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喜欢谁？

这是方雅第二次来双洲，上次是读梧江二小秋游时来的，她身边还有宋文俊与张大军。

树还是那些古树，只是又长高一大截，以相互缠绕的姿势参天而上，布满整个双洲。

桐县取名桐县，城里遍植桐花，乡下却以产野茶与硬晚桃闻名全市。

过生日吃蛋糕的风尚还未进入桐县前，桐县人过生日，小过是吃茶叶蛋；大过是请村里的师傅，炸油条配家里自己做的手工擂茶来待客庆祝。

这次来爸爸带妈妈与方雅去的方向，是以前秋游方雅他们没有去过的擂茶摊。

双洲洲上农家的手工擂茶，取自野生茶叶、自家种的野种姜、当季新鲜豆子、花生、芝麻碎配油条热乎乎地趁热喝，比外地油条配豆浆更有风味。

“雅雅今天要多吃一点。我们桐县人过生日，就是要喝擂茶、吃油条。”爸爸笑说。

“嗯。明天早上再吃牛肉粉。我在外面，就想着家里的这碗粉。”妈妈道。

方雅点头，不看父母，安静坐着小口小口抿着擂茶。

爸爸妈妈已经离婚好几年，双洲这个方向没有学校的学生，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来玩。她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方雅不明白大人们的复杂关系。

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有了秋颜阿姨，还想要跟妈妈复婚。

妈妈有了蔡叔叔，为什么要来见爸爸。难道因为她？

可以前，爸爸妈妈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严重一点，发展为相互攻击，甚至动手打架。

树林子里各种鸟在头顶，叽叽喳喳欢脱的叫着、跳着。五月下旬，花木正繁盛，双洲已不复以前来时芦花垂岸的秋意。

不过这里的手工擂茶，味道确实很不错。

方雅想，她得告诉宋文俊与张大军。

但宋文俊的妈妈，只怕嫌弃它不卫生，不会让宋文俊吃这种支在树林子里的路边摊。

付完钱爸爸排队去上卫生间，妈妈拉着她去坐在树林子里周围人少的系在两棵树上的网状绳吊床上等。

“雅雅，你想不想我跟你爸爸复婚？”妈妈看着她突然问。

他不是打你？方雅没有想到妈妈会问她的意见。妈妈当初那么恨爸爸，离婚以后几乎每一次与方雅见面，都会说爸爸的坏话。

她搞不懂妈妈为什么还要问她这个问题。

她的答案难道可以决定什么？

“你不是有蔡叔叔？”方雅慢慢道。蔡叔叔对妈妈挺好的。她想。

“你这孩子！”妈妈笑了，“蔡叔叔给你捎几次漫画书，买几条裙子，你就忘不了他了？这么记得他的好。你蔡叔叔一定很高兴。蔡叔叔，他没有女儿。”

见方雅疑惑地望过来，肖美球又道：“也没有儿子。所以，对你好。”

方雅点头，她知道蔡叔叔对她很好。并不像奶奶说的，后爸会欺负继女。“蔡叔叔还给我压岁钱了。”她提醒妈妈。

妈妈教过她，所有别人对你的好，都是要还的。

“那你喜欢蔡叔叔，还是喜欢你爸爸？”

离婚后妈妈每次跟她提到爸爸，都会称呼说“你爸爸”，而不是离婚前的“爸爸”。

方雅对这些小的差别格外敏感。

见她表情为难，妈妈并没有放过她，看着她继续追问：“你到底喜欢谁？”

方雅只能强迫自己进行反复的对比。考虑了半天，勉强挤出三个字：“都喜欢。”

“必须二选一。”

“……”

“选你爸爸，还是蔡叔叔？”妈妈不依不饶。

“……”

“别哭啊，快告诉妈妈。”妈妈柔声说。

没有想要再哭的，只是眼泪它又跑出来溢满眼角，她无法控制自己。

“今天过完你就十二岁了，虚岁进入十三岁，是个大孩子了。雅雅，你不要还是动不动就掉眼泪。这样没用的女孩子，是没有人会喜欢的！”妈妈语重心长。

“嗯。”

方雅不想再让妈妈失望，快速擦掉眼泪，小声问：“妈妈，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

方雅不说话了。

“雅雅，妈妈在县城里买了房子。马上就要交房了，准备将你的名字也写到妈妈的房产证上去。”妈妈打破沉默。

买房子了？方雅想到在桐花幼儿园读书时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有徐春西……脸色刷的变白。

“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怎么，不高兴？城里户口有很多好处，你以后高中能上更好的学校不说，还不用交提留款。方雅，在听吗？”

“嗯。”

“知道提留款是什么？农村每年都要交的。转了户口，妈妈以后也就再不用被你爷爷家拿捏了。”妈妈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外公外婆家当初成分不好，你妈妈让你爷爷家一直拿捏着？”

她听不懂。什么叫拿捏？

“做城里人有很多优惠，不会被人看不起。还可以看不起别人。你不高兴？”妈妈的目光似乎有些生气。

“……”方雅不说话。见妈妈的脸色一变，似乎有些难过，“高兴！”方雅急忙说。

“你下半年就要读初中了，人也长大了，妈妈才敢对你说你爷爷奶奶的坏话。你现在跟着他们读书，又住在他们家里，妈妈不能让他们把你带得跟我生分了。”妈妈轻言细语。

这几年妈妈对她，脾气有所好转，虽然偶尔还是容易生气，但随着她的身高窜起来很少会再打她。

“没有生分。”方雅心里一团糟糕，生怕再说错话惹妈妈生气或伤心。

可爷爷奶奶对她也不错，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很惯着她。

奶奶代替妈妈给她做好吃的，每次好吃的都先给她一份，偶尔还给她独食吃。给她洗衣服、挑着稻谷去学校交拾穗钱；

爷爷代替爸爸给她检查家庭作业，她还找爷爷拿他订阅的杂志看。爷爷虽然是农村人，却订阅了一些省级的杂志月刊、季刊。

方雅不想再像以前对秋颜阿姨，为了讨好妈妈不洗澡，故意说爷爷奶奶的假话。

“嗯。没有生分就好。妈妈这么久不在你身边，你还是跟你奶奶更亲吧？”妈妈语气幽幽的。

妈妈又扔过来一个难题。

方雅觉得难受。

妈妈等了会儿，见她依然垂着眼皮不说话，似乎有些感伤，语气低落地道：“所以，妈妈想知道你喜欢蔡叔叔还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