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兮面前，她不需要强颜欢笑。
但她也说不出什么来。那段时间频繁想起宝儿，易素轻，贺叶儿，朱文浩，楚青空，唐英，徐白萸，慕容云哥这些人。冰川一行她几乎被掏空灵力，可人间一趟她才知道怎样更疲惫。
后来她练功都慢了很多，学辰穹鸢的法术停滞了，凝霜冻冰更是次次失败，满地的雪等着她扫。又总是恐慌会去面对北川，面对那个掌门裴佑铭，剑悬在头顶，迟迟没有落下，倒把人刺激得躲起来吐了五六回。
如果不是有人看着，她真想埋雪里大睡三天。
闻兮静静陪她站了一会。这人惆怅纠结的东西对闻兮对云渺来说不算什么，可这需要人自己去体会才能顿悟，另外就是，如果没有这些困惑拖拽着，让她想点别的事情，那以李暄和的诡才，容易走偏，就剩杀杀杀。
有人送来两份密报。神神秘秘的惹人好奇。是苏佥城的情况。想起来，天神巡视正是为这个事来的。难道这瘟疫不寻常？
“确实不寻常，才半个月，病者万人，有数十家玄门弟子在里面，都控制不住疫病传染。”
李暄和又冒起那个可怕的念头：“**？”
“这是调查结果，瘟疫发生前运往城里的果蔬菜肉，没有问题。附近的粮价药价，被控制得很好。府衙卷宗也看过，暂时没找到谁可能蒙冤报复。”
所以又买了情报，没什么有用的，但提到一件事，北边有古城，也曾发生过严重瘟疫，后来因为一个人，向城中百姓分发丸药，把疫病治好了。
情报里有这个人的概况：符采莲，善炼药制毒，性格孤僻，不与人言。家乡小镇有疫病，死了两百多人，有幸活下来逃离家乡，改名拂采莲。
消息很少。
“拂采莲经历过两次疫病，研制出能解病的良药，我们可以找到她，请她帮忙是吗？”
“已经在找了。只是她行踪难寻，需要一点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先进城，找出疫病源头。”
“行。啥，我吗？”
“是啊，你和我进城吧。每处疫病是不一样的，用药也无法一概而论，在找到拂采莲之前，我们尽量找出病因，好快点解除瘟疫。”
闻兮站起来，朝夜色看了看，两人往苏佥城飞去。
白天被前辈们拦在外面，到了晚上，才知道这里的恐怖，阴风寥寥，遍地病人，低声悲泣，更有数人已失去希望，麻木等待。
玄门子弟轮流用灵力压制。还有一批人，穿白衣外袍，戴帽子和面纱，将身体严实包裹住，来回照顾病人，喂药，针灸，安抚，擦洗。乱中有序。
云渺五常办事处的谭翊来引路——五常的人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那些是什么人啊？”李暄和指着那些穿白衣服的人。
谭翊看她就头疼，百感交集道：“是各地来帮忙的医女，大夫。别看我们玄门很多弟子，其实做最多的，还是这些懂医理的人。”
闻兮道：“安排人照顾好她们。”
谭翊笑道：“放心吧，这是我们半边天，派了人，也分了灵药，都小心着呢。”
苏佥城被封，这里有多家门派子弟在这，主事的是北川狄满苏。
李暄和一下清醒，脑子冰冰凉凉：狄满苏？北川？怎么又是北川！
自从那场盛会后，北川势头越来越猛，隐隐有玄门领头人的风范，让各家信服。
狄满苏往那一站，让人觉得不同凡响。
李暄和在远处没过去，只对视一眼，马上移开目光。
狄满苏只简单和兮神说了这里的事。
客气过后，谭翊带闻兮和李暄和到了一处屋子，里面是最早患病死去的人，放在冰室保存。
谭翊道：“严格来说，这几人不是最早的，第一批染病死去的人，因为病情古怪严重，被下令烧掉，可是疫病还是传染开了。这是第二批病倒的。”
闻兮拿过纱巾蒙住脸，带上手套，进去验尸。李暄和看她掀开白布，心里惊悚，紧张地大喘气，拿过纱巾和手套，也进去了。
闻兮抬眼看她，有些惊讶，但并未说什么，继续观察死者面容。眼球红似血，舌头深绿，耳朵流脓，脖颈无，手指甲发白，指头指甲缝里有几种深色印记—衣服上也有，胸腔软绵，腹部生红疮。第二具尸体上，眼球发黑，耳朵流血，在背部生疮。
检查后，和额头冒汗的李暄和对望，看得出她也有些不解。比对后，发现这尸体症状差距很大？
“疫病在变化。”
李暄和好奇，怎么变化法？不是同一时间感染的吗？
闻兮想了想，打个比方，比如一桶水，洗过青菜后，和再洗过鱼虾后，浑浊度是不一样的。
“意思是，疫病从源头那里，通过某个载体，接触到人，再由人传染开，期间因为不同的接触，发生了变化。”
“对。不过，因为人体是差不多的，除了体质强弱，或者本来就患上其他疾病外，按道理来讲，疫病变化是缓慢的，且差异不会这么明显。”
“那可能性就在于，源头，和中间的接触物。”
“疫病传染，一般是通过食物，水，空气，也有弄成烟雾，或药物洒在皮肤伤口上。”
“我检查的尸体表面，没有其他伤口，没有药物痕迹。食物他们也调查过，也没问题。后来的大规模传染，是因为空气。那这几人最早的是怎么感染上的呢？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也许吃了别的什么。”
“要、要剖腹？”
闻兮点点头，拿出仵作用的小刀，目光迥然：“我来剖。”
城里仵作都病倒了，调来的大夫仵作也相继病倒，其他弟子没学过这个。闻兮因为学医，又认识过仵作，学了一点。
李暄和瞪大眼，把尸体白布再掀开，解了衣服，点火烧刀，看闻兮在腹部下两寸按了按，划破皮肤。有黑色血流出来，拉开口子，看到里面五脏已经发黑，把胃里东西取出来放到碟子里。拿银针拨弄细看，无毒，有谷物残渣，还有些别的。
总要做比对才行。李暄和拿起小刀，镇定心神，掀开另一层白布，学着闻兮的手法，剖开取物。
两人很快把七具尸体肚子里的都弄出来了，毛笔在容器上写数字顺序，放到一起，寻找相似的东西。
“都是黑色残渣，有些分辨不出，如果吃的是药丸，那就看不出来了吧？等下你看是这个吗，小黑块，我已经看到俩份了。”
“我这也找到了一份。”闻兮用银针试了，又摘下面纱，依次闻味道，辨别出有葛藜，蔌樢，萑苡，还有其他的草药。“果然是吃了药。”
两人把尸体缝好，检查头发衣服鞋子，盖上白布，收拾好后出去了。谭翊等在外面，拿艾草烧了给两人熏过。
闻兮简单说了验尸结果，提到这三味很罕见的药，常用在助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奇门偏方里，还有其他的药，就没见过了。
但似乎每人服的药是不一样的，所以表现出来的症状才不一样。
“可是银针试过，没毒啊？”
“是啊，所以其他人也没查出来。可是这药能导致疫病吗？”闻兮也十分困惑了，“或者他们服了这些药，又接触了别的东西吧。我们去查这些药哪来的，什么人研制的。”
“也真是奇怪，既然是补药，为什么药方还不一样，你们说，会不会是通过药做区别，卖的价格不一样？”
谭翊摇头道：“可能性不大。这七人的背景我们都查了，有点家产，差不多水平。再说，几粒药，怎么会如此大费周折？为了查源头，城里所有药铺我们都翻过，没有发现奇怪的药。”
这话一出，让人发愁，这事情城里城外都在查，许久没有结果，才惊动天神。闻兮打气道：“没事，本来也不会顺利，但我们已经查出点线索了。”
接着谭翊带她们到病倒的人那里，症状各异，共同点是耳朵流血，有的是手和后背生疮，有的头疼犯恶心，虚弱无力。每天喝药维持生命，但迟迟无法治愈。
闻兮拿过云渺办事处查的线索，是第一批和第二批生前情况。名字，住处，活计，喜好，平时和谁来往，以及最后吃过的食物，最后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
也列好了共同点，比如第一批来自同一条街，第二批同在染坊干活，累的时候常去的澡堂茶馆，听说书，听戏曲，下棋赌骰子，吃酒聊天……近一个月的行踪调查。
闻兮把它递给李暄和，问想法。
啊？她能有什么想法，能查的点那些人都查过了。李暄和硬着头皮接过，翻了翻，从头看到尾，寻找可疑之处。
“没什么不正常是吗？”
“我想就算有不正常，这些人，这些地方，都被翻得底朝天了。”
“但没有翻出结果。”
“没有找到直接的结果，那需要有中间环节做桥梁。”李暄和又去翻看情报，“这些查出来的消息没有用的话，我们不如看看没查出来的消息。”
“同意，未知的是什么？”
“太多了。现在可疑的是他们吃的药物，吃了药会有什么表现吗？”
“会兴奋，有幸福感，朦胧，有醉意。”
“我们检查了头发，能判断出吃药多久，吃了几次药吗？”
“约半个月，至少三次。”
“这几人四月二号病逝的，那就能缩小范围看三月十六号前后的行踪。家里没找出特别的药，旁人也不知道，这事很隐秘，也许每次去了专门的地方服用，这地方不为人知，他们一定很谨慎，城里人多，趁天黑去的。天黑后的活动，需要询问家人，有哪几次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喃喃自语一通，把事情理了理，准备去找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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