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过衍见他第一面时,他浑身都是血,像是已经死掉一样一动不动地被母亲抱回来。
大夫和仆人进进出出,没让他进去。他因为见过那副身躯可怖的模样,被牵绊住,走不开了,于是不安地守在了房门口。
整整一天,天色暗下来,裴过衍的母亲李悠和大哥裴倦从房里出来,才发现他一直都坐在门口。
“娘,他没事了吗……他是谁呀,怎么会伤成这样?”裴过衍没忍住问了几个好奇的问题。
李悠摸了摸他头,告诉他人没事了,以及这个叫宴将息的孩子以后就住在他家,大哥还嘱咐他得好好对人家。
也许是因为见到宴将息这么可怜的模样,他完全接受了这个人成为自己的家人,还向母亲请求去看看他。得到同意后他轻手轻脚地进入了屋里。
将人救下来后,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里头安安静静的,他受到感染,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
床太大,躺在上面的人小小的一个,几乎浑身都绑了绷带。雪白的绷带,好些地方都渗透出鲜红的血来,虽然已经见过他被抱进房间之前的模样,眼下给裴过衍的冲击依旧很大。
站着看了一会儿,裴过衍抹了一把眼睛,在他床前蹲下来。
他身体小小的一个,手也小小的,脸也小,还很苍白,看上去年龄也一定是很小的。这么一个什么都小的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疼痛呢?
裴过衍伸出了手,但是没敢碰他,宴将息的身体看起来碰到任何一个地方应该都会疼。裴过衍低头给他吹吹手,用食指点点他的手指,让他快点好起来。
他后来去追问过李悠,问为什么宴将息会变成这样,他的家人呢?
李悠说宴将息家是被仇家所害的,他的父母都已经遇害了,至于仇家,已经被李悠解决了。裴过衍愤恨不已,但既然罪魁祸首已经不在了,他就只好把难过的情绪都转换成对宴将息的关心。
他一直都没有醒来,大夫又说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裴过衍没一会儿就要去房里看他,每日都按时地轻轻扶着他起来,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地给他喂药。就连大夫来给宴将息换身上的药,他也执着地要参与,于是看清了宴将息几乎没有完好皮肉的身体,大大小小的血痕,深得像是拥有都无法被抚平。
他最开始来还怕打扰到宴将息,后面就开始忍不住与他说说话了。
有时说自己的事情,有时问问他的事,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得到回应,不过说起话来却像两人已经很熟悉一般。
裴过衍想象过很多次他醒来的样子,想象了他的声音,他还准备了很多礼物,想等着他醒来的时候都送给他。
不过他没能守到宴将息醒过来,师傅来信催他回去,所以他只能念念不舍地离家,并且嘱咐母亲,若宴将息醒了一定要给他写信。
***
大多数的父母,在面对稚嫩的孩子时,最大的愿望往往都是希望还是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宴将息运气不太好,身体很差劲。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幸运,娘亲并没有因为生他而留下病根,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娘亲是个很厉害的大侠,所以太厉害了。
他吹点风都能高烧几天,磕着碰着也比别人好得慢,到后面竟然是饭食不进,人一点点消瘦。他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愁坏了他的父母,四处奔波地去为他求药。
在江湖的名气使得他们还真给宴将息找来了药。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某位大侠的遗物,药名唤作碎六雪。许多人也许从未听过,不过但凡知道的,就知道这药是一剂堪称能治百病的奇药。
宴将息父亲与这位大侠家颇有交情,故从其后人那里得来此药。
宴将息顺利地吃下了这药,起初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想这药真的有了奇效,宴将息简直变了一个人,身强体壮起来。
这也使得更多江湖中人对这药起了好奇心。
可药只此一枚,要看就只能看宴将息。
宴家宾客来往不绝,即使被通通拒之门外,也无法阻止着这江湖中能力各异的人。
某日,一位以轻功著名的江湖剑客潜入了宴家,他将年幼的宴将息打晕,取走了一点他的血。
碎六雪名不虚传,包治百病绝非夸大。
尽管药没有了,可吃了他的人还活着。药性全融进了这人的身体里,传闻说只要他一滴血,药效竟是普通药的十倍、百倍的功效。
几滴血就开出了千金之价,宴将息成为了活的金钱树。
宴家开始被围攻,宴将息的父母开始带着他亡命天涯。
即使是有着江湖威名在的大侠夫妇,也难以抵挡住团结一致置他们于死地的围攻。
他们死在了那个前一日还说过年会送儿子一柄剑的寒冷夜晚。
鲜血染满屋子,融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
被救下来的时候,宴将息已经没有知觉了。
再醒过来,回想起那些记忆,他竟然觉得自己悲伤不起来,看着带他回来的人,也不再像以前以后露出畏惧的表情。
只是想要他的血,凭什么要杀了他的父母,他明明可以给的,只要能救下他们。
一次浩劫,他快丢了半条命,元气大伤,虚弱得几乎动弹不得。
所以这一家人才不急着取他的血吗?想要源源不断的血,确实应该先保证他的身体状况。
李悠亲自照料他,还很喜欢和他说话,她说除了他见过的裴倦,她还有个小儿子,现在在某一个门派跟着师傅学习,是个很正直的孩子,还有他很想见自己。
宴将息不搭话,眼睛也不会看她,李悠还以为他不会说话,大夫又说他嗓子是没问题的。受了这么大的创伤,一时半会儿也正常。
李悠看着他很难不动容,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泪,和他说:“你父母我有好好安葬,等你好了,我让阿衍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如同木头人一般的人终于动了动,转动眼睛来看她,好半天才张嘴发出一点点声音。
他很久不说话了,声音沙哑难耐,李悠给他喂了点水,才听他紧张地问:“您的小儿子,身体也不好吗?”
也需要我的血吗?
李悠读懂了他的意思,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既震惊又心痛,胸口闷得不住起伏,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来,笑着和他说:“那臭小子小时候不锻炼身体有点差,现在给他送进师门后,日日被鞭挞着,现在皮糙肉厚的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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