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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柳生,柳玉——完全猜不到这两人是亲兄弟。

“谁信啊!”

蔺小将想起那出匆匆收场的烂尾大作,最终却是沈怜青出尽风头。而给他喝彩,鼓掌的理由,竟然是那二叔说的:“哦!我那好友柳生,原来与郡爷交好的柳玉大人是亲兄弟啊!”

这不是摆明把“麻烦事”切切片摆好盘,端到了沈怜青手上么。

回了房,她看向小栗子,微挑的眉尾显然是又问了一遍:“你信么?”

“我不知道呀……”

小栗子低下脸,接着,悠悠道:“大家都说柳玉大人和郡爷来往甚密,也许,也许,郡爷既说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算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蔺小将扯下那条披帛,冷笑了一声,坐回那张阔别数月的超绝复古公主床上。她决定不再去想自以为狂揽大局,其实只是支起烂摊的沈怜青,还有他那一张自鸣得意的脸。

只是,前后脚,沈怜青回来了。

他进了房,先左右打量了一圈房间的装潢,然后,露出了和她当时看他满墙的书画一样的,那种无语到想笑但没笑出来的表情。接着,紧挨着她,坐下了。

“哎,哎……”

“怎么?”

沈怜青道:“我洗漱过了。”

的确,他是换了一身衣服,穿外衣别上我床的原则没被打破,她松口气——不是!现在谁在乎这个了!

她皱皱眉头,道:“坐远点。”

小栗子笑了笑,小脑袋垂下来偷偷地摇了摇,又出去了。

关门声轻轻,她开箱的声音却犹如拆家。真不怪她,这箱柜镶百宝钳金丝也就算了,就连个锁头也要上螺钿,她越想小心行事,那钥匙反而越转不开。她真不理解出嫁就把衣柜上锁是什么习俗,只好转转那像长条小棍似的钥匙,回身去找沈怜青。

“帮我,开开。”

“这铜销,难道?”

他轻轻一转,开了,“……是太好了您用不惯吗。”

果然,无论好东西坏东西,拿在手上,最重要的,还是手感。

她学着沈怜青的手法,又在那锁头上试了几遍,找到感觉后成功开了一次后,她才放下那锁头,开始在箱柜里找一身可换的里衣。

找到了,要换,但沈怜青坐在床边,拿本书在看,稳如磐石。

“出去。”

“为什么?”

“那你,转过身。”

“我?”

她懒得再啰嗦,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幸好现在是大冬天,否则两天才洗一次澡她真受不了,经过这数月来的观察,她发现,其实要真想天天洗澡那还是可行的,只是费人力物力。就拿她前身比如吧,给明星团队签合同说好的一场秀一个妆造,临到上场,人家说这衣服我穿着不舒服,再换身衣服,搞身新妆造,这不就是变相加班吗!

物伤其类啊。

于是,她脱了衣服,拿那些小栗子给她找出来的香绵扑子,先全身拍了一遍,再穿里衣,至少,还舒服一些。

面壁中的沈怜青倒不乐意:“你在干什么?那么香。”

蔺小将诚实道:“拍粉啊。”

“真是——”

“真是,真是什么。”

蔺小将径直上床,道:“去别的地儿看书。”

沈怜青忽然合上了书,道:“我真不明白。”

她一脸迷茫,他接着道:“我真不明白,我为你父亲寻个好医师,怎么你好像并不高兴?难道林颜君小姐脑子不是很好,但孝心感人的美名,是胡诌的?”

“首先,我脑子好不好,这些日子,你还不清楚吗?”

“还有——”

她冷笑道:“我爹都说了,吃了许多药将要好了,不碍事。怎么你好像很乐意?”

“柳玉哥哥与我是多年知己。”

沈怜青见她不再回话,反而愈发执着,道:“此事有何难?我已写书信,派人送到他府中,他明日见了,必然会来。”

“知道了。知道。”

“嗯。知道便好。”

蔺小将忽然想到,要是那些艺人也和沈怜青那么好哄该多好,那她也不至于天天因为被临时要求换妆,真换后又被粉丝冲着骂啊。

虽然,性格如何,把握不好度,最后都是要出麻烦事的。

隔天,她对着那条依旧横隔着她和沈怜青的三八线醒来的第一时间,睁开眼,先看到的不是小栗子。

挂起的幔帐外,一红一绿,一个笑脸,一个冷眼,这不就是,她记得——那对“红绿灯”。

她怔了怔,心想酒店叫人起床的服务也不能贴心到直接把呼叫铃挂床头吧。

很快,她看着那冷着脸的“红灯”,哦,以示尊重,还是叫一叫人名字吧。她想了想,这次准确无误地唤道:“云青,你们来做什么?小栗儿呢。”

“海栗在老夫人院里。”

旁的那位,笑着的,是雪彩,接了话道:“时候不早了,老夫人怕您贪睡,误了早饭,特让我们过来请您,还有郡爷。”

请什么呀。直接把她和他被子一裹,送到餐桌前得了。她十分无语,一想到刚才睡着的时候,这两人就站在床边,真,真是——真是变态!?

但任何愚蠢的工作,别怪实施者,要怪就怪决策者啊。

蔺小将还是记着这理的,于是,只好对这两个早起守人睡觉的苦逼少女微微一笑,道:“辛苦,辛苦……二位姐姐能先出去等不?”

旁边的沈怜青,好像又翻了个身。

雪彩笑道:“自然。”

说罢,两人出去了。沈怜青也醒了。

他并没有因为被这奇葩方式给叫醒而摆脸色,仍然一脸平静,起了身便穿外衣。而且,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好像并不需要太长的睡眠时间。昨晚,她第二次醒来,那会儿,烛火也没灭,他没睡在旁边,幔帐外有翻书的声。

这样刻苦,这样努力,想必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大家好像都是那么想的。

到了老夫人院里,两人迎面撞上林老爷,他开口第一句话便道:“贵婿,昨晚睡得好不好?”

如今已没了爵位的沈怜青显然毫不心虚,微笑道:“爹。很好。”

又望向她,林老爷道:“颜颜……今早起来,我怎么觉着,你又瘦了许多。”

蔺小将呵呵一笑,实在想不起来怎么回这瞎话。幸而后边的雪彩忽然快步上前,引着众人跨过半圆形的院门。老夫人这院子,比起林颜君的院子,有三倍大。那两个耳房,她看到门,便险些要走进去,还以为是主卧来着。

“我们颜颜只是数月不来。”

林老爷握住她手,笑道:“竟犯这种糊涂?”

雪彩正优雅漫步,回过脸来,笑道:“小姐哪里是数月不来呢,未出阁前,便有两个月没到咱们老夫人院里来了。许是那回与老夫人吃午饭,因些小事儿和老夫人拌了嘴儿。祖孙二人,斗起气来了呢。”

“有这种事?颜颜,那便是你不是了……”

有没有这种事,她哪里知道?她只知道,她对那位表情严肃,笑容僵硬,但坐在那儿听人说话,看着总是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

这位老太太,完全无法令她联想到在前身时,自己的姥姥。反而,常常想起,姥姥那个还算要好的朋友,爱说教,爱撺掇她姥姥:“你把这小黑妞送回给她妈呀!”

虽然她那时确实黑,但还不是因为天天坐三轮后边跟她姥姥去早市卖肉么……

想到这儿,她又捏了一把林颜君手臂上那坨软嫩的肉,努力地回想着:“两月前,林颜君到底为了什么和这老太太多嘴了啊!”

最终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雪彩已引着他们几人到了老太太的房里。蔺小将看见,这房间气派得堪比展览馆,各种各样看起来就很贵的陶瓷摆件,每个角落都点上线香,仿佛只为供养藏匿在这些摆件之中的佛像,或者,只是坐在佛像旁边的人。

那人,是好整以暇等着他们的老太太。

任一旁多少人忙着点香沏茶,老太太只静静地坐在这房中的唯一一个主位上,一半袖口倚着那张到腰身的长桌,而那桌子上,便只摆着一尊人脸大的莲花观音佛像。

佛像底座是个形如莲花的水池盆景。水声潺潺,烟香袅袅。

“母亲安好。”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打量那底座是金做的,还是铜做的呢,只听林老爷忽地扑通一声跪下,那大圆膝盖好似巨石沉水底,就沉在了她脚下这片柔软的织锦地毯上。

客厅里铺地毯,这得多难打扫啊!

但见这满屋子的人,这显然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她想她自己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怎么说跪就跪了?我也要跪吗?”

她膝盖一软,想着屈一屈。现在她还用着林颜君的身体,拿脂粉重画了她那张脸不说,总不能凭行为又给她塑一个新人格吧。毕竟,沈怜青也说了:“林颜君小姐可是有孝心感人的美名!”

至于,有多感人?沈怜青却并不打算给她一个证明的机会。

“祖母安好。”

正当她终于决定用膝盖在地毯上来个漂亮的滑翔,但在那之前,沈怜青却忽地将手伸进了她的大袖,在袖子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以一种搀扶的姿势,使她挺起腰,直起背脊。

然后,使她下一步,便和他一块,只是叉手,请安,道:“祖母安好。”

所以,地上跪的,只有林老爷一人了。

而地上站着的,一个是他的女儿,另一个,是他的女婿。

成何体统!

她站在那儿,冷汗淋漓地看着地上还在行叩拜礼的林老爷,心想:“要是小栗子在的话,一定会用那种‘小姐你又疯了吗’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现在小栗子不在。

云青不是说了吗。海栗,也就是小栗子——就在老太太院里。

但是,刚才一路走来,直至站在这主房中,等到林老爷“虔诚”地拜完了,还是没见到小栗子的影儿。忽然走过来一个明黄衣服的,她定睛一看,是位个高的姑娘,端着两盏茶杯,一盏喂了那座莲花观音,另一盏,只先给了老太太。

而她和沈怜青,还有林老爷,坐下后,却是由别的姑娘上茶。上的,也是不同的茶杯。

她没心思喝茶,接过来,便开口问道:“小——”

“海栗呢?”

“祖母,海栗不是在您这里吗?”

那老太太笑了笑,没回话。但在她看来,那仍然不是多么美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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