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暮漫回到宿舍。
这几天一班的老师们大发善心，没布置什么作业，量比较大的就是运动会的加油稿。
运动员的稿数比普通人少点，其实也没少多少。普通人一个五别写三张，一共十五张。运动员一共需要十张。当然，一张要把400字稿纸写完。
周暮漫午休时已经写了三张，下午交了两张，计划今晚写个三张左右。
“同桌，你加油稿写了吗？”宿舍里的是长桌，周暮漫把椅子往解忆那移点。
解忆的位置上没有稿纸，只有堆放的练习。
解忆从包里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稿纸，他包里有3张，速度是真快。
周暮漫看过标题和稿子的加油对象，就还给解忆。他有想法了。
周四这天天气很好，或者说很是适合跑步。云遮住太阳，不大强烈的阳光仍倔强照来几缕至陆地，微风吹拂。
上午是三千比赛，解忆从苏亭枫那接过自己的号码牌。两个，一前一后。
前面的，完全没问题，解忆三下五除二便别好。至于后面的，稍不注意，就是案发现场。
解忆就拎着张号牌，坐在座位上思考。
周暮漫正和程悠、张煜聊天，余光里的解忆坐在那。一看才发现，解忆看起来在无奈。
这可是种新鲜的表情，周暮漫的好奇心多就被吊起来。
哦，原来是因为别不上号牌啊，周暮漫想，解忆似乎忽然鲜活了。
“同桌，我帮你别别看，行吗？”周暮漫在解忆出神时走过去，出声时甚至差点解忆一跳。
有人帮自然是好的。
程悠就在这时，按下快门：“很好，一张大作又诞生了。”
广播很快响起报道声。
“三千米的参赛人员请快速到达报道处准备。”
现在比赛的是初一的，解忆还要等会儿时间才上场，周暮漫就在看台那坐着。
“高一的他们比我们慢多了，还是要高二高三才好看。”张煜坐在最边边。
“是啊，解忆是第几组的？”程悠往备赛区那张望。
“第一组的好像，我们班另一个跑三千的是谁来着？”周暮漫回她的话。
“哦，就那个陈诚。”程悠举起相机，放大镜头，搜寻解忆的身影。
他在草坪上坐着。解忆总是那个最好找的。
程悠拍下解忆的动作。
定格的瞬间，解忆的心灵感觉总是敏灵敏的过分，那对黑眸直视镜头，就好像，要透过镜头去看那个“偷窥者”。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嘴唇，那也是周暮漫第一次见他时，最先发现的。还是有些偏苍白的脸上，是鲜红色的唇。似乎很是矛盾，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程悠看后笑了下，又快速把放在快门的手指用力。
“他不会生气吗？”周暮漫的语气里有担忧。
“放心吧，我之前也给他拍过，更过分的也有。你别看他的表情不太好，其实他脾气好的很，一般只要不解触碰到底线就行。”
周暮漫点头回应，忽然想起一个晚上偶然的记起事：“对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程悠的话言中带上疑惑，“我也不知道啊。如果真问我的话，他其实喜欢的风格很独特，文艺风的吧。但具体的，平常也就这本那本书。”
“哦哦行。”周暮漫心中稍有了想法，思绪却没飘多，被张煜的声音拉回。
“诶诶诶，开始了开始了！”
随着裁判口号的落下，高二男子第一组三千米，正式开始。
“解忆！加油！”程悠的分贝很大，她身边的周暮漫，耳朵快聋了。
周暮漫看到解忆一直保持在队伍中游，跟前面人的步伐。他是中游的第三个，渐渐与后面拉开距离。第一梯队和解忆越来越近。
“第一圈一分13秒！”张煜的嗓音进入周暮漫耳中。
1分13秒，周暮漫听到自己心跳声愈来愈明显，将盖过周围的一切，成为周暮漫所能听到的全部。
解忆在周暮漫的视野中奔跑，前者的身影逐渐放大，和他的距离逐渐缩短。
解忆出现在周暮漫眼前。
“同桌！加油！”剧烈心跳声中，周暮漫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第几圈，周暮漫记不清了，只用眼神跟随解忆的步伐。
一圈，又一圈。
“这是最后一圈了！”熟悉的声音闯入周暮漫的耳中。
最后一圈了啊。周暮漫想。
解忆是第三个，总体的。他的发梢被汗水打湿，跑这么久步子却不凌乱。
解忆给人的感受好像就是这样的，冷淡，但似乎什么事于他而言很轻松。
终点线跟解忆越近，周暮漫的心跳越猛烈，直到解忆化为周暮漫眼中能看到的全部。
周暮漫的心跳迎来这一期间的峰值。
“解忆加油！加油！”程悠的声音，周暮漫的声音，混在其余人的呼喊。
解忆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周暮漫看不清。解忆的速度加快了，应该是吧，周暮漫的注意已经不在那上面。
程悠把周暮漫拉起来，几人一起朝三千米的终点奔去。
解忆看到时，周暮漫和另外几人一起，站在终点等候。他眼睛里面很干净，阳光丝丝缕缕照在那上面。
这次，周暮漫表达出来的情绪是担心和兴奋。
解忆冲过终点了！刹那，爆发出欢呼声！似是想把学校掀翻！
“第一！是第一！”张煜的嗓音淹没在那片欢呼海洋。
“第一！啊啊啊！第一！”
周暮漫才反应过来，眼睛里的担忧退了干净，代替的，是溢出的激动。解忆看到的最深处，是放心。
“同桌，你是第一名！第一！”
这时，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面是来自高二一班周暮漫同学的投稿，致三千长跑运动员——解忆……”
解忆抬起头，眼神正正与周暮漫对上，气氛又一再变了味。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程悠走近，她的相机里其实早就拍下两人的照片。一张，两张，数不清，反正，占的内存不少。
“这次第一，是不是要表示点？”
解忆只看了她眼，就垂下眼。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手，握着一瓶冷过的矿泉水，那只手的指甲干净，和他的手相比，略小些。
解忆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那只手他很熟悉，是周暮漫的。它的主人在他面前反复出现一个月。
一班的很多人都围在那，这一块格外热闹。应该说是吵闹。
中午的食堂人流量巨大，周暮漫坐在解忆一边，沈致之坐周暮漫另一边，三个人已经习惯这一个固定位置，他们的气氛没有什么改变。
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就无形中透露尴尬、矛盾。
周暮漫能感受出这种涌动的暗流，但没放在心上。虽说暗流持续出现，但能发现的是，它不会毫无预兆突然爆发。
这样其实挺好的，总比有外力去干扰好。他不知道，若是哪一天有人挑动暗流，会发生什么。周暮漫想。
“你下午是不是要跑一千五？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行啊。我记得是4点多开始的。”周暮漫终于挑完胡萝卜，解忆的盘子逐渐堆起。
“嗯对，早上看是4点10分，你们应该会早点去报道。”
吃完饭，回班级，趴下午休，被其他人吵醒，下楼，别号码……
周暮漫的号码牌是解忆帮的忙，毕竟早上也是他帮人家，如果要拒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理由。倒不如同意，乐得自在，再说……
这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个动作有点亲密，周暮漫现在才发现。
程悠偶然发现，周暮漫和解忆的号码是相临的，周暮漫是217，解忆是216。哦，27号，刚好是他们两个生日的日期。
生日……对啊！生日！
程悠猛地站起，是啊，解忆的生日快到了，就在这周五，她怎么就忘了。程悠偷偷往解忆的方向瞟，解忆没有什么反应。
周暮漫倒是被她吓一跳，好在他的号码牌已经别好，如果解忆的速度没有那么快，那后果也就说不定了。
程悠走过去，转身拍下周暮漫的肩，却没说话。周暮漫觉得奇怪，眼睛里染上虎疑。相处没多久，互相已经没有多少信任。
“同桌，我肩上有什么东西吗？或者有没有脏的什么的？”
解忆摇头，周暮漫仍没放下心。不是擦手，那程悠刚才那动作什么意思。
周暮漫转头看程悠站着的方向。这一看才发现，程悠的表情很无语，周暮漫讪笑着。
“我真服了，不信我！不就是拍了你一下吗！”程悠满是忧怨。
周暮漫耸耸肩，轻轻溜到解忆身后。程悠也没想揪着这事不放，翻了个无所谓的白眼，拿起桌上放的相机就朝门口走。
解忆转过身，周暮漫站在那里朝窗外看，虽然解忆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周暮漫的眼睛盯着一片叶，秋风吹过去，树上的所有枝叶都跟着颤抖。
似乎是刮一阵大风，那片叶子摇摇欲坠。
那风儿应在玩游戏，可能是纯心想恶作剧，大风一股一股略过，叶片像是终于支撑不住，缓缓下坠。
下坠。
下坠……
“喂！你们两个走不走啊！在里面背着我干什么呢！？”
周暮漫回过神，应了声，拉上解忆往外走。
那片叶好像没有落下，有什么轻轻拖住他，哪怕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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