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晨雾轻薄笼罩整座京城，城楼隐在白雾之中，少了平日的威严凌厉，多了几分柔和静谧。
二人刻意避开百姓送行的人流，未带随从暗卫，卸下所有身份与仪仗，一身粗布素衣，两匹寻常老马，极简装束行至京城正门，想要悄无声息离开这座繁华帝都。
他们不愿直面离别不舍，不想接受万民跪拜送别，只想安安静静退场，不扰世人，也不扰自己。
可厚重城门之下，一道素色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萧珩换下龙袍冠冕，身着一身平民青衫，孤身一人立于城门之下，没有侍卫随行，没有百官陪同，只是以晚辈、故人的身份，亲自送别两位引路之人。
“陛下不必亲自相送。”沈砚辞勒住马缰，看着少年帝王，语气平和，再无君臣之间的疏离。
萧珩抬眸，眼底藏着清晰的不舍与感恩，郑重上前一步，对着二人深深一揖，礼数虔诚至极：“朕知道二位不喜喧嚣，故而独自前来。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朕只想亲口道别。”
“江山万里，此后由朕一力扛起，朝堂风雨、边关战乱、民生疾苦，朕皆会独自承担。二位放下一切，只管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不必挂念朝堂，不必牵挂苍生，永远不必回头。”
这番话，彻底斩断了二人心中最后一丝牵绊。
此前他们始终心怀顾虑，担心少年帝王稚嫩，担心朝堂再起风波，担心自己一走，盛世倾覆。如今萧珩这番话，证明他已然真正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明君，无需二人再费心守护。
陆惊寒颔首，眉眼温和，郑重回应：“陛下心怀万民，沉稳有度，大周江山交于你手中，我与砚辞彻底安心。愿陛下守江山无恙，护万民安康。”
沈砚辞亦是淡淡颔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摄政王的责任彻底消散：“此生君臣情义，今日尽散。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结局。”
言毕，二人不再多言，双双翻身上马。
马蹄轻扬，踏出帝都城门。身后是繁华皇城、万里盛世、万千牵挂；身前是旷野古道、清风明月、自在余生。
沈砚辞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城楼，转瞬便收回目光，没有半分留恋。
陆惊寒策马与他并肩而行，余光留意到他细微动作，轻声发问：“可有不舍？”
沈砚辞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目光尽数落在陆惊寒身上，眼底只有温柔暖意，别无他物：“无。有你相伴，天涯海角，皆是归途。”
自此，二人一路向南，漫游山河。春日看漫山野花盛放，夏日泛舟江上观落日长河，秋日踏枫林赏漫山红叶，冬日踏雪寻梅听山间风声。
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尔虞我诈的权谋，没有暗处潜伏的杀机，不必伪装，不必克制，不必紧绷心神。
曾经站在权力顶峰、步步惊心的两个人，终于挣脱所有枷锁，过上了最简单、最自在的人间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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