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君代理朝政只代理了两天,玄帝便又亲自上朝了。
崇政殿这几日人员又开始来往极其密切,玄帝先是传召了一批心腹大臣和崇山君,后又召回了一位大将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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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殇这几日在揽月宫中专心看着经文,她自小对经文这一类感兴趣,念经能让她静下心来忘却外界那些让她头疼的事。
一记闷雷响起,打断了流殇的思路,她抬头看向头顶,密密麻麻的雨打落在天顶上。
“看来今天没有月光了。”流殇惋惜。
雨声有点催眠,听的流殇有点困乏,她伸出手掰着指头开始算,自己从北境回来已经快三月,整天在揽月宫,每日也不梳妆,就看天看地看月亮,见不到什么人,也出不去,幸运的时候会有月光作陪。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那就睡一会吧。
流殇放下经文,走到旁边的罗汉榻上,今日来打扫的侍女刚换了流殇喜欢的丝绸和软枕,她毫无体态地趴上去,捞过旁边的绸毯,伴着雨声安然进入梦乡。
雨下的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入春的雨总是冷到骨子里的,外面守着的侍卫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侍女也拉拢了身上的斗篷。
雨水打落在石砖上,展开一朵朵雨花,屋檐不断拉下一道道雨幕。雨水慢慢蒸起水汽,整个皇宫包裹在一片雾气中。
看守殿门的侍卫正打完一个哈欠,就看见雨雾中一个穿着浅黄色衣袍人,打着一把油纸伞,撑着橙红色的灯笼走来。
“崇政殿来人了!”侍卫立刻提醒旁边的人。
能穿浅黄色衣袍的侍女只有崇政殿的人。
宽大的油纸伞挡住了来人的面孔,等走到殿门口,收下伞,众人才知道是栖霞。
“栖霞姑姑。”众人行礼。
栖霞把灯笼和雨伞递给旁边的侍女,拿出袖中的令牌,对着揽月宫的管事冷冷的说:“陛下要见公主,我亲自带走。”
管事行礼,立刻进殿开门去找流殇。
殿门开锁,打开,发出嘎吱的声音,流殇睡眠浅,知道有人进来了,她半眯着眼,缓缓起身。
先进入眼睛的是橙红色的灯笼,这个烛光没有刺激她的眼睛,她把眼睛全部睁开,缓慢抬头,对上栖霞冷若冰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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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帝面对着挂画,一言不发,她想说些什么,但好想又无话可说。沉默良久,还是踱步回到座榻上,闭目沉思,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风暴。
桌案上的血迹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带血的东西也全部被处理掉,一切都准备好了。
“陛下,公主到了。”栖霞在门外道。
“让她进来。”
流殇缓缓走进内殿,看见玄帝闭目坐在书案前。她走进,面向玄帝行大礼。
“拜见母亲。”
跪拜完之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望着玄帝。
玄帝缓缓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流殇。
流殇被看了有一会,莫名有点心虚,于是想起什么似的,“栖霞姑姑叫我太突然,我没有梳妆,就简单编了个麻花辫就来了,仪态不好,请母亲不要怪罪。”
玄帝听完这话,不禁笑了一下,然后摇头,对她说,“你坐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是。”流殇行礼。
她熟练地走到玄帝面前,熟练地在坐垫上坐下,熟练地低下头。
“流殇,我大限将至,我现在,需要你做出选择。”
玄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就像平时挑剔饭菜不合胃口一样。
流殇瞬间僵住,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等她的大脑反复回放了好几句这句话之后,她才慢慢抬起头。
“大限将至?选择?什么意思?”流殇迷茫的望向自己的母亲。
玄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拿过案上的托盘,然后轻轻掀去盖在上面的黑布。
那上面放着一块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印章,和褐色的虎符。
流殇知道这是国玺和虎符。
“我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按照宗法,你就是下一任帝王。”玄帝慢慢站起身,绕过桌案,弯下身,看着流殇的眼睛,“你,愿意吗?”
流殇看见了母亲那冰冷到极致的眼神,和托盘上的东西,先是无奈苦笑,下一秒竟大笑起来,她一下站起来,对着玄帝说:“我只是一个连棋局都看不懂的公主,你竟然要把一国的存亡交到我身上。”
笑完之后,两行泪珠就从眼眶滚落出来,“就算我当了帝王之后呢,然后呢?!”
玄帝还是那一副冰冷的样子,目光甚至带着一丝鄙夷,似乎在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然后呢……”流殇喃喃,她想起了那些痛苦的,不知谁给她的勇气,她一步上前抓着玄帝的衣襟,“然后!就要把对自身有威胁的东西全部消除掉是嘛!是嘛!这就是帝王是嘛!”愤怒过后就是苍凉,“即使是自己的亲哥哥,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哥哥,也要消除掉,就为了那托盘上那两样破东西!”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做不到你那样的丰功伟绩,没有你那样的杀伐果断,我只会害死我身边一个一个保护我的人,就像我的明月。”
流殇蹬着眼睛望着眼前的衣衫凌乱像雕塑一样的玄帝,“我保护不了子民,我不会成为帝王。”
说完就大步要离开内殿。
“站住!”玄帝吼道。
“怎么,我对你不敬,你要处死我?”流殇嗤笑。
“我说了,我今天,是让你来做选择。”玄帝道。
流殇迷惑。
两个人于是又奇迹般地坐回了原位。
玄帝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是一个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流殇先开口。
“这是假死药。”玄帝看着流殇的眼睛,却并不是冰冷的。
“什么意思?”流殇不理解。
“我要你和曲水成婚。”玄帝继续道。
“什么!”流殇的眼睛瞬间瞪大,手条件反射的拍桌案,看架势像是要把这个桌案劈开,但很可惜,这个桌案质量很好,最后流殇的手收获顶级疼痛。
“为什么!”流殇咆哮。
“你和他成婚,曲水就有资格进入皇室玉牒,继承帝位。”玄帝的目光落在流殇受伤的手上,语气里有些无奈。
“这个药给我,意思是?”流殇看着面前的药丸,有不确定地盯着玄帝。
“你不愿意继承帝位,不如就帮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的人一把。我已经和曲水商议过,你们假意成婚,待我死后,时期成熟你就可以假死脱身。”玄帝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复述一件事情一样,“你从小就向往自由,不如,就离开。”
自由这两个字对流殇有极大的诱惑力,她恨透了四面的宫墙,她一直希望能看见外面广阔的天地,而不是皇宫朝堂的厮杀,至亲之间的算计和勾心斗角。
“谢母亲!”流殇正准备伸手拿那个锦盒。
“等等。”玄帝叫停了她,“我必须要告诉你前提。”
“什么意思?”流殇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药服用下去后,会承受和死亡没有区别的痛苦,这种痛苦会让人生不如死,而且一旦服用了就没有回头路。”
流殇震惊的看着玄帝。
玄帝直视流殇,又慢慢吐出下一句,“而且,这个药并不是所有人都成功的,也就是说,它可能也是毒药。”
“这枚药失败了你也可以顺道清理我,然后保住曲水稳定江山是吗。”流殇的眼泪决堤。
崇政殿内的暖炉燃的很彻底,炭火燃烧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但却温暖不了案前的母女两人。
流殇夺门而出,玄帝看着她捂嘴快步跑出去,门外的栖霞手足无措看着流殇的背影。
玄帝看着悲痛的流殇,突然感觉喉头一甜,立刻拿衣袖捂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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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殇坐在轿辇上落泪,她目光呆滞,但是眼泪就是从眼眶里砸下来,外面的雨还在下,轿夫走的很慢。
终于到了揽月宫,侍女迎流殇下轿,流殇麻木的走进去,麻木的坐在木凳上,麻木的看她们关上门。
突然,她想起了自己在长安殿里玄帝说的话。
她是被困死在这里的。
困死在这里的。
我不要被困死在这里!
我不要!
我不要!
流殇直冲关上的门,用力拍打,摇晃。
“开门!开门!开门!”流殇大喊。
门外的侍女不为所动。流殇几月前刚从北境被骗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停的反抗,要跑回北境。
“开门啊!”流殇像是嘶吼的野兽,手脚并用。
“我不要被困在这里,开门啊!开门!啊!”
流殇绝望的哭喊,但是无人应答,她知道外面都有人,但是外面的人都不敢答应她。今天没有月光,她要被困在这里了。流殇苦笑,无奈,哭喊,又哭又笑,整个人在门口抱成一团抽泣。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她被幽禁揽月宫时被封了法力,如果强行冲破,说不定有可能能逃出去。她在北境藏书阁看过不少典籍,也知道一些偏门法子。
聚气,凝神,汇聚法力。
体内的力量慢慢开始累积,下在双手上的封禁开始出现裂痕,流殇咬牙,不断突破,终于,禁制破碎。
法力爆开的瞬间,整个揽月宫都被炸开,门也被洞开。流殇心下一喜,直接冲了出去,被冲击倒地的侍女们一脸懵逼。但是侍女也发现了不妙之处,流殇走过的路是一条血路。她的腹部开了一条口子,她却不知道。能跑的侍女立刻爬起,连滚带爬往崇政殿跑。
流殇一路畅通无阻,大雨冲刷着她的脸,她感觉到了无限的自由,真好。她至少可以好好看一看这个皇宫,这也算自由,不是吗,就算以后死了,也算小小的自由一回了。
流殇觉得她应该是被法力冲击到了脑袋,自己有点晕乎乎的,走路都有点不稳,她有点后悔自己没多穿点衣服,现在下雨,也不知道为啥,她越来越冷。
透过雨雾望去,前面好像是棵大树,流殇对它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迈着虚浮的脚步过去,可刚走一般,她就感觉全身无力,脚有些撑不住她的身体,脑袋也晕的慌。
而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有一个穿着白袍的人向她跑过来,还大喊她的名字,她费力定睛一看,是她母亲。
“妈妈啊。”流殇嘟囔了一句,整个人却往下滑。
但她并没有摔在地上,她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她感觉有人的手搭在她的腹部,然后在那边嘶吼。
“医官!把所有的医官全都给我叫过来!最近的殿阁在哪!立刻去收拾!快!否则朕让你们全部陪葬!”
流殇在温暖的怀里放心睡了过去,这是妈妈的声音。
流殇伤口的位置注入了一股强大又温暖的法力,这个法力立刻护住了流殇的心脉。
流殇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抱起被搬动,她想起了一些事,忠烈亲王还在时举办过一次围猎会,不知为何已经被封印镇压的凶兽逃了出来,当时流殇还小,身边的侍女去给她找水喝,偏偏遇上了,她的法术不高,根本打不过那只凶兽,在她觉得要死在那的时候,没想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她母亲。她母亲挡下了那凶兽的一咬,但另一只手把她扔的飞起远离战斗之地,她被扔的头破血流,但是还是跑回去救母亲,看见的就是母亲拿了一把银剑直接插进那凶兽头颅让它当场毙命。凶兽的血溅满了母亲的脸,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还有一件就是忠烈亲王葬礼上,她目睹了母亲杀了自己的舅舅,非常伤心,她穿着孝服,坐在石阶上抹眼泪,那时候年幼的崇山君给她带糕点,她给崇山君一块,自己一块,对着月亮说:“我就要被送去北境了,如果以后我威胁到母亲了,我也会被杀掉吧。”
崇山君看了她一眼,轻笑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陛下杀谁,都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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