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暑假。
早晨,蒋星程醒来时,迷迷糊糊地看见哥哥正在卧室里试衣服。
蒋宗泽身着崭新的短袖衬衫和牛仔裤,俨然一副气质干净的翩翩少年。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满意似的,对着镜子端详许久,又从柜子上拿起一瓶香水,在身上喷了两下。
“这么早就起来打扮呀?”蒋星程笑着说,“是要和小榆去约会吗?”
蒋宗泽转过身,温柔地笑了笑:“嗯。”
“你们去哪呀?”
“博物馆。”
“那很好呀!小时候我和小榆去过好几次,那个博物馆修得很大,有很多出名的文物,很好逛的!”
蒋宗泽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
蒋星程忙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小榆去过太多次会觉得无聊,因为那里不定期会更换展品,还有很多有趣的新展!”
“我知道,就是因为最近有新展,所以小榆才约我去的。”蒋宗泽说,“我刚才在想,博物馆这种地方,就是适合和朋友们一起参观、讨论文物背后的故事,这样看来,如果你也在的话,可能会更有趣一些。”
“嗯……同意!”蒋星程点了点头,“可是这次是你们两个的约会呀,那我就不去了吧?毕竟要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嘛!”
“嗯。”蒋宗泽笑笑,“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啊!等开学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逛京市的博物馆呀!”
没错,高考后的这个月,他们经历了查分数、报志愿。
蒋宗泽毫无悬念地考取了高分,如愿进入京大考古系,而夏榆竟然超常发挥,考上了京大的临床医学系,只不过分数不够,没能考上八年制,只考上了五年制,不过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了。
他们三个下半年就可以在京市相聚了。
早上八点,博物馆还没有开馆,蒋宗泽独自在门前等待。
远处出现了一个白T恤的身影,是夏榆到了。
看到蒋宗泽,夏榆加紧脚步,小跑着来到他身边,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呀?不是说好了,九点开馆的时候集合嘛?”
蒋宗泽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替夏榆擦干额角的汗珠,笑着说:“你不也是一样吗?来得这么早。”
夏榆微微有点害羞,但又直白地说:“还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嘛。”
蒋宗泽笑意愈深:“我也是一样的。”
“你吃饭了没有?”夏榆问。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为什么不吃早饭?”
“因为我感觉你或许会早到,而且可能也不会吃早饭。”夏榆小声解释,“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早餐店很不错,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我们真是过于默契了。”蒋宗泽自然地牵起夏榆的手,十指紧扣,“你觉得呢?”
“嗯……”夏榆脸红了,回握住蒋宗泽,牵着他,往早餐店的方向走去。
蒋宗泽虽然是往前走的,但视线一直落在身边的夏榆脸上,看着他白皙的脸蛋上泛起红晕,腾出另一只手,喜爱地捏了两下:“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夏榆低下头,耳朵也红了,小声说:“因为喜欢你呗。”
蒋宗泽手指蓦地扣紧了,指腹轻轻揉搓着夏榆细腻的手背:“小榆啊小榆,大清早的,煽风点火。”
“我才没有呢!”夏榆笑着说,“我是真喜欢你!”
“我也是。”
“我更喜欢一些!”
“那可不一定!”
一路笑闹着吃过早餐,正好博物馆也开馆了。
蒋宗泽高考成绩突出,被考古专业录取,但由于他在国内生活的时间尚少,所以对于历史文物等知识的了解并不深入,大学入学前,他有必要打一下基础。
夏榆就是他最好的老师。
除了常年展出的镇馆之宝,新展上也上新了许多其他省市博物馆送来的精美展品,哪怕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看到它们的名字和背景,夏榆也能给蒋宗泽讲得头头是道。
有滋有味地逛了一上午,临近中午,他们打算买些文创产品回去。
来到文创中心,这里的热闹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因为这次新展的主题是“大唐盛世”,文创中心也非常应景地推出了许多新品,手账本、和纸胶带、金属书签、国画折扇,以及限定版的彩色印章。
夏榆和蒋宗泽各买了一本手账,盖章盖得不亦乐乎,收集癖一本满足,还替蒋星程也盖了一本。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前,文创中心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惊叹声,同时人群向中央聚集。
他们两个也过去凑个热闹,只见大厅中央,有一对精致的宫灯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蚕丝的灯罩上,用刺绣绣着一幅花鸟图,精致漂亮、栩栩如生。
细看之下,两盏灯有着细微的差别,但同样精巧绝伦,如同艺术品。
文创中心的工作人员向大家解说道:“这是限量版的产品,每天只展出这么一对,设计灵感取自《长恨歌》中的经典名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灯也太精致了吧,简直是艺术品啊!”有识货的人感叹道,“这么一对卖多少钱呢?我要了!”
工作人员:“这是非卖品。”
众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是工作人员话锋一转:“虽然不可售卖,但是我们有个活动,谁能够全篇背诵《长恨歌》,就可以免费获得这一对‘比翼连理宫灯’!想要的朋友们,可以尝试一下哦!要从头到尾地背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哦!”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打开手机去百度这首诗的原作。
然而,看到这么长的篇幅,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给熄灭了:“这也太长了吧,谁背的下来啊?”
“就是,纯粹是刁难人啊!”
“也是,这么好看的灯,怎么可能免费送出去呢?”
人们的情绪起起伏伏,只有夏榆,始终凝视着那一对宫灯,露出神往之色。
“你会背吗?”蒋宗泽问。
“我会。”夏榆说。
“那你去背吧,这一对宫灯就属于你了。”蒋宗泽鼓励他。
夏榆犹豫:“可是现在人太多了,我不敢……”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蒋宗泽提醒夏榆,“已经有人现背了。”
夏榆惊讶地往身边看去,不少人都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想必是想现场记在脑子里,现场背出来。
夏榆顿时有种紧迫感。
他悄悄揪住蒋宗泽的衣角,小声问:“你想要吗?”
“如果我说想要的话,你愿意为了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背诗吗?”
“哼,别小瞧我!”夏榆举起了手,“我会背!”
“诶?”大家不敢相信,“骗人的吧?”
“这个小孩怎么会背这么长的诗?肯定是吹牛的!”
“我也是高中生,我们课本上确实有这首诗,但它实在是太长了,所以并不是要求背诵的篇目,我不信他能背下来。”
众人的议论,夏榆都听在耳中。
他虽社恐,却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轻易便被激起逆反心态:别人越不看好,我越要证明,我可以做到!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夏榆松开蒋宗泽的手,越过人潮,一步步走向众人的视觉中心,那一对比翼连理宫灯前,“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长恨歌》全诗八百四十字,从头到尾,讲述了唐明皇与杨贵妃从相识、到相爱,再到分别、别后相思,以及重逢、永不相忘的完整爱情故事,对仗工整,朗朗上口。
夏榆吐字清晰、明澈动听,背完一遍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我的天啊……”工作人员惊得瞠目结舌,带头鼓起掌来,“太棒了!”
观众们也不得不服,纷纷表示赞叹:“这是真的牛!”
直到铺天盖地的赞美声席卷而来,夏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公开场合被人们注视了这么久,顿时害羞极了,在人群中寻找蒋宗泽的身影。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夏榆羞怯之中带着一丝丝期待和骄傲,像个等待被夸奖的小朋友,可爱到不行。
而蒋宗泽正一目不瞬地望着他,嘴角带笑,用口型说:“你是我的骄傲。”
相望的那一刻,爱意达到顶峰。
夏榆不安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工作人员:“说实话,我们本来以为没人背得出《长恨歌》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背过了全诗,实在是厉害!谢谢你,让我们领略到这段旷世绝恋!”
夏榆礼貌地笑了笑。
“不过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有一个疑问。”工作人员似乎并不打算将宫灯拱手让人,继续出难题,“唐明皇和杨贵妃如此相爱,那为什么这首诗要叫长‘恨’歌,最后一句还说‘此恨绵绵无绝期’呢?是因爱生恨?还是怎么回事呢?小同学,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
夏榆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地说:“你似乎理解错了,这首诗里的‘恨’,和我们现代汉语的恨,意思是不一样的。在这首诗里,‘恨’是遗憾的意思。因为曾经亲密无间,却无法长相厮守,这种遗憾,是绵绵没有尽头的。”
说到这里,夏榆似乎想到了某个人,但只是一瞬间,便微微一笑:“这才是《长恨歌》表达的感情,正是这种‘恨’,体现了他们的爱。”
“啪啪啪啪……”众人这才心服口服地鼓起掌来。
“本以为你只是掉书袋,并不理解诗句中的深意,没想到你的文学功底是货真价实的。”工作人员将两站宫灯取下,送到夏榆手里,“给,同学,这是属于你的。”
“谢谢。”夏榆心满意足地接过宫灯,脚步轻快地跳到蒋宗泽面前,献宝一般地捧过去,“喏,我给你挣来了!”
“小榆好棒。”蒋宗泽好想给他一个密密的拥抱,可是有宫灯的阻挡,只好绕到夏榆身侧,低头吻了吻他干净的前额。
“喔!”周围有人起哄。
夏榆两手提着宫灯,根本无法反抗,被亲到的瞬间,整个人从脸颊红到了脚底,害羞到了极点:“你你你!”
蒋宗泽笑:“我我我?”
“你还问!”夏榆鼓着腮,“这光天化日的,你亲我干嘛?”
“不可以吗?”蒋宗泽无辜地眨眨眼睛。
夏榆顿时就心软了:“大家都看着诶……”
“那又如何。”蒋宗泽淡淡一笑,“我想要的,就是能光明正大和你拥抱接吻的爱情。”
“是吗……”夏榆心下动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踮起脚尖,在蒋宗泽侧脸亲了一下,“喏,给你。”
“耶——”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毕竟两个帅哥互相kiss,这么养眼的画面,谁不喜欢呢?
而当事人蒋宗泽却石化了一般,愣在原地。
“怎么啦?”夏榆不解地眨眨眼睛,小声嘟囔着,“不是你想要的吗?”
蒋宗泽反应过来,看向夏榆的眼神无比认真:“夏榆,我爱你。”
“哎呀,我知道啦。”夏榆脚尖悄悄往外挪动,“咱们快走吧,我快到极限了……”
i人承受注视的极限!
蒋宗泽笑了笑:“嗯,我们走。”
此后的许多年,夏榆回想起这一天,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我一个纯种i人,竟然在公共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背了一首长诗,还亲了自己的男朋友!
我真是太牛逼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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