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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月下初晴

江墨的消息是在次日清晨送到的。

没有纸条,没有信鸽。只有窗台上多出来的一小片竹叶,叶尖朝下,斜斜地插在窗缝里。温知夏推开窗就看见了,知道这是陆辞深暗卫的传讯方式。

“他说什么?”她问。

陆辞深坐在床沿,手里握着那枚竹叶,目光落在上面极淡的纹路里。

“沈翊。”他声音低沉,“不是礼部侍郎的亲生儿子。”

温知夏挑眉。

“三年前被侍郎夫人从乡下接回京城,对外说是早年寄养在外的嫡子。实际上,”陆辞深顿了顿,“侍郎夫人与他做过滴血验亲,血不相融。”

“所以他是假的?”

“是假的。”陆辞深把竹叶折好,收进袖中,“侍郎夫人知道,但她没有声张。因为真嫡子早夭,她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温知夏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那沈翊自己知道吗?”

“知道。”陆辞深抬眼看她,“而且,他比侍郎夫人想象的更不简单。”

“怎么说?”

“江墨查到,沈翊在回京之前,曾在三个不同的府邸待过。每离开一处,那家的千金就出事。第一个疯了,第二个投井,第三个……”陆辞深声音冷了下来,“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温知夏的手指停住了。

三条人命。

和她天眼看到的因果黑线数量,完全吻合。

“他是个惯犯。”她的声音发紧,“专挑贵族千金下手。骗婚,得手后虐杀,然后换下一个目标。”

“对。”

“而陆明姝,”温知夏猛地站起来,“是他的下一个猎物。”

陆辞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陆明姝的婚事,是母亲定下的。”他说,“礼部侍郎主动上门提的亲。”

温知夏瞳孔微缩。

侍郎主动提亲。沈翊盯上了陆明姝。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后牵线。”她低声说。

“谢兆。”陆辞深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礼部侍郎是谢兆的门生。这门婚事,是谢兆促成的。”

温知夏攥紧了拳头。

谢兆。又是谢兆。

他不仅对陆辞深下咒,还要毁掉陆家每一个人。

“必须阻止这门婚事。”她说。

“怎么阻止?”陆辞深问,“母亲已经答应了,聘礼都过了小定。陆明姝……她对沈翊有好感。”

温知夏想起昨晚家宴上,陆明姝看向沈翊时那双发亮的眼睛。天真,羞涩,充满了对爱情的憧憬。

那是每个少女都会有的幻想。

而沈翊,就是那个亲手打碎幻想的人。

“我去跟母亲说。”

“没有证据,”陆辞深摇头,“母亲不会信你。沈翊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太好了,温文尔雅,才华出众,京城闺秀们做梦都想嫁的良人。”

“那我就去找证据。”

温知夏转身就往外走。

“知夏。”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小心。”陆辞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翊背后有谢兆。谢兆不会坐视你破坏他的计划。”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陆母的反应,和温知夏预想的一样。

“你说沈公子有问题?”陆母皱着眉,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什么问题?”

“他……”温知夏斟酌着措辞,“他身份有疑。不是侍郎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陆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侍郎夫人跟我提过。早年寄养在外,三年前才接回来。”

“不是寄养!”温知夏往前一步,“他是假的!滴血验亲都不相融!”

陆母的目光闪了闪。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那又如何?侍郎夫人认他,他就是侍郎府的嫡子。咱们陆家嫁女儿,嫁的是侍郎府的门第,不是那一滴血。”

“母亲,”温知夏的声音有些急了,“这个人有问题。他在回京之前就已经害过三个姑娘——”

“证据呢?”

温知夏一怔。

“你有证据吗?”陆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说他害过三个姑娘,证据在哪里?证人是谁?报过官没有?”

温知夏张了张嘴。

她不能说”我用天眼看的”。她不能说”我看见他身上有三条因果黑线”。她不能说”我的系统告诉我的”。

这些话,没有一个字能拿出来说。

“我……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陆母叹了口气。

“知夏,我知道你关心明姝。但这门婚事已经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如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悔婚。这关乎陆家的名声,也关乎明姝的名节。”

“可如果明姝嫁给那个人,她会——”

“够了。”陆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有证据,拿给我看。没有证据,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温知夏站在堂中,攥紧了拳头。

她看着陆母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证据。

她需要证据。

“好。”她抬起头,“我去找证据。”

她转身离开荣禧堂,脚步又急又重。

“叮——系统发布紧急任务:【改变陆明姝命运线】。任务描述:在三个月内阻止陆明姝与沈翊的婚事,并揭穿沈翊真面目。任务奖励:灵蕴值 2000,玄力上限 20%。失败惩罚:灵蕴值-5000,陆明姝原书命运触发。”

“接受。”

温知夏在回廊里大步走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

“宿主,当前灵蕴值530。若任务失败,灵蕴值将跌至-4470,触发系统强制休眠。”

“我不会失败。”

“宿主信心值较高,但根据江墨提供的情报,沈翊行事极为谨慎,现有证据不足以指控。”

“那就去查。”温知夏停下脚步,“江墨不是陆辞深的暗卫吗?让他继续查。查沈翊的行踪,查他在京城的落脚点,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宿主,江墨只听命于陆辞深。”

“那我就让陆辞深下令。”

温知夏转身往辞深院走,却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

“嫂子!”

陆明姝从假山后面跳出来,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她手里捧着一包桂花糕,笑得梨涡深深:“我刚从厨房偷拿的,嫂子要不要吃?”

温知夏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头一紧。

“明姝。”

“嗯?”

“你……你觉得沈公子怎么样?”

陆明姝的脸瞬间红了。

“嫂、嫂子问这个做什么……”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沈公子……他挺好的。说话温柔,还会吟诗。他说……他说我笑起来很好看。”

温知夏闭了闭眼。

温柔。吟诗。夸她笑起来好看。

这些套路,沈翊对每个猎物都用过。

“明姝,”她伸出手,握住陆明姝的手,“你听我说。沈公子这个人,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你多留个心眼。”

陆明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温知夏严肃的表情,眼眶慢慢红了。

“嫂子……你不喜欢沈公子?”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好?”陆明姝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我嫁出去?”

温知夏一怔。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陆明姝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哪里得罪你了?”

温知夏看着小姑娘伤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知道陆明姝不是真的在怪她。陆明姝只是太年轻,太渴望爱情,太容易被温柔的表象打动。当有人试图打破她的幻想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抗拒。

因为承认沈翊是骗子,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憧憬是一场空。

对十六岁的少女来说,这太残忍了。

“明姝。”温知夏放缓了语气,“我没有针对他。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陆明姝甩开她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转身跑走了,桂花糕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温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包碎掉的糕点,深深地叹了口气。

“系统,我现在很需要灵蕴值。”

“宿主当前灵蕴值530,距安全线较远。建议完成日常任务积累。”

“什么日常任务?”

“【月下修行】:今夜子时前往辞深院玉兰树下冥想一个时辰,吸收月华之力,可恢复玄力30点。”

温知夏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行。”

子时。

温知夏推开辞深院的门,发现陆辞深也在。

他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上,披着一件墨色披风,膝上放着一卷书。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银霜。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他合上书,“母亲说,你今天去找她了。”

“嗯。”温知夏在石凳另一侧坐下,“她不信我。”

“她信你。”陆辞深看着她,“但她不能仅凭你一句话就悔婚。她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她肩上扛着整个陆家的名声。”

“我知道。”温知夏苦笑,“所以我才说要去找证据。”

陆辞深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让江墨去查了。”

温知夏转头看他。

“沈翊近七日的行踪,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陆辞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三日之内,会有结果。”

温知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不用谢。”陆辞深淡淡道,“明姝是我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你说的话,我都信。”

温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就一张银白色的网。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淡淡的玉兰花香。

那是新抽的嫩芽散发出的气息,清新而充满希望。

“陆辞深。”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长得越来越好了?”

陆辞深仰头看着玉兰树。枯枝上抽出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像是一颗颗新生的翡翠。

“是你让它活过来的。”他说。

“不是我。”温知夏摇头,“是你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苍白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眼尾的泪痣像是一颗被遗忘的星子,安静地栖在眼角。

“陆辞深,你知不知道,”她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像个瓷娃娃。美得不像真人,脆弱得随时会碎。”

“现在呢?”

“现在……”温知夏笑了,“还是像瓷娃娃,但至少会说话了。”

陆辞深弯了弯嘴角。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覆上来,力道不轻不重。

温知夏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月光洒在身上。玉兰树的影子在地上交错,枝叶的缝隙间漏下点点光斑,像是天上掉落的碎银。

“知夏。”陆辞深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好起来了,你最想做什么?”

温知夏想了想。

“想……带你出去看看。”她说,“你在这院子里躺了三年,肯定憋坏了吧?京城那么热闹,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想带你去尝尝糖葫芦,去看看庙会,去听听戏……”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的这些,已经不再是”任务”了。

她是真的想带他去。

真的想看他站在阳光下,真的想看他吃到糖葫芦时会不会皱眉头,真的想看他听到有趣段子时会不会笑。

不是为了灵蕴值。

只是因为她想。

“知夏。”陆辞深握紧了她的手。

“嗯?”

“我也是。”

温知夏转头看他。

陆辞深仰着头,目光落在玉兰树的枝头。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也想,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说,“想带你去北境看雪。那里的雪很大,很白,落在睫毛上像羽毛。想带你去南疆看花,春天的南疆开满了杜鹃花,漫山遍野都是红的。想带你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想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

温知夏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绑定了系统,接了一堆任务,每天都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回现代。

但此刻,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在这个种着玉兰树的小院里,她第一次发现——

她不想回去了。

至少,不是现在。

“陆辞深。”

“嗯?”

“你会好起来的。”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攥紧,“我保证。”

陆辞深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很紧。很紧。

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冥想结束后,温知夏的玄力恢复到了48点。

她睁开眼,发现陆辞深靠在石凳的椅背上睡着了。他的呼吸绵长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温知夏轻轻起身,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他身上。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呢喃:

“知夏……别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陆辞深还在睡着。那句话,是梦话。

温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苍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颗即将坠落的星。

她忽然想起灵体消散前说的话。

陆家的,最后的血脉。

陆辞深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更重。他的诅咒,他的身世,他与谢兆之间的血海深仇。这些东西压在他身上三年,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压成了一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病人。

但他没有怨恨。

他只是在梦里,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让她别走。

温知夏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不是不想陪他。

是不敢。

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回到房中,温知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窗外,玉兰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系统。”

“在。”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宿主请说。”

“如果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她轻声说,“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无法预测宿主的选择。但系统可以确认,宿主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每一刻,都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的。”温知夏念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那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月光如水,洒在她脸上。

三个月。

她要在这三个月内,护住陆辞深,护住陆明姝,揭开沈翊的真面目,还要面对那个隐藏在朝堂之下的权相谢兆。

前路艰险。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

明天,她要开始收集沈翊的证据。

明天,她要给陆辞深加大治疗强度。

明天,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想动陆家的人,得先问过她温知夏答不答应。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远方的夜幕中。

一声无声的宣告。

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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