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响得很干脆，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高二上学期所有的紧绷。
监考老师收完最后一叠答题卡，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整间文科重点班像是瞬间被解开了禁锢。
没有人再端着考试的端正姿态，有人趴在桌上长长呼气，有人把笔袋随意丢在桌面，还有人直接仰头靠着椅背闭眼放空，把三天统考熬出来的疲惫尽数泄了出来。
教室里慢慢响起细碎的说话声，不大，倒是高中生考完试独有的、松弛又小心翼翼的喧闹。
夏知郁把自己的文具一一归位，动作很慢。
她整场考试心态稳得很，从转进重点班之后，她的状态就再也没有像高一那样忽高忽低，只是久坐的肩背还是僵硬发酸，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淡淡的青白。
她揉了揉指节，刚准备低头收拾桌肚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本，斜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又惊喜的小声尖叫。
“同志们——下雪了！”
声音很大，让他周围一圈人全部抬头。
原本还在低头对答案、吐槽考题、收拾卷子的学生，这会都齐刷刷转头望向窗外。
湘城的天阴了整整一周，湿冷、暗沉、压得人胸口发闷，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冬天只会一直阴下去，连一点阳光、一点雪意都不会有。
没人想到初雪会落在期末结束的这一刻。
最开始只是稀疏的雪沫，细细碎碎，落在玻璃窗上瞬间化开，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水痕。可不过半分钟，风一凉，雪势立刻起来了。
一片片洁白的雪絮轻飘飘坠下来，慢悠悠铺满视野，落得安静又密集。光秃秃的香樟枝、教学楼的水泥栏杆、空旷无人的操场跑道，短短几分钟，就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软乎乎的白。
班里算是彻底热闹了。
高中就是这样啊，一点事情就可以让所有人闹腾起来。
几个女生直接搬着椅子凑到窗边，挤成一排，额头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眼睛亮晶晶地往外看。
“真的下雪了！今年第一场！”
“太会挑时间了吧，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我们考完试下。”
“老天是知道我们终于解放了是吧。”
有人掏出手机飞快开窗拍视频，冷风一瞬间灌进教室，吹得书页哗哗翻卷，惹来一片“好冷好冷”的轻呼，却没人舍得关上窗。
“别关别关！让我吹一下雪风！”
“一学期没白熬，收官雪景也太值了。”
后排几个男生靠在一起闲聊，一边叠试卷一边唠这学期的碎事。
“说实话，这重点班真不是人待的。”
“我刚转来的时候每天焦虑得睡不着，你们也太卷了。”
“何止卷，课间十分钟别人学校是休息，我们班是加练限时练。”
“还好放假了，我真的要好好睡几天，我这黑眼圈重得能当熊猫。”
“那国宝你好？”
“去你的。”
……
笑声松散、肆意，是只有熬完一整个高压学期的高中生，才会有的轻松。
靠窗那群女生的话题越聊越碎，从雪景聊到分班，从分班聊到日常，再从日常聊到即将到来的寒假。
“你们还记得刚分班那会儿吗？我们班当时空了好几个流动名额，谁都紧张得要死。”
“记得！当时公示榜我站了好久，手心全是汗。”
“我真没想到知郁你能冲上来。”
忽然有人转头看向安静收拾东西的夏知郁。
“你当时在平行班也太稳了吧，周测一次比一次高，我们重点班当时都有人悄悄看你成绩单。”
夏知郁抬了抬眼，轻轻弯了下嘴角，没多说什么，只回了句：“都就是正常刷题而已。”
她性格向来如此，不张扬、不辩解、不感慨，别人热闹的时候，她永远是安安静静落在人群里的那一个。
旁边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厚厚的摘抄本，蹲在她桌边闲聊：“不过真的值得，你现在待在重点班，进度、老师、氛围都完全不一样。”
“年后补课你们慌不慌？”有人突然抛出致命问题。
全班瞬间一片哀嚎。
“别讲别讲！我不想听！”
“能不能放过高中生！寒假本来就短！”
“我妈已经提前给我报文综补习了，我人麻了。”
“我还想过年好好玩手机呢，这下全没了。”
乱糟糟的抱怨声混着笑，鲜活又真实。
窗外的雪越下越好看，南方的雪不凌厉，软、轻、温柔，漫天飘得慢悠悠的，把整个校园的冷硬线条全部柔化。
地面薄薄积了一层白，踩上去会浅浅陷下去一点，干净得不像话。
教室里大半人都无心收拾东西了，全都围着窗户看雪，叽叽喳喳讨论等会儿放学要不要走路边积雪的小道，要不要偷偷捏小雪球，要不要去操场拍几张雪景合照。
“等下走晚点吧！雪肯定越下越大！”
“我想拍一张我们班窗外的雪景，留纪念。”
“高二上就这么结束了，好快啊。”
喧闹、细碎、漫无目的的闲谈，填满了整间教室。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没有知识点、没有排名。
只有雪，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少男少女。
夏知郁收拾完最后一摞本子，指尖微微顿住。
周围人声嘈杂，她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解锁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界面里，置顶对话框永远是那个名字。
她望着窗外漫天落雪，指尖轻轻敲出一行字，显得少年人最直白、最干净的欢喜无比明显。
【知郁的小画板】：姐姐，下雪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窗外一阵风吹过，大片雪花扑面而来，落在玻璃上簌簌轻响。
她没有发长段的感慨，没有讲成绩、没有讲逆袭、没有讲这学期有多累。
只是简简单单告诉远方的人：我这里下雪了，我考完试了，学期结束了，我想告诉你。
成绩没有什么好感慨的，倒是窗外的雪景，使人感慨万千。
几秒钟的功夫，对话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几百公里外的上海，天色阴沉，没有雪，只有清冷的风。
可林知予永远很快，永远会接住她所有细碎的分享。
很快，消息弹了出来。
【予你】：我看到啦。
我们知郁顺利结束高二上啦，辛苦宝贝一整个冬天。
夏知郁盯着屏幕，安静看了几秒，耳根悄悄浅热。
教室里依旧热闹喧嚣，同学互相喊着收拾书包、约着放假聊天、约着年后返校见面，有人打闹，有人嬉笑，有人对着雪许愿下次考试超常发挥。
所有人都在热闹的尾声里告别学期。
夏知郁此刻站在热闹人群里，不得不说这场雪落到她心里面去了。
这难熬、枯燥、拼命、逆风翻盘的一整个秋天与冬天，彻底结束了。
湘城初雪漫天落下，温柔盖住了所有题海日夜。
至此寒假，正式来临。
假期好呀
收官之雪????
所有人都会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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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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