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对了,还算没掉链子。”
谢朝按了一下跳得有些快的心脏,语气微颤。亲耳听到她讲那些事,即便只是轻描淡写,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会揪心后怕。他侧眸,看着藏在宽大T恤下,瘦得跟小树苗一样的人,她还在为做对一个决定笑。他猜到她的任务不会简单,但仍旧无法想象她怎么走过那两年。
他把纱布往前拉一拉,挡住发红的眼睛。
“我电话打过去,她说你已经走了,我说我看到你,报了地址和车牌号,大概是怕有什么风险,她又说了一句你已经走了。就算你调离岭安,以你对工作的重视,不会平白无故在工作日出现在一个城区广场,我就猜,你应该没有离开岭安。”
谭允说:“所以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谢朝摇摇头,“但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也不是,见过一次,在网上,有人传了一个你爬五楼救小孩的视频。”
旧小区楼房,外墙几乎没有踩脚地方,她徒手爬的,几十秒就把小孩抱怀里了。他看得心惊胆战,视频播完才知道紧张得把齐鎏新买的劣质手机壳捏出条缝。
谭允也想起来了,笑说:“那视频我戴了口罩的。”
“嗯,”他伸长腿,在水滩里扑腾两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就认出来了。”
她心里浮现出愧疚,“谢朝,其实我还欠你句对不起。过后回想,当时对你来说太突然了。”
“谭允,如果……”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如果我没有等四个月呢,如果那时我就……”
谭允斩断他的如果,“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就算你当时联系我,我也不会回头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太糟糕了。”
和他想得并无出入,做过准备的难受也没那么难受了,“深思熟虑,嗯,我猜也是。”
谭允知道,令他耿耿于怀的,还有别的,“决定和你在一起,的确是冲动,但……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冲动。”
谢朝一怔,“这算帮我解开心结吗?”
“对不起。”
“没关系,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再浓烈的情绪在时间的长河里荡啊荡,终究会褪色,会消失,他们现在各有各的事业,如分手时所期待的那样,虽然有点小波折,但那不算什么,他们都有能力和时间从头再来。
雨停了,也没火车再经过,没了背景音,就剩下空旷的寂寥。
谭允先站起来,拿起椅子,“回去睡觉吧,天快亮了。”
谢朝跟在她身后,“明天中午的火车,不用起太早。”
“好。”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怕吵到别人,脚步放得很轻,架不住木楼梯,踩一下吱呀吱呀响。
“谭允,”走到五楼,谢朝叫住她,“记忆恢复会伴随头痛恶心、胸闷气短,如果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
谭允没回头,拧开门把,“好。”她在门上靠了半晌,听到外面没动静了才往里走。
房间没早前那么闷,奔波一天和熬夜的身体终于感觉疲惫。她倒在床上,脑子已经转不动,卷着被子睡过去。
睡着身体渐渐发沉,可是醒不过来,像被什么压着往下,坠进一个光怪陆离的深洞。一声巨响,雨瓢泼砸下,她被雨砸中,摔倒在地,触到一片血红。
她颤抖着睁开眼,新鲜空气涌入鼻腔,那股窒息感褪去,浑身黏腻,举起手看,没有血。
她长舒了口气,睡意全消。起来洗个热水澡,精神好一些。
天已经泛白,只是又开始下雨,难怪听到那么尖锐的雷声。
风不大,她开着窗,听着噼噼叭叭的雨声收拾行李。
小姨贴心,外衣内衣都用单独的袋子装,她把干净衣服收到一起,腾出一个袋子,掸一掸,掉出来个东西。
一条项链,应该是表妹放进来的,她出事时身上唯一戴的东西。表妹当时转述医生的话,说这条项链救了她一命,那颗原本射向她心脏的子弹,被挂坠挡了一下,偏了方向。
项链是刚在一起时谢朝送她的礼物,他爷爷留给他的,几十年前亲手打的一个银牌子,徽章大小,比寻常挂坠大,所以链子配的长款,正好垂到胸口。
和谢朝分手后,很多东西都被她收起来,出任务前,她全部打包寄回老家,藏在老屋的阁楼,只留了这条项链。
时间太久,银牌边缘发黑,还有一个小缺口,应该是子弹擦过造成的。牌内纹路倒是有光泽,佛祖相慈眉善目。谢朝送她的时候说,她做的是善事,佛祖会站在她这边。
她摸着那个小缺口,眼泪滴了上去。
民宿配有早餐,下到一楼,老板招呼她去吃,问她雨停了,要在里面还是外头吃,她这才看清小花园全貌。
靠近推拉门是一片花圃,花圃后搭了个透明棚,有点类似温室棚,不过搭成长廊状,旁边牵了木架,作物的藤蔓顺着木架爬上棚顶,一片瓜盛果红。
非常诗情画意的院子。
“外面吧,空气好。”
时间早,只有她一个人,老板给她送来热腾腾的瓦罐汤和拌粉,还有一根油条麻糍,顺势坐下和她攀谈。
谭允喝了口汤,夸道:“老板,你们的早餐太丰盛了。”
“是吧是吧。”老板摇着扇子,顺手拿纸巾擦掉桌上的雨珠,“我们家性价比很高的。”
谭允点头。
伴着风吹来的瓜果香,和老板细细碎碎的声音,食欲被调动起来,谢朝坐到她对面时,东西吃得七七八八。
老板起身去拿新一份。
“怎么起这么早?”谢朝扫了眼吃得快见底的碗盘,唇角微弯。
谭允在喝最后一口汤,顾不上抬头,“你也不晚。”
他看着她有点乱的发顶,右手动了动。
她放下汤盅,握着筷子看向半根油条麻糍,眼神犹豫。
“吃不下就别吃了。”她喜欢尝鲜,但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又不喜欢剩食物,这习惯现在也没变。他直接用手拿走那半根。
见她脑袋歪一下,眼睛紧盯他的手,他笑了笑,“你又没吃过。”
“嗯,不能浪费食物。”她拿纸擦嘴,起身,“我吃饱了,去消消食,你慢慢吃。”
“好。”
她绕着花圃散步,老板两个女儿在旁边锻炼,单杠双杠穿梭自如。
大的那个把自己荡上去坐稳,朝她招招手,“姐姐来玩呀。”
小的那个曲着小腿吊在单杠上,追着话尾重复。
”饭后不要剧烈运动哦。“
”我们很早就吃过啦!“
她笑着走过去,这种小玩意手拿把掐。她跳起来抓住单杠,一个引体向上,右腿往上抬,轻松坐上去。
姐妹俩齐齐鼓掌,然后一人一个花式动作,做完就挑战她,姐姐你会这个吗?
体能她当然没问题,柔韧性嘛,自然比不过她们。简单的动作用技巧完成,后面复杂的就不行了,她主动认输,请她们吃糖。
没多久,一边小腹隐隐作痛,她揉了揉,和女孩们挥手,到板凳上坐着。
她看着女孩们继续上蹿下跳地玩,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杯水。
“喝点顺顺,”谢朝高大的身躯站在一旁,挡去大半光线,“知道提醒别人,怎么不知道提醒自己?”
她接过水,苦笑,“几下而已。”
他没有离开,安静等她把水喝完,“还疼吗?”
“不疼了。”
“那去逛逛?还没来过这。”
“你能出门?”
他无奈地笑,“我是歌手,又不是嫌疑犯。”
“总觉得你们出一趟门不容易。”
她站起来,他顺势拿走她手里的空杯子。
谢朝只有当年跳下火车跑出来买酱板鸭时,短暂来过这里,正想网上找下攻略,老板告诉他们,出门右转直走,有一条步行街。
谭允点头,“就去那吧,也没有多少时间。”
时间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店倒是都开了。都是些给游客当手信的手作小玩意,逛到一家泥塑店,谭允突然停下,指着橱柜上一个泥塑给他看,“买这个给窄窄和大宽做新婚礼物怎么样?”
两个相伴骑行的小人,挺衬他们的。
“不错。”
她高兴地让老板拿下来,顺便找个喜庆的礼物纸。
“要打个电话给窄窄吗?”见她笑着端详礼物,他突然提议。
她迟疑片刻,回:“好啊。”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估计还没起。
她拨拨头发,“算了,反正明天也能见到。”
他们继续往前走,中途谢朝接到电话,走开去接,她走进一家糖果店逛。
卖麦芽糖的,一大块一大块累在竹篾里,旁边一块牌写着:自己敲,敲多少,买多少。
她来了兴趣,小时候放暑假,和妈妈在家,会在客厅里铺一张凉席,电视机里放着《还珠格格》,躺在妈妈手臂上,妈妈一边给她摇扇,一边讲《礼运大同篇》是什么。三四点左右,远远就听到“叮叮”声,她立马跳起来,找出坏掉的拖鞋,等着卖“叮叮糖”的大爷经过,敲一块和她换拖鞋。她很好奇那把锤头和小拐杖一样的铁块,妈妈就会和大爷商量,让她敲一下。
过了十几年再见着,分外亲切。
老板给她示范了一下,她按着敲,敲出一大块,再慢慢敲成一小块,不熟练,敲出来石头粒,纸片儿,她拿起一片吃,又甜又黏牙,谢朝爱吃这种。她手一顿,笑了笑,又敲了一大块,这回熟练一点,没敲出纸片儿。
“在做什么?”谢朝站到她旁边。
“敲麦芽糖,”她专心敲完最后一点才抬头,“吃一块?”
他拿走她指间的糖。
“甜。”
“合你口味。”
她把糖装进盒子,再抬头,看见他手里提的两只酱板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 30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