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赵景兰的追踪,许千岭和莘如玉在迷障一般的密林里绕来绕去,差点找不到出去的路。两人回到镇子上,听到镇上的百姓都在议论,说京城来的贵人也就那样,还当他们多大能耐似的,实际上跟个疯子一样。
许千岭不解,问百姓为什么觉得京城的贵人是疯子。
百姓们异常兴奋,七嘴八舌地涌上来,听了半日,两人才终于拼凑出重要信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赵景兰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做出许多疯癫之举,然后带兵回京城了。两人决定回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一路往京城赶。
时间一晃而过,抵达京城时,已是数日之后。
京城仍旧被瘟疫肆虐,城门处值守的将士都带着白色面巾,每道城门都只许出,不许进。许多百姓被拒在门外,哀哭不止,十分凄惨。
莘如玉忍不住想现身救人,许千岭拦住她:“城门处贴了我们两个人的海捕文书,你现在露面,无异于送死。”
莘如玉面露不忍之色,忍了又忍,还是对许千岭道:“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活个痛快,只要能够救人,搭上我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许千岭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缓缓道:“我陪你一起。”
“不行,你……”
“还没娶妻?”许千岭一脸正色,深深地望着她,“可我想娶的人就是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若去了,千山暮雪,我又只影向谁去?就让我陪你一起吧。”
莘如玉神情一震,仍是下意识就要拒绝:“可是……”
“没有可是,若要我独活,远不如陪你一起赴死。”
莘如玉柔肠百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答应,却抵不过许千岭心意已决,只好答应。
两人主意已定,在周边的镇子上采买药材,又备下炭火炉、煎药的砂锅和许多瓷碗,又买了白色面巾,准备妥当后,各自戴好白色面巾,来到城门处病倒一片的百姓中间,一个察问病情,一个煎药,配合得十分默契。
两人这才得知,这些百姓的家乡都在闹天灾,原以为京城的大夫医术更好,故而背井离乡远道赶来,没成想到了之后根本进不去京城,那些病得轻些的,就原路回去了。他们这些病得厉害的,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两人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守城官兵的注意,原来不日前赵景兰曾重金悬赏,寻找医术高超的神医。城门兵见这些得了瘟疫的百姓,原本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到了翌日竟能能站起来走动了,又见这些百姓对莘如玉两个人拜了又拜,不住叩谢救命之恩。他们当即断定,这两人便是赵景兰要找的那种医术高超的神医。
实则药效远没有那么城门兵所认为的那么夸张,是莘如玉劝这些百姓,若是身上好些了,就赶紧回家去,按照她给的方子,继续抓药喝。待在这里,和许多病得更严重的百姓挤在一块,他们反而更难痊愈。百姓们很相信莘如玉的话,喝了药就想试试自己如今能不能走动,好赶紧回家去。
虽然产生了误会,但几个城门兵又误打误撞地押对了宝。他们决定拿住莘如玉和许千岭,将两人送去给赵景兰,好拿到那笔赏金。
尽管几个城门兵算盘打得噼啪响,见到莘如玉和许千岭时仍旧拿腔拿调,上来先盘问两人的底细。两人早就串好词,说是南边万祥镇上的大夫,不忍见这些百姓病死他乡,故而出手相救。城门兵却质疑两人身份可疑,无端端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他们不过是想把这两人吓上一吓,再收一笔孝敬钱。
不料,这些百姓见救命恩人要被带走,呼啦啦全都围上来,为两人说好话,求官兵老爷开恩,不要把好人抓走。
几个城门兵不吃这一套,见两个大夫丝毫不上道,没有一点要拿钱孝敬的意思,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当即便抽出刀来要将人拿住。
许千岭见势不妙,拉上莘如玉就跑,这些百姓纷纷涌上来拦在中间,死活不让城门兵去追,城门兵大怒,又担心自己身上被过了病气,简直气急败坏。等好容易摆脱这些得瘟疫的百姓,那两个人已经趁乱跑进了城里,几个城门兵急忙提刀追过去。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金吾卫,两人避开这些人,一路溜墙根往许府的方向走。
几个城门兵绝不肯放过拿赏金的大好机会,连忙招呼街上巡逻的金吾卫,谎称见到了一男一女两个逃犯,请金吾卫的兄弟们帮忙一块捉拿。
两人没走多远就被巡街的金吾卫发现,许千岭当然不肯束手就擒,然而围过来的金吾卫越来越多,两人根本逃不掉。
金吾卫强硬地将他们两人戴的面巾揪下来,一见之下大喜,原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朝廷要捉拿的要犯。几个城门兵跑着赶过来交涉,想把两人带去领赏。
一个金吾卫小头目开口道:“把这俩人交给我们就是了。”
城门兵当然不肯同意,还以为这些金吾卫也想分一杯羹,便主动说:“兄弟们今儿个辛苦了,回头请哥几个吃饭。”
金吾卫小头目不免犯嘀咕,这几个城门兵笑得贼兮兮的,看着不像是要把这两个钦犯捉拿归案的样子,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猫腻?那就更不能将人交给他们了。
两拨人争执一番,差点要动手,最终莘如玉和许千澜被关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官员认识许千岭,也认识莘如玉,知道两人一个是鸿胪寺卿大人家的公子,一人是名动京城的神医。赵景兰交代过,若是抓到了这两个人,他要亲自审问。大理寺卿邓寻不敢怠慢,连忙呈报上去,请赵景兰裁夺。
这会儿赵景兰正心神烦乱,那日见到的事实在太过离奇荒谬,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两个人,那他以前见到的许千澜又是哪一个?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
那日刺目的白光消失后,地上多了个人出来,他上前去看时,竟发现两人都没了气息。他又惊又怒,又不敢置信,不管哪个是他的澜澜,可人竟然就这样没了,他不能接受!
林奚若也像是疯了一样,迷惘又癫狂,明明人都没了,他还是将锁魂丹拿出来给两人服下。赵景兰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一时怒不可遏,不管哪个是澜澜,这两人都应该是他的才对,可其中一个竟然爱上了林奚若——这个他一心想要除掉的死敌。他上前去,发泄一般对着林奚若拳打脚踢。
他是九五之尊,哪怕他现在打的是一个性命垂危的人,任是再有同情心也不敢出来阻止。偏偏沈毓泰是个例外。沈毓泰二话不说护在林奚若面前,制止赵景兰的暴行。
他更加愤怒:“沈毓泰,别以为澜澜刚才为你求过情,你就万事大吉了,只要朕想,随时都可以取你性命。”
沈毓泰冷笑一声,神情淡漠:“只要陛下愿意,天下人的性命都可以被陛下夺去。”
林奚若吐出一口血来,已是虚弱至极,他直勾勾盯着赵景兰开口:“只要你能救活她们两个,我就把藏有林家家财的位置告诉你。”
“她们已经死了。”赵景兰不可思议地瞪着林奚若。
林奚若不为所动:“否则,我宁愿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表弟果然是个情痴。”赵景兰嘲讽地笑起来,低头凑近林奚若,“就算我把她们两个救活,她们也都是我的人,你若现在把位置说出来,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林奚若淡漠地闭上眼睛,不发一语。
赵景兰无计可施,若是林简和林芷若在此,他还能用这两人威胁林奚若,可没想到林奚若早有安排。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将人带回京城。
回到京城后,林奚若被关进大理寺的地牢里,赵景兰则是忙着稳定朝局,同时命太医署上下救治明月三千和许千澜,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人治好。
不知是时下瘟疫肆虐急缺大夫,还是赵景兰实际很清楚,两人早已经没了气息。总之,他这回儿没再嚷嚷着让太医署的人陪葬。
毫无悬念,这群太医对两条已经逝去的生命束手无策,同时又很纳闷,为何这两人明明早已经没了生机,却面色红润,身体也没有变僵,竟还是栩栩如生。他们原本觉得皇帝竟然让他们医治两个死人太过荒谬,可几日下来,这两人的情形也实在是诡异。
赵景兰觉得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这种事都能有,没准这两个人也能起死回生,却也不对太医署这帮酒囊饭袋抱有什么希望,一早就发布了悬赏令,希望能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将这两人救活。只有她们两个活过来,他才能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回事。他不是没有想过让程素心来治,可程素心是个怪人,她甘愿冒着危险救他性命,却又我行我素从不听他的召令,在房里埋头钻研专治瘟疫的方子。赵景兰也曾命人将明月三千和许千澜抬到程素心面前,她一看是两具尸体,再不理会。
见到大理寺卿时,赵景兰还以为是林奚若有情况,忙问怎么回事。
大理寺卿行礼道:“陛下,非也,是巡街的金吾卫抓到了钦犯……”
赵景兰十分不耐烦,这些老东西,净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他真正要抓的人是莘如玉,而许千岭八成和莘如玉待在一块,故而海捕文书上的许千岭只是为了抓到莘如玉的幌子。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莘如玉和许千岭两个人明明已经逃掉,居然又跑回京城来了。
“邓卿,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来见朕,朕如今很忙!”赵景兰生硬地打断他
“可是,陛下,那两个人……”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实在不行就三司会审。总之,不要拿一些小事来烦朕。”赵景兰捏着眉心冲他摆摆手,“邓卿,你退下吧。”
大理寺卿还想说些什么,见这情形不好再触皇帝霉头,只好行礼告退。
赵景兰走到龙椅上坐下,满目忧伤,心道:“朕现在最需要的,是能把澜澜治好的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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