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把最后几天过得很慢。
她没有再刻意去那棵树下。她去了图书馆，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翻了几页书，又合上了。窗外的光线下，梧桐树的枝条疏朗地伸展着，看不出是长是短。她坐在那里，视线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真正读进去几个字。她合上书，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
她去了那家面馆，点了一碗和那天一样的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夹起面条，热气模糊了窗玻璃。她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窗外，街道上有人经过，不是她等的人。她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站起来付了钱，推门走出去。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她没有回头。
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远处操场边沿那排梧桐树，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她没有数日子，但她的身体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她会先看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她不确定自己是在等，还是在确认"没什么可等的"。她没有算还有几天，但她知道它们正在变少。
第三天傍晚，她路过操场边沿。脚步放慢了，但不是刻意的。那棵梧桐树站在暮色里，枝条被晚风轻轻晃动。她看到了那棵小苗，褐红色的芽点已经比前几天更鼓了，像正在慢慢撑开一层薄薄的外壳。她蹲下来看了一下，没有碰。站起来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丁零从操场另一侧穿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她也看到了季棠。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短暂地碰了一下，像两片在气流中相遇的尘埃，轻微接触后又各自被吹散。丁零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往前走。季棠也没有停下。她们交错而过，风从操场边穿过去。
那天晚上季棠坐在桌前，又翻开了那本她一直没写完的信。纸张的折痕已经泛白了，有些地方被多次展开又折回去磨出了细小的毛边。她翻到背面，看到自己写的那行字——"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这行了。她注视着那行字，发现它还在那里，和以前一样清晰，但她看它的时候，已经不再觉得它像之前那样确定不移。她把那页纸合上，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叠旧信，是她不在的时候丁零写给她的回信。她没有拿出来看，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第四天下午，她开始整理行李箱。带来的东西不多，衣服叠好放进去只占了小半箱，一本她没读完的书搁在侧袋里。她来的时候行李箱是轻的，走的时候也差不多轻——唯一多出来的，是抽屉里那叠信。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台上空荡的位置，她想起那根红绳还戴在她手腕上，棉线的颜色已经被磨得更柔了。她碰了碰它的边缘，没有摘下来。
第五天，她走的那天，天气不好。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比前两天大了一些，把操场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她没有去那棵树下。她把行李箱拉好，在宿舍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然后她关上门，下了楼。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顿。路灯还亮着，白天的路灯显得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她走到路口等绿灯的时候，侧过头朝校园的方向看了一眼。操场边沿那排梧桐树隔着一整条街，枝条在风里晃动着，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她转回头，拉着行李箱过了马路，没有回头再看。绿灯亮了，她踩着斑马线走到对面，汇入稀疏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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