“世界是按照宿主的意愿生成的，如果检察官想要权，那世界就会给你一个有权有势的身份。想要爱，那大概生活会很美满。主要看的是检察官想要什么，所以……白检察官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执念？”
白林瞥见他疑惑的眼神，继而转头看向窗外，思维放空的一瞬间，他有试着斟酌自己下面要说的措辞，“没有什么执念，想让一人记起我。”
他上前两步，双手各一侧抵着窗台，看向沈苍耳，“你觉得他会不会记起我？”
“不好说，”沈苍耳没抬眼，顿了顿才问，“如果是这个执念，那世界得长什么样……”
不会每个世界都要他以上帝视角看着白林追妻吧？！苍耳慌乱中摇了摇头，意识到这不现实，除非白林是个抖M，原本就喜欢被虐。
沈苍耳抬眼凝视着白林观察了长达一分钟。
白林：“？”
沈苍耳垂下头分析，不对，他不是。
他莫名烦躁，根本猜不到世界会长什么样子，难不成真要一连二十七个世界都要重复追一遍妻吧？
沈苍耳看不明白白林的心思，他唯唯诺诺拉了拉白林的衣袖，小心提醒道：“检察官，那可是二十七个世界呢，数量不小，你……”
扛得住吗？
白林疑惑地“嗯”了声，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只能静静看着他脑袋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
他阖眼沉默片刻，“不是二十七个了，刚刚改的，现在是十二个世界。”
沈苍耳一愣怔，随后冷冷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是开心的，好耶！12个就轻松多了。
“有那么开心吗？”白林忽然开口。
沈苍耳急忙捂上嘴，又转而捂上自己的心脏，思索片刻，又捂上自己的眼睛，不对！白林到底是从哪里看去他开心的？！
他略显气馁地问道：“白检察官到底是从哪里看到我的熵值变化的？”
白林莞尔指着自己的眼睛，“就是用眼睛啊，你自己来看看。”
沈苍耳也不推脱，他踮起脚，由于重心不稳，扶上白林的胸膛，睁大蓝眼睛看着白林的眼瞳——里面是自己的圆脸和毛茸茸膨起的脑袋，在他金色眼瞳上晃动着。
白林笑着问道：“看到了吗？看到你自己……的熵值了吗？”
沈苍耳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已然抵在白林面颊上，陷下一个小坑，“没有，检察官再等等——”
见他不稳，白林抬手搂上他的腰，挑眉提醒道：“小心点，别摔了。”
“我，我已经很小心了！”沈苍耳的声音逐渐减小，最后几乎是蚊子嗡嗡，脸颊两边就蓦然红了。
他心中将白林摔在地上，拽成一长条，反复轮向地面。竟然又被骗了！
查看无果之后，沈苍耳退回窗边，手肘搭在窗台上，从窗外灌进的凉风掀起他额角的碎发。
沈苍耳眨了下眼睛，“白检察官生活在这里开心吗？”
“还可以。”白林顿了顿，“如果你也想住在这里，可以和我一起，我可以睡客房，这间卧室让给你。”
沈苍耳：“……”
算盘打得真响，不过我不吃这一套。
他婉拒道：“我就算了，在这里又出不去，和笼中雀一样，只能天天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多没意思。”
白林淡淡道：“你不喜欢这里，我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
沈苍耳没让他把话说完便反问道：“其他地方也会有我们这样的代码吗？也会有规则之塔的审判池吗？也会有我们这样，有感情却不可以表现出来的怪物吗？白检察官应该知道我是想离开这里，离这里的所有都远远的。”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怪物”，他觉得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很合适。
白林的话哽在喉咙里，始终没有说出口，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他身为检察官能把沈苍耳带去哪里？不论哪里都会被规则者带过来受刑，还不如……还不如一开始就没去过。
“那就在世界里多待一会儿好了，在世界你算不上完整的代码，我邀请你进入我的世界做主角，你愿意吗？”
沈苍耳一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可白林的话回荡在脑海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苦笑着，“白检察官还是先顾自己吧。在世界里，你会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会有生老病死，我只能看着你变老，其余的，我帮不了。”
白林点了点他蹙着眉，宽慰道，“那又怎样？好了，别拉着脸了，开心点，笑一笑。”
沈苍耳皱着的眉更皱了，“……”
我偏不笑，你能怎样？
白林叹了口气：“你是故意的，我知道。”
“那又怎么？”沈苍耳朝他皱了皱鼻子，手腕上的手环被他回想起来，“这个手环为什么取不下来？他太丑了，我不喜欢！”
至于丑不丑，沈苍耳其实并不在意，让这种连好坏都不知道的东西留在身旁太危险了。
“手环只有少数人手里有权限，你可以试着让两位规则者给你打开，或者乖乖戴着。至于丑……我问问那两位这个可不可以隐藏或者变个形态。”白林道。
沈苍耳脸色难看，让他找规则者不是等同于送死吗？那还是戴着吧。
他撇撇嘴：“那它都有什么功能啊？这个我总要知道一下吧？不会是什么害我的东西吧？！”
白林莞尔：“你可以大胆猜一猜。”
沈苍耳奔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当真认真思索起来，“我觉得，它应该是小说里的那种定位器，甚至还可以监视别人，说不准还是个监控，我干什么你都知道。”
白林：“…………”
沈苍耳看他微笑的表情，心里有了大概，试探性问道，“我就瞎猜的，不会是真的吧？”
白林撩起眼皮，“你很聪明，那就……再猜猜啊。”
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问答，沈苍耳捏在心里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了，他不想搭理白林了，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让他滚蛋。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世界，还有世界背景的问题，作为你的负责人，我有义务提醒你一句，世界会有一定的通关难度，如果检察官想要轻松一点，还是少一点心思比较好。毕竟是以人类的身份进入世界，如果难度过大，搞不好会丧命，到时候世界只能崩塌。”
白林扬唇道：“已经开始代入角色了吗？适应能力很强嘛，小系统。”
沈苍耳打了个冷颤，浑身恶寒，他还是不习惯检察官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喊他。
白林耸耸肩：“我知道世界难度的问题，你别太担心，我会注意的。”
沈苍耳拧起眉，你看我担心你了吗？你从哪看出我担心你的？
白林转了两圈眼球，这并不是他说了算的事，他要进世界多半是因为有上面两位给他开放权限，难度自然也是他们说了算。
至于白林的心思和意见，规则者只会当作空气处理，大家都希望各自安好，相安无事。白林已经争取到不能再宽泛的地步了，剩下的看命。
如果他死在世界里，规则者甚至有可能就这么借机销毁他，所以一切都需要谨慎对待，有沈苍耳这个前提，多半不会是一些谈恋爱的轻松剧情。
白林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一种结果，规则者是假借他寻找残留在世界内的东西，而且极有可能在他发现之后，就此解决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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