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愿赌服输!”
梅菲斯特正盘腿坐着,斜斜地睨过来,嘴角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和太宰治某些时候如出一辙。浮士德自动远离整活现场,专注于调试他的弩/弓,此时也围观群众一般,目光远远地望了过来。
“我知道了你这小鬼!!!”中原中也恼羞成怒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转头望向霜星面无表情的脸,压低了声音和他咬耳朵,“你怎么不告诉我这家伙井字棋这么厉害??!”
画着方格的白纸和木质铅笔散落一地。
“你也没问我……你们到底在干什——唔!!”
霜星一脸茫然地被中原中也拽进了屋里,纸条四散飞舞,他这才看清中原中也脸颊上乱七八糟的笔痕,画着些歪七扭八辨认不太出来的涂鸦。
“喂——中原先生——”梅菲斯特抱着胳膊拖长声音,显得不耐烦极了,“愿赌服输——你不想变成骗小孩的坏蛋吧?”
他又重复一遍,中原中也气急败坏地嚷,“别吵了我知道!……你怎么这时候自称小孩了?平时不都是梅菲斯特大人吗?”
霜星听得满头问号,这些人在整什么花活?
“你们——”
中原中也面色凝重,“抱歉,愿赌服输。”
“嗯?”
霜星只来得及发出一个表示我很疑惑的语气词,便感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后背,然后狠狠一揽。唰——悬空的失重感刹那间席卷了全身,他的双脚离开了慈爱的大地,问号被活生生地噎进喉咙里。顺手揪住了中原中也不那么整齐的衣领,后者则被这股力道猛拽着,低下头发出含糊不清的痛呼,“喂喂喂…快…放手…要勒死了……放……”
霜星脑子一片空白。
我很疑惑。
我的母亲,生养我的土地……我为何平白无故地离你而去?
他更疑惑了。
他抬起头,中原中也的脸模糊不清地放大,嘭,刚一撒开手,头顶就和中原中也的下颌来了个实打实追尾,不知是他的脑袋太脆弱呢还是重力使的骨头太硬,霜星眼前一瞬间就像老旧的电视机翻起了满屏的黑白雪花,手不乱抓了不乱动了连心脏都差点不跳了。
温度过高的呼吸打在霜星脸颊上。
“中……原中也……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晕头转向地想搞清楚情况,脚够不到地的轻飘飘感觉,勒在腰间和腿弯如同焊死了一般的胳膊,混成一团浆糊一样的思维完全没办法理清楚自己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一股新生的晕眩感从他的脊背爬上。
“咣——”
“哇哦。”
安菲萨希由衷地发出捧场的声音,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惊奇,砰,浮士德手里的弩/箭沉重地掉在了地上,他的表情和门口的芥川龙之介一样,空白里带着两分疑惑三分不解,五分要杀人的离谱。
梅菲斯特如同看了一场好戏一样噼里啪啦地鼓起了掌。
……这缺德孩子。
“哎呀愿赌服输嘛……说起来你抱起来怎么轻飘飘的……在港口黑手党混到没饭吃了?明明长了一身的石——”话音未落,霜星向上扫出一记凌厉的眼刀,中原中也及时地把没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你最好想想什么时候把我放下。”霜星的眼角轻微地抽了抽,看到中原中也没什么反应,“你好中原君,那边有人在吗?”
“啊——对对对。”中原中也含糊地应付道,确认霜星实打实地踩在了地上才慢慢地松开了手臂。霜星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斗篷上压出的皱痕,赞美自己还能手脚健全地站在混凝土和水泥上。
“是完全不怕冷吗您……”
和红叶老师一样丝毫不排斥肢体接触的行为,一个两个,都无数次强调过可能会冻伤了。
他抿起嘴唇,做了个不太明显的深呼吸,又回到了板着一张脸的状态,向着梅菲斯特招了招手。灰白发色的小男孩则是麻溜地站起身来,露出心虚的笑容。“那个……叶利安纳大哥……”
“帮我个忙。”
梅菲斯特保持着笑容,双手却紧张地交握在背后,看着白发少年向他越走越近…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气慢慢地靠近。……很怪,冷气里似乎还有什么其他浅淡的味道,怪怪的,像铁锈。
然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霜星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出声。
“怎么还长不大呢。万一……”
叶利安纳在说什么?什么万一?梅菲斯特怔怔地盯着霜星的眼睛看,那片银白色如同落满了飞雪的广袤平原和山地,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物,只有瞳仁漆黑的一点盘踞在雪白的脉络间,像个越走越远的人影。
“帮我个忙。”霜星微微地弯下身,指了指站在门边的芥川龙之介,“把那孩子身上的伤,或者还有什么病……全都治好吧。”
“然后把这个给他。”他把那个一路默默无闻呆在自己身边的纸袋也放进梅菲斯特怀里。
“什么嘛……自己去给啊?”梅菲斯特抱着袋子扬起脑袋。
“……我还有点事。”
“怎么还有事,…任务不是已经出完了吗?”小男孩嚷嚷,
“先不说了。”
霜星隔着手套挼了一把梅菲斯特软软的头发,转身离开。浮士德眯了眯眼抱起弩弓,他的身形毫无声息与征兆地消失不见,融入了发灰的墙纸,如同变成了一粒漂浮的灰尘。
“浮士德呢?浮士德——浮——士——德——”
身后传来梅菲斯特拉长声音的喊声。……刚刚他看到还在角落里擦自己的弩呢,霜星默默地想道。直到走出门外,电梯吱呀作响着,天色近晚,昏暗的光芒照亮了黑手党大楼的楼道间,他顿住脚步扫了一眼四周。
“……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的声调放缓了。
“萨沙?”
“……”
浮士德的身影沉默地凭空出现了。“…叶利安纳。”他嗫嚅道,声音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垮下去了。
“怎么了。”霜星微微地俯下身。
“我看到塔露拉大哥了。”
浮士德清楚地看到霜星愣住了,他继续说下去。
“……出任务的时候。”
“我追了上去——”
“但是没找到。……他消失了。然后看到……”
“谁?”
“罗德岛的那个卡特斯,和博士在一起。她发现我了。”
阿米娅。
一个名字轰地炸响了,不只是塔露拉,罗德岛,很可能异变已经大肆地延展开来,他们的性命如同一抔飞沙黄土,说碾碎就可能被碾碎了。
“你追上去的时候,有其他人知道吗?伊诺呢?”
霜星微微地皱起眉,浮士德则摇了摇头,“没有。我溜出去的,没人知道。”
“他故意的。”
……塔露拉故意的。先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黑手党干部的面前,又引着浮士德去和罗德岛的人接触……他到底要干什么……霜星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他突然想起来些什么。
“阿米娅,你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亦或者说……博士在干什么。那个对自己真诚之余却又摆脱不掉算计的,罗德岛真正的指挥官,偌大的舰船依靠他的点拨得以运行,就算不知什么东西抹掉了他的记忆,仍旧能精通权谋到让霜星感到不妙。
塔露拉在和罗德岛结伴同行的间隙与太宰治取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合作……那代价是什么?
还有在未来即将到来的家伙……中原中也的倒霉哥哥。中原中也借着这件事知道他是由几行代码组成的……霜星对于这个设定表示深深的怀疑,就算罗德岛的小车程序也不止六行代码,人格这玩意儿好歹要比机器复杂的多。
所以中原中也你还不如小车吗?
他很艰难地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然后注视着浮士德,“记住,以后,就算见到塔露拉,也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好吗?”
而浮士德的眼神有点迷惑,“但那是塔露拉。”
“萨沙。”
霜星的手掌搭在他双肩上,神情比以往都要严肃,“直到一切都崩塌之前,我们还不能到你想的那边去。”话音未落,浮士德的话便急急地追了上来,“那如果,如果不让塔露拉知道你在这里的话……”
“我怕你会死掉,我和伊诺,安菲萨希他们都——你的病灶还长在那种地方。”
“……死的人太多了。”
他的目光躲躲闪闪,在霜星的脖子上停留了一下,触电似的移开了。像是终于捅破了话头的窗户纸,浮士德索性说下去,“大爹不会希望你这样。”
霜星微微地一愣。
“那个老家伙…萨沙,知道吗,之前有人说我和他一样倔。”
“他对我说要我活下去,但我终归是会死的。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清楚,像我这么一个浑身长满石头的家伙,血管里全是碎片,一个实验品,所谓的「西北冻原的死神」还有多久可活?”
“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在死亡终结掉我之前,我就是定时炸弹。”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萨沙。你是能保护他们的人。”
霜星眸光低垂,发梢遮住了他的大半神情。浮士德能看见他深埋在阴影里的源石结晶,狰狞地,延伸出细密的黑色经络,如同死亡的蜘蛛网。
“至于塔露拉,我自然和他见过面了,他肯定知道我和你们都在这里,而且博士和阿米娅也知道。”
浮士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叶利……”
“我一开始就只是想让我们活下来而已,到现在仍旧是这样。”
“如果之后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说万一,没有最好。不要害怕,我知道怎么拼命,肯定能保住你们。”
手掌下浮士德比他矮一头的肩膀开始发抖,“不……伊诺会哭的,他一定会哭的。”
“所以我拜托你,萨沙。”霜星隔着手套虚虚地碰了碰他的脸,“千万要听进去我说的话。”
“在大事到来之前,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伊诺。不然就像你说……他会哭的。”
而这时,一阵如闷雷滚过天际的声音突兀地炸响开来,伴随着地面的一阵微微颤动以及空气中的嗡鸣,一道橙黄色与火红交织的鲜亮火光冲天而起,股股灰色的浓烟遮蔽了那一块趋近黑色的天幕。
“哪里爆炸了?”浮士德靠近了窗户,向外望着那片火势汹汹的地区。
应该是某个黑手党的所有区,在他印象中,那个地方也没有多少居民区和商店街,倒是有很多废旧的黑手党挂名管辖的仓库……希望监控没被炸坏。霜星毫不走心地想。
之后不到两分钟霜星的手机便传来低沉的铃声。“霜星大人,首领传唤。”
得,肯定惊动上头那位了。
“我先走了。”
“罗德岛的人给了我药,等我回来。”
霜星没看到的是,浮士德朝着他背影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垂落在身侧。
“……别死啊。”
“叶利安纳……”
楼道间的声控灯挨个熄灭,他说话的声音连带整个人一同都被黑暗吞没干净。
“不然伊诺肯定会哭的。”
写出一股白帝城托孤的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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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伊诺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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