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月老正趴在桌上看登记表，一道金光落在门口。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道金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只见他身着淡黄色道袍，手持拂尘，来到事务所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城隍画的蓝线，抬脚跨过去，蓝线跳了一下，没拦他。
月老连忙上前迎接：“太白金星，您怎么来了？”
太白金星走到桌前，手里变出一个iPad，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没反应，又划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但卡在一半不动了，皱眉说道：“我来给你们送通知，你两稍等一下，天庭最近推崇无纸化办公，我还没研究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
月老和床头婆婆站着等，太白金星把iPad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用袍子袖子擦了擦屏幕，再按了一下，屏幕闪了两下，终于弹出了文档。他松了一口气，念道：“天庭考核委员会令：月老、床头婆婆，绩效评定合格，超额完成年度KPI。现给予以下选择：第一，返回天庭，恢复原职，补发绩效奖金。第二，留在人间，继续经营红线事务所，保留神籍，待遇按人间编制发放。”
太白金星念完关上iPad。月老愣了一下，转头看床头婆婆，床头婆婆没看他，问太白金星：“留下的话，每月多少钱？”
太白金星重新打开iPad，点开一个表格：“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目前是两千零八十。”
月老的脸抽了一下：“天庭最低工资？”
“人间最低工资。”太白金星把iPad合上，塞进袍子里，“天庭正在推行‘神仙下凡再就业’试点，你们是第一批。考核通过者，可选择留任人间，待遇按当地标准执行。”他顿了顿，从袍子里又摸出张折好的纸，上面印着几个字：“请于七个工作日内答复，逾期视为放弃。”
太白金星把纸放在桌上，金光重新笼罩住他，身影变淡，月老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月老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印着“天庭人事变动通知单”，左下角盖着红章。
“七个工作日。”月老说。
床头婆婆没说话，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用抹布擦了一遍。裂缝还在，但铃铛没碎，她把铃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你选哪个？”月老问。
“你呢？”她没抬头。
月老把红线团拿起来，线头散着，他理了一根出来，绕在手指上，又拆开。“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七个工作日呢。”
月老把红线团放在桌上，他把那张通知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翻到背面，什么也没写。“回天庭的话，还是管姻缘。”月老说，“每天牵红线，牵完了也不知道成了几对，几千年都这样过了。”
床头婆婆没接话，把安魂铃戴回手腕上，系好带子。
“留在这里的话，每天都有事干。有人来征婚，帮他们牵线，出了案子，我们去查。”月老顿了顿，“但钱太少了。”
“两千零八十。”床头婆婆平静地说着。
“嗯。”月老闷闷地答道。
“够你喝奶茶。”
月老愣了一下，看着床头婆婆：“我喝不了那么多。”
“那就存着。”
月老没接话，他把红线团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他盯着红线团开口道：“你选哪个？”他又问了一遍。
床头婆婆把安魂铃转了一圈，裂缝对着光，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还没想好。”她说。
月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床头婆婆把抹布叠好，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你说，要是留在人间，天庭还给交社保吗？”月老问。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你问太白金星去。”
“他走了。”
“那就等他下次来。”
月老把红线团攥在手心里，感觉到线头的温度。窗外，阳光小区的灯一盏一盏亮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关上店门。
“下班。”他说。
床头婆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从他身边走过去，月老跟在后面，锁好门，两个人走在商业街上。麻将馆还在营业，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里面传出来。沙县小吃的灯还亮着，飘出一股蒸饺的味道。月老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饿了？”
“有点。”
“走吧，回去给你煮面条。”
月老点点头，跟上去，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翘了，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团红线。
七个工作日，他边走边想，走到事务所门口的时候，还没想好。
他推门开灯，光线照亮了整个屋子。床头婆婆已经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月老坐在桌前，把红线团拿出来，此时的红线团十分安静的躺在他手心，他看着那团红线，心里依旧想着太白金星说的话，七个工作日可以考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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