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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荣禧堂立威

陆府的家宴设在酉时,但温知夏未时三刻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陆母派人送来了三套衣裳,每一套都比上一套更华贵。最后那套是正红色的织金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送衣裳来的嬷嬷说:“夫人说了,少夫人今晚必须穿得压得住场子。”

温知夏拎起那条裙子,眉毛挑得老高。

“这也太红了吧?我又不是新娘子。”

嬷嬷压低声音:“夫人原话是,让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瞧瞧,谁才是陆家正经的少夫人。”

温知夏笑了一声。

这老太太,护短护得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她换上红裙,梳了高髻,插了一支陆母一并送来的金步摇。铜镜里的女子明艳夺目,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凌厉气场。

“宿主,天眼检测到荣禧堂方向有多道灵气波动。推测陆府各房重要人物已陆续到场。”

“知道了。”温知夏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得打起精神。”

她推门而出,却在廊下看见了陆辞深。

他坐在轮椅里,显然也换过了衣裳。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却也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内敛的锋芒。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好看。”

两个字,说得平淡,耳尖却红了。

温知夏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热。她别过脸去:“你也……还行吧。”

陆辞深嘴角弯了弯,伸出手。

温知夏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握上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她还真实存在。

“今晚,”他低声说,“二房三房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不用怕。”

温知夏低头看他:“我什么时候怕过?”

陆辞深仰着头看她,目光里有笑意,也有更深的东西。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就好。”

荣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温知夏推着陆辞深进去时,满厅的谈笑声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她那一身正红上。二房夫人李氏手里捏着的瓜子停在了嘴边,三房夫人赵氏的茶盏举到唇边忘了喝。几个年轻的姑娘交头接耳,目光里带着或羡或妒的神色。

温知夏面不改色。

她早以天眼扫过全场。二房老爷裴宏头顶泛着浑浊的黄褐色,那是破财之兆。三房老爷裴亮头顶则缠绕着一丝猩红,血光之灾的征兆。几个小辈身上的运势颜色也各有古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清秀,举止温文。但温知夏的天眼却在他头顶看到了异常:两种截然不同的运势色彩正在交战。对某个方向散发着贪婪的金色,对另一个方向却泛着阴沉的灰黑。

更让她警觉的是,那少年身上缠绕着不止一条因果黑线。那是人命债的痕迹。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检测到目标对象身上有至少两条因果黑线,代表此人背负两条以上人命债。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温知夏收回目光,推着陆辞深走向主座。

陆母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这一身正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她清了清嗓子:“都到齐了,开席吧。”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满了珍馐佳肴。但温知夏知道,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果然,酒过三巡,二房老爷裴宏就开了口。

“大嫂,听说近几日世子妃可忙得很啊。又是去佛堂,又是熬药,还常常往辞深院跑。”他捋着胡须,笑容里带着刺,“咱们陆家虽不是书香门第,但妇道人家的规矩……”

“规矩?”陆母挑了挑眉,“苏氏的规矩,我亲自教的。你有意见?”

裴宏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三房老爷裴亮接过了话头。他比裴宏更阴,说话也更有技巧:“大嫂别误会,二哥也是关心世子妃。毕竟世子妃入府时日尚短,对府中事务还不熟悉。按理说,当家少夫人这个位置,总得……”

“总得什么?”陆母的眼神冷了下来。

裴亮笑了笑,话锋一转:“总得让全府上下都信服才行。”

厅中一片寂静。

来了。温知夏心想。正题来了。

三房夫人赵氏适时地添了一把火:“可不是嘛。前几日我房里的几个丫鬟还在说,世子妃行事……嗯,有些出格。说是会些奇奇怪怪的法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奇奇怪怪的法子?”二房夫人李氏立刻接上,“该不会是妖术吧?”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

陆母的脸色瞬间铁青。

温知夏却笑了。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妖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婶说笑了。我要是会妖术,第一个就把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变成哑巴。省得她们天天废话,浪费空气。”

李氏脸色一变:“你——”

“三叔。”温知夏没理会她,转而看向裴亮,“你方才说,当家少夫人得让全府信服?”

裴亮点头,笑容虚伪:“正是此理。”

“那好。”温知夏站起身,走到厅中央,“我也不跟各位绕弯子。三叔,你近日是不是总觉得右腿膝盖发酸,行走不便?”

裴亮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温知夏盯着他的眼睛,“今晚戌时之前,三叔会有血光之灾。”

满厅倒吸一口凉气。

裴亮的脸色变了:“你咒我?”

“不是咒。”温知夏平静地说,“是提醒。三叔若不信,大可继续坐着。不过我建议你,待会儿离桌角远些。”

陆母皱了皱眉,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裴亮冷笑一声:“荒谬!我裴亮活了四十八年,从没听过这种胡言乱语。大嫂,你就由着儿媳在长辈面前放肆?”

陆母还没开口,温知夏先笑了。

“三叔说的是。我确实年轻,确实资历浅。但有一点,我比在座的各位都强。”

她顿了顿,天眼的视野中,裴亮头顶那抹猩红正在快速加深。

“我说的话,从来都应验。”

话音刚落,裴亮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荒谬至——”

他的脚被自己的椅子腿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他踉跄着向前扑去。额头正好撞在桌角上。

“砰!”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裴亮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满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裴亮身上移开,齐刷刷地看向温知夏。

她站在那里,红裙如火,神色淡然,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发生。

三房夫人赵氏尖叫一声扑过去:“老爷!快叫大夫!”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扶起裴亮,用帕子按住他额头上的伤口。血迹很快染红了白帕,触目惊心。

温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其实没有做任何手脚。裴亮头顶的运势色彩早就告诉她,血光之灾会在今晚降临。她所做的,只是把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但在旁人眼中,这无异于神算。

裴宏的脸色惨白,看向温知夏的眼神里多了恐惧。李氏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她注意到。几个刚才交头接耳的姑娘现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温知夏转过身,面向主座上的陆母。

“母亲。”

陆母看着她,目光复杂。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审视,也有一种温知夏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骄傲。

陆母缓缓站起身。

她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从今往后,知夏就是陆家的当家少夫人。府中大小事务,她说了算。”

二房三房的人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反驳。

陆母的目光落在裴宏身上:“二弟,你有意见?”

裴宏缩了缩脖子:“没……没有。”

“三弟妹?”

赵氏正忙着照顾裴亮,闻言连连摇头。

“很好。”陆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如常,“继续用膳。菜都要凉了。”

温知夏回到座位上,推着陆辞深的轮椅往旁边侧了侧,低声说:“怎么样?”

“很准。”陆辞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他侧过头,“是你的本事。”

温知夏正想回话,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角落里那个白衣少年的目光。

那少年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文尔雅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温知夏的天眼捕捉到了一瞬的变化。那少年身上的因果黑线,在刚才那场混乱中,悄无声息地往陆明姝的方向探了一探。

陆明姝就坐在那少年对面,低着头喝汤,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临近。

温知夏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怎么了?”陆辞深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个白衣少年。”温知夏低声说,“是谁?”

陆辞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礼部侍郎沈家的公子,沈翊。”

“原书中……”

“原书中陆明姝的官配。”陆辞深的声音低了下来,“怎么了?”

温知夏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陆明姝身上。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笑起来两个梨涡深深,天真烂漫得像朵刚开的花。

而那朵花的旁边,正盘踞着一条毒蛇。

温知夏以天眼仔细观察沈翊。那少年身上的因果黑线不止两条,而是三条。两条已经黯淡,代表已经了结的人命。第三条,正在往陆明姝的方向延伸。

系统提示冰冷地响起:【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明姝即将面临命运节点。原书轨迹:被骗婚后遭虐杀,命运节点倒计时:三个月。若无法改变该命运线,宿主灵蕴值将扣除5000点。】

温知夏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五千灵蕴值。她现在的灵蕴值是多少?

“系统,我当前灵蕴值多少?”

【当前灵蕴值:530。】

如果陆明姝出事,她不仅扣成负数,还可能触发系统惩罚。

“辞深。”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帮我查一个人。”

陆辞深侧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谁?”

“沈翊。”温知夏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有问题。”

陆辞深的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问为什么。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温知夏说有问题的人,一定有问题。

“好。”他说,“我让江墨去查。”

温知夏愣了一下:“你知道江墨……”

“新婚夜窗外那道呼吸声,”陆辞深嘴角弯了弯,“你真当我不知道?”

温知夏也笑了。

行吧,她的夫君,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家宴散后,温知夏推着陆辞深往辞深院走。

月色很好,银辉洒满回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分辨不出彼此。

“知夏。”陆辞深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温知夏脚步一顿:“谢什么?”

“今晚。”他声音很轻,“你没有让陆家丢脸。”

“这不是应该的嘛。”温知夏撇撇嘴,“我丢陆家的脸,就是丢我自己的脸。”

“不。”陆辞深仰起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如同碎了一池的星子,“你完全可以不用管这些。你可以不管陆家,不管我,不管所有人。”

“但你没有。”

温知夏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为了灵蕴值”,想说”这是我的任务”,想说”契约里写了我保你性命”。

但这些话,她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也知道,今晚上她所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契约的范围。

“陆辞深。”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烦的。”

陆辞深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推着轮椅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力道不轻不重。

温知夏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慢慢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融成一个轮廓。

玉兰树的影子横亘在前方的路上,如一道温柔的门槛。

温知夏忽然想起灵体消散前说的话。

三月之内,阵法将成。届时,天下大乱。

她低头看着陆辞深握着她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从前她觉得,三个月很长。足够她攒功德、刷进度、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但现在,三个月忽然变得很短。

短到她来不及做完所有想做的事。

“陆辞深。”

“嗯?”

“明天开始,我给你加大治疗强度。”

陆辞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能站起来。”

“好。”

“能走。”

“好。”

“能跑。”

“……知夏。”陆辞深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温知夏看着前方的路,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

“我只是想,在一切发生之前,让你好好的。”

陆辞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知夏。”他说,“我也会让你好好的。”

月光如水,玉兰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两颗心在无声中靠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跳动。

明天,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但此刻,月色正好,身边的人温度正好。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压进心底。

三个月。

她要在三个月内,护住陆辞深,护住陆明姝,护住这个家。

还要,护住这颗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不再只为灵蕴值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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