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祧，求你……
看看我……
慕妤双眸紧闭，额角不断有细密的汗沁出，她极不安稳地颦蹙黛眉。
“李太医，郡主到底是怎么了？”云杉急得团团转，她与李太医已在榻前寸步不离地守了三日了，可郡主就是不见醒。
“郡主这病不在身上，是心症，”李太医面露难色：“阳神脱壳，神思不属，呼之不应，是为离魂。”
阿祧，看看我吧……
求你，看看我……
慕妤猝然张开双眸，她胸口剧烈起伏，脑中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
云杉与李太医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慕妤闭了闭眼，良久脑中刺痛如潮水般退去，李太医的声音才逐渐清晰起来。
“没大碍了，不过离魂症最是难愈，郡主往后还要放松心神，不可思虑过重，这病虽不要命，但若频繁发作，会叫人记忆混乱，分不清虚实，长此以往……”
李太医没再说下去，但慕妤却听懂了。
长此以往，她会变成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慕妤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面容雪白，她靠着软枕坐起：“我自小从未患过心疾，李太医可能看出这离魂症的诱因？”
李太医摇头：“心中症结所起，谓之心症，人生各有不同，因此这诱因，便要问郡主自己了。”
云杉好生将李太医送出府，偌大内室中只剩下慕妤一人。
她抬眸四顾，头顶的月影纱帐子，墙边的玉镜台，临窗的一对汝南窑白瓷，这是她的卧房。
慕妤自屏风上取下狐裘披在身上缓缓推开门，大雪纷飞。
她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庭中玉兰的枯枝满树落白，慕妤再三确认，自己站在自小长大的王府中，这里的一切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可此时明明有寒风自天地间呼啸着横贯而来，慕妤却仍觉得院中万籁俱寂。
我心有缺。
所以长风穿身而过，徒留一片空洞。
慕妤无比确定，她一定遗忘了什么。
慕妤掩唇轻咳，片刻后唤了声：“闻笙。”
游廊转角处的柱子后头走出一道纤细身影：“郡主。”
闻笙着一身儿黑，佩刀，窄袖，收腰，长发干净利落地高高束起，她走到慕妤身侧待命。
慕妤眼底涌上一抹倦色：“差人传消息给雁北，不论发生何事，无我手书，父王和祜儿不可回京，此事不得留书信，让你的人亲自跑一趟。”
闻笙神色一凛：“郡主放心，属下即刻命人快马加鞭赶往雁北。”
闻笙是永王千挑万选，自小便被丢进暗卫中锤炼出来的，心性手段无一不出类拔萃，因而慕妤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闻笙一清二楚。
慕妤转身回房：“但愿是我多心了。”
临近年关，大梁与夷戎一役大获全胜，按律永王该回京述职，接受封赏，雁北此刻应当已经在依章程安排永王回京事宜了。
可初醒时那股莫名的空洞却让慕妤不得不慎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但能让她心悸惊醒的绝非小事，毫无头绪之下她只能步步为营。
三日后，慕妤如愿收到雁北传回的口信。
“王爷说全凭郡主安排，但请郡主万事以自身为重。”闻笙将话带到便默默退了出去。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叫嚷声。
“长宁！长宁！长宁！长宁！——”
“小郡王！小郡王！不可打扰我家郡主休息！哎呀小郡王你别喊了！”
外间儿的门猛地被推开，来人隔着内室的帘栊在外头咚咚蹦了两下，抖落身上风雪。
“长宁，”雕花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进来：“我新得了一匹好马，在校场跑了一上午已经驯得它服服帖帖，要不要去试试？”
卫昭生来一副好相貌，眉峰上挑，双眸狭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流畅，长发用赤金冠高高束起，他望向慕妤时总是双眸发亮，满身少年桀骜，意气风流。
慕妤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阿昭，我说过什么？”
卫昭被她问得心虚，梗着脖子咽了下口水，道：“荣家盘根错节，关系复杂，不宜相交。”
“可我看那马毛色雪白，生得溜光水滑，漂亮的紧，”卫昭小声咕哝：“再说，我不是白拿，那是我给了三倍的价钱问荣三买的。”
荣家世代经商，产业遍布大梁，到了现任家主这一代更是在汴京内扎根盘踞，摇身一变成了皇商，荣三公子便是荣家主较为看重的儿子之一，他本身却是不受宠的姨娘所出，自小无人教导，走到今日全凭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
“你整日里往太仆寺跑，稍稍上些心思的都知道你在选马，近两日连我都听说了荣三自阙西购了匹良驹，你以为他这是为谁准备的？”
卫昭早慧，他看得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偏还要一头扎进去，这才是最让慕妤头疼的。
“阿昭，你是昭武侯府的指望，所思所行不能只凭喜恶，更不能为任何人失了处事的分寸，我们都长大了，已有各自的路，你该向前走了。”
卫昭抿唇，大步走到慕妤对面扯过椅子坐下：“听不懂。”
他看着慕妤沉静的双眸，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有些艰涩：“我等下就差人敲锣打鼓地将马送回去，你别生我的气，也别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阿昭，”慕妤叹了口气：“你明知我……”
“我不知道！”
“是我不好，我错了，”卫昭哑声打断她：“长宁，是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会听话的，你别这么对我。”
室内一时无言。
“郡主。”
云杉的声音响起，卫昭如蒙大赦猛地起身，椅子骤然移动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这就去还马！”卫昭半垂着脑袋不敢去看慕妤的反应，扔下这么一句话坑着头朝外走。
云杉与卫昭错身而过：“郡主，广顺公公请您入宫。”
广顺是恒庆帝身边的大监，以往宫里若有传召，都是由内侍传话，现下却是大监亲自来了。
慕妤眸光微动，缓缓起身：“去给闻笙换身儿衣裳，今日她随我进宫。”
云杉会意：“奴婢这就去办。”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行至朝阳门，大监恭敬地引着慕妤下车换乘轿辇。
“有劳公公了。”慕妤的声音自轿中传出。
大监笑声谄媚：“能伺候郡主是奴才修来的福分。”
慕妤缓声问：“陛下近来龙体如何？”
大监微微一滞，笑说道：“陛下春秋鼎盛，自是龙体安泰。”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