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黎礼擦着宋佳金耳朵说了句,而后去问那女人喝什么。
宋佳金也跟过去。
“新来的员工么?”老板娘问。
“嗯,今天第一天。”宋佳金说。
“帮我做杯dirty。”老板娘说。
宋佳金能说什么呢,虽然他只是学徒,不过老板娘放话了,总不能就说不会吧。
黎礼扯了宋佳金一下,宋佳金跟着进了吧台。
“冰柜里拿这种杯子,这叫冰杯。dirty就是牛奶和咖啡液,主要喝分层的口感。我们这儿用的奶不专业,哪天给你制一下dirty专用奶。”
“嗯。”
“第一步?”黎礼问。
“接粉,”宋佳金把手柄怼上磨豆机,按下右边的键,“然后布粉。”
“小心点。”黎礼站旁边看着。
旋两下,再压一下,宋佳金把粉面压歪了,黎礼上手补了一下:“轻轻的,不用那么使劲,太紧了会过萃,过萃就是难喝,不行,不及格。”
“嗯。”
接下来是“咔哒一下”,萃取,不过宋佳金没成功,小声嘀咕:“扣不上去。”
黎礼扶住他的手,左右旋了一下,带着宋佳金感受了下那个位置,宋佳金雀跃道:“卡上了。”
“嗯,没事儿,多练练,熟了就顺手了。”黎礼说。
“嗯。”
“记住这个松紧,别卡死了,也别太松。”黎礼说。
“好。”
冰杯里已经加了牛奶,八分满,咖啡液从手柄两端流下,在牛奶表面形成螺纹。
挺好看,宋佳金说:“像陨石。”
黎礼的手刚还凉着,这会儿泛热了,从宋佳金手背上撤开。
“这台机子设置了自动萃取,双份的液量,自己会停。要是手动停,就看咖啡液颜色,开始淡了泛白了就停。正常的流速就是这样,不快不慢,下边是这种虚线一样断断续续的。”
“好。”
“有什么疑问吗?”
宋佳金问:“流速不正常的话怎么办?”
“说明咖啡粉磨得过细或者过粗了,需要调磨豆机的参数,也可能布粉没布好,像你刚才那样,压歪了,那是不是就密度不均匀,流速不一。”
“哦。”
“消化消化吧,”黎礼说,“用托盘抬过去,端着点,容易洒。”
宋佳金刚挪步,黎礼又补充:“配张纸巾。”
“嗯。”
“喊人,陈姐。”黎礼又追在他耳边说。
“好。”
“陈姐。”
陈姐正自拍,咖啡到手,又端着拍。
宋佳金刚撤开两步,陈姐问:“怎么称呼你啊?”
“宋佳金,唐宋的宋。”
“这名字好,满堂富贵,”陈姐说,“小金帮我拍两张。”
宋佳金哪会拍照,想回头找黎礼,到底还是接了这活儿。
头几张用的原相机,陈姐不满意。
切换美颜相机,又咔嚓几张。陈姐指挥起来:“脸要好看,这张光线不对,脸都暗了。”
宋佳金哈哈笑两声,又重来。
陈姐一会儿一个主意,突然又跑去吧台拉花。
“小金,帮我录个视频,”陈姐望向黎礼,“小张,你帮我看看姿势对不对。”
小张?哪儿呢?
“对的,没问题,流量再小点,对,像根筷子一样搅拌,哎对,拉高收尾。”黎礼在旁边随着。
宋佳金一看,一坨白的,后边跟个尖。
陈姐问:“怎么样?”
宋佳金也不懂,看向黎礼,黎礼说:“很好啊,很好,这个奶泡厚度刚刚好,液面光滑细腻。”
又向宋佳金解释:“我们这牛奶做拿铁正好,要是牛奶不好,这图形早糊了。”
宋佳金点头。
陈姐美滋滋抿了一口:“真香。”而后抬着拿铁回座继续拍照去了。
黎礼搓搓脸,一副疲惫样:“过来练拉花。”
宋佳金没练几遭,就出了个跟陈姐差不多的图,暗戳戳问:“她练了多久?”
黎礼戳他:“这就嘚瑟了?”
前边为了让宋佳金有信心,都是黎礼给打的奶。
轮到宋佳金自己来的时候,奶泡要么厚要么薄。
黎礼:“慢慢进气,进气嘴一半露外边,一半埋里边,听,撕纸的声音,五六下就行,然后进气管埋深点,这个方位,看见这个漩涡没,这叫打绵,切割气泡,让牛奶更绵密。”
黎礼在宋佳金耳边温声细语,宋佳金说:“你真的是个好老师。”
“是么?”
“嗯,要是让我教,我早发火了。”
“我明年可能去留学,回来进个破大专当老师。”黎礼说。
“破大专招你惹你了?”宋佳金哈哈笑。
留学,对他来说好陌生的字眼。宋佳金没出过国,新马泰免签了,可是怎么去,从哪迈第一步,无从下手。
宋佳金说:“到时候给我看点照片。”
黎礼:“你不能直接来找我玩么?”
“也是。”
之后陈姐的几个朋友过来,喝了几杯,记在账上。连吃了几个菠萝包都记录在案。
黎礼:“老板老板娘吃的都记这个本上,方便对账。”
“嗯,”宋佳金问,“老板娘每天都过来吗?”
“最近来得勤,跟店长争管理位呢,不过老板不让。”
“店长也难办啊。”宋佳金说。
“可不嘛,”黎礼说,“陈姐经常过来找茬,给店长气哭好几回。”
“店长看着不像会哭的。”宋佳金说。
“呵呵,她老爱哭了,性情中人。”黎礼说。
挨到中午,陈姐终于带着几个姐妹去吃饭了。黎礼也开造,在厨房里一通剁剁剁,切切切。宋佳金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黎礼:“你在外边看着,有客来喊一声。”
真是哪儿哪儿都帮不上呢。
宋佳金隔着厨房帘和黎礼聊着,有一搭没一搭。聊作解闷的角色。
黎礼速度很快,变戏法似的,把宋佳金抓进厨房,宋佳金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两菜一汤傻眼了:“你也太全能了。”
“炒饭用的昨晚剩饭,”黎礼说,“有点软了。”
“晚上管饭啊,那你昨天怎么没吃?”宋佳金问。
“都得吃饭不是,一般店里几个轮着买,凑着吃一口,人多饭也好做。”黎礼说。
“那你昨天怎么没吃?”宋佳金又问了一遍。
昨天看见你进超市了,急着抓你呢。黎礼说不出口:“挑食。”
“哦,”宋佳金叭叭,“自己选的还挑。”
黎礼恨他一眼,掀帘出去了:“你先吃,我守着。”
吃个饭也是不容易啊,还得轮着来。
第一口,惊为天人!
第二口,我的妈好感动!
第三口,这辈子值了!
宋佳金塞塞塞,冲帘那边的黎礼喊:“你怎么没去当厨师呢?”
黎礼:“又脏又累。”
宋佳金:“是不是学过啊?”
“有厨师资格证。”黎礼说。
“哇。”太全面了,中国十大杰出青年,要是中国青年都这样,世界就有救了。
黎礼:“想学吗?”
“免费么?”宋佳金问。
“看你表现咯。”黎礼说。
换黎礼进去吃,黎礼嗷嗷喊,给宋佳金吓一跳。
“咋了?”宋佳金问。
“你就吃这两口?”黎礼问,“真有胃病啊?有什么忌口的吗?你也不早说,哑巴是吧,不问就不说。”
宋佳金:“打住打住打住,我是怕你不够吃。”
“哦,”黎礼,“你再吃点吧,我也吃不完。”
“你快吃吧,忙活半天吃不上口热乎的。”宋佳金出去了。
黎礼一边嚼嚼嚼,一边给宋毅发消息。
【礼】—直男会关心你够不够吃?
—直男会关心你吃热的还是凉的?
—直男会夸你做饭好吃?
【。】—滚
【。】—谁问你了
【。】—宋诗涵玩你相机进你屋一看,人都吓傻了,说你怎么转性了,收拾得愣整洁愣完美,她房间都没这么清新脱俗过
【礼】—?
宋毅发了张照片过来。
黎礼一看傻眼了。我去,田螺小金啊。
【礼】—直男会帮你收拾屋子?
—直男能把屋子收拾这么干净?
【。】—滚
—死gay
黎礼扒饭扒得正香,宋佳金隔着帘子说:“陈姐又回来了,和一男的一起。”
什么一男的,那是正儿八经大老板。黎礼恋恋不舍放下碗出去迎接老板,宋佳金都替他累,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
黎礼:“你以为你就逃得掉?”
老板也是个画画的,据说另一家店里挂着他本人的画作。
老板挺器重黎礼,毕竟黎礼懂点画,能捧到他心坎上。
黎礼汗颜:“看见没,啥叫刀刃上下功夫,这才是真才实学用在邪门歪道上。”
老板爱聊,又问宋佳金:“孩子你学什么的?”
要说艺术,宋佳金其实备考了一年文学系研究生,文史知识还是挺熟的,不过他懒得跟这老头侃,又不升职加薪,又不能提前转正的。
主要还是别扭,做不到黎礼那么混成自然。
“植物。”宋佳金就说了俩字,不做赘述了。
还是黎礼在边上补充:“一本好学校abc科技大学的,没挂过科优秀学生代表毕业的。”
毕竟老一辈的都喜欢文化人。
陈姐这时也来了兴致:“小金,那你英语是不是挺好的?”
陈姐和老板对视:“给子涵找个英语家教呗,不然以后留学哪跟得上。”
宋佳金不说话了,人家就随便从他身上起个话题罢了。
可黎礼又叭叭开了:“我高考英语就九分。”
“啊?”宋佳金着实被这数字吓一跳,“那你怎么上的大学?”
“艺术生。”黎礼说,“我理科总分270的好不。”
“哦,那也很厉害了。”
“你呢?”黎礼问。
“英语140。”宋佳金挑了科最高的讲。
“厉害厉害,还是你厉害。”
老板比陈姐会品咖啡:“小黎,冲个花魁。”
“好嘞,得令。”黎礼前脚刚迈开,就感受到后背上宋佳金焦灼的眼神求助。
“小佳金,过来学着。”黎礼说。
宋佳金一面恶心,一面雀跃,回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哪个学校的?”
黎礼:“你那信息表不是写挺全乎么,连你妈电话都有。”
宋佳金:“死变态。”
黎礼笑嘻嘻:“活的。”
王洛是下午三点到店里的。戴着面罩,捂着帽子,穿着长袖,只一截长腿从短裤下露出。
老板喊:“洛洛,来,喝两口。”
王洛笑说:“就来,你们先喝着。”扭过脸和黎礼宋佳金对眼神,一脸幽怨。
面罩下,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眼睫毛跟翅膀似的。
黎礼:“昨天喝到几点啊?还有空种睫毛。”
宋佳金:“怎么看出来是种的?”
王洛哈哈笑:“刷的没这么自然,你看,一根一根的真毛。”
王洛侃完坐去老板旁边,黎礼送去杯冰美式给她消肿提神,杯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
这样的杯子还有三,一个黎礼在喝,另俩应该是晚班同事的。
黎礼:“杯子是店长发的,你那会儿还不在呢。”
“没事儿。”宋佳金说,巴望着黎礼那只“为人民服务”。
晚班同事五点过就来了,一是蹭饭,二是听八卦。
“听说下午开会陈姐又针对徐姐了?”陈光说。
宋佳金刷刷刷,杯子洗个不停。黎礼一边擦干,一边说:“少打听。”
原来那个卷发叫徐姐的女人是老板前妻。哦多尅,这小小一个咖啡店,也忒狗血集聚地了。
“徐姐老温柔了,人又聪明,说话有条有理的,怎么就成前妻了?”宋佳金问。
他端柠檬水过去,徐姐还跟他谢谢来着,那个陈姐可没个好脸色。
黎礼在他背上戳戳戳:“说明时来运转呗。”
陈光:“你不是喜欢跟老板聊么,怎么还嫌上他了?”
话里有点酸,黎礼呵呵两声,宋佳金回转脸看他:“哭上了还?”
黎礼:“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没哭就行。”
“别洗了,让你戴手套也不戴,亮着你那猫抓印,挺自豪是吧?”黎礼说。
这周和陈光搭晚班的是个叫柳江的姑娘。柳江跟黎礼是同学,还是黎礼介绍她来店里的。
长得好看,说话劲劲的。
柳江:“你重修那门开课了吗?”
“留点脸面行么,老江。”黎礼说。
陈光宋佳金俱是笑。
开会开会,每次一开会,王洛就磨皮擦痒,光头那脑门蹭亮,晃得她眼都酸了。
王洛过来又续一杯美式,把这凑一小剧场的人堆拱开:“不要都挤在这,上门口溜达拉客去,自己找点事干,浇花扫地擦桌子参水,能有点眼力见不,把老板当善人啊?”
那几个鸟兽散了,宋佳金还在那儿洗洗刷刷。一时显得有点形单影只。
黎礼凑过去,帮宋佳金拉袖子,宋佳金防御系数满级,腾地给他一肘。
黎礼揉着下巴退开,单手投降:“反应这么大?”
“你又没吭声。”宋佳金鞠躬道歉。
“为什么啊?”黎礼又问了一嘴。
宋佳金耸肩:“本能反应。”
正值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黎礼一边接起一边说:“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没事儿,没关系。”
宋佳金:“不是。”
“真没关系,我俩又不熟,你不愿意跟我讲也正常。”黎礼已经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一脸懵。
“你这人。”宋佳金无奈。
黎礼把电话怼到宋佳金耳边,里边传来宋诗涵的声音:“过段时间五四青年节,吉他我顺去排练咯。”
宋佳金:“我是宋佳金。”
“哦佳金哥,怎么是你?这不是黎礼的号么,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宋佳金转述,黎礼说不借。
宋佳金:“他说他知道了。”
“到时候你们来看我演出。”宋诗涵说。
黎礼:“不去。”
宋佳金:“好,到时候见。”
“你真要去啊?”黎礼说,“小孩儿表演有什么好看的。我可不去。”
“我就哄她一下。”宋佳金说。
“你怎么一套一套的,这就又不去了?”黎礼说。
“不是,你丫有病吧,滚!别打扰我干活。”宋佳金拎着那把水果刀威胁。
宋佳金不喜欢一堆人扎堆吃饭,中午就和黎礼两个还行,晚上一窝蜂的,想想都头大,可没人开走,他也不敢走。
宋佳金正磨蹭着把地扫扫,把桌子擦擦,等待一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来让他下班。
柳江过来问:“吃晚饭不,饺子哦,还有牛肉炖土豆。”
宋佳金如蒙大赦:“不了,不爱吃饺子。”
柳江把他手上抹布回收,抵拎扫帚簸箕回原位:“走吧走吧,归心似箭的,亏我还跟黎礼打赌你留不留下吃晚饭。”
“输了?”宋佳金问。
柳江嫌热,把马尾卷成丸子头:“可不么。”
宋佳金还想再解释,可是能说什么呢,他确实有点孤僻,不爱扎堆。
宋佳金挨个打了招呼,到门口才瞅见黎礼。
当着大家的面,他管黎礼叫黎师:“先走咯,拜拜。”语气可说欢快。
黎礼把围裙剥下来扔给陈光,朝宋佳金过去。
宋佳金:“你又不吃?”
“嗯,我去望江路那边一趟,你怎么走,顺路的话捎你一段。”黎礼说。
这么巧,宋佳金就住那片,离望江路就一条街,那边挺偏的,也没什么玩的。黎礼去干嘛,幽会荒郊?宋佳金没问,只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中途黎礼又接了个电话,宋佳金才察觉黎礼脸色有异。
黎礼:“宋诗涵又捅娄子了,他哥被导师抓着开会走不开,我过去看一眼什么情况。”
“哦。”看来黎师跟女高关系是挺好,宋佳金没再问。过了两分钟宋佳金才想起说:“那要不直接过去吧,别送我了,随便给我扔哪个地铁站就行。”
黎礼:“你再晚点说,我都能给你送出省的。”
宋佳金挠脸。
没过几分钟,那边又来电话催了,黎礼按了外放,却不是宋诗涵的声音。一个男孩悄声悄语的:“哥,你到哪了!打起来了,你再晚点,我家就被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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