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项目有实心球、一十五、三级跳等。反正挺多的。看台上的人也不少。
临近4点，广播开始喊一千五的人员去报道。
周暮漫走过去时，高一第一组一千五已经开始。负责老师正在点名，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老师正好点到他名。周暮漫举手，站进比赛队伍。
周暮漫的人缘好，包括异性缘。
周暮漫只是安静站在那里，能感受到不这处的女生小声话不断。或许是她们没有刻意压声音，又许是他的听觉较好，能听见她们的对话中出现他的名字。听程悠说，他在年段中倒有些名声。
周暮漫背后有呼吸声靠近，在吵闹声中尤其明显，令他不自觉皱起眉。
呼吸声一直没有离开，周暮漫心中的反感越来越强烈。那人比他高，还遮住大半阳光。
实在忍无可忍，周暮漫转过去，刚想开口。哦。是熟人。
解忆和他只近半米的距离，周暮漫看到一些解忆身上的细节。比如解忆一只眼尾有一颗不太明显的泪痣，比如解忆的睫毛其实很长。
“同桌？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周暮漫笑起来，一对甘甜显露。
解忆看着他，只是给他递了张纸巾。周暮漫在那一下怔住，随及又反应过来。
有时太阳灿烂，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暮漫的额头早已流出几颗汗水，接过，漫不经心擦两下。
周暮漫往对面看台望：“同桌，悠姐他们不在那里吗？”
解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几棵树下，离跳道更近，还没太阳，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不过，人较少，程悠和张煜以及几个同学就坐在那里，沈致之就在其中。
“高二男子一千五第一组，先去草坪准备。”
周暮漫刚想说话便被打断。
解忆朝他挥挥手，周暮漫笑笑，跟着步队往备赛区走。
周暮漫没有等太久就上了跑道，裁判简单说明不知说过多少遍的注意事项。这场无数观众的比赛，在□□炮响中开始。
这一组有10人，周暮漫原先在4道，开始那一瞬，就在抢身位。
他前面有两人，前面那一个他认识，是以前那个班的体委，挺强的。
跑到那棵树下，余光间能看到程悠几人的身影，加油的声音先起彼伏，有男有女，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却没看到想看到的那一个人。
那他去哪里了？
思绪飘的有些远，周暮漫轻轻摇头，不知不觉已经跑完一圈了。
这几日和解忆一起在课余时间有练，效果不小，周暮漫这时也没感觉有多累。可平时的训练和真正上场大有不同，比赛，是很容易被带节奏的。
往日的训练速度没那么快，到第三圈，周暮漫开始感到体力有些不支。
和前面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周暮漫能听到后面那人的呼吸。听得出来的是，那人也有点不支，不会比他的状态好多少。
周暮漫的腿有些沉重，不只是一点了，被灌了铅一般。再到后面，腿已经有些抬不起来。
到最后一圈时，就全靠毅力了。后面那个人和他越来越近，反倒是他和前面那人差几十米。
周暮漫的心态不是特别好，心中的退堂鼓开始打响。脑海里浮现出些消极的想法。
好累，不想跑了，要不走一会儿……
“别跑了，你跟前面的差那么多，后面的马上就要把你超了。”
“之前那么兴致勃勃，那么自信，现在呢，被打回原形了吧。你看，之前那群人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事无成。你什么都不是！别逃避现实了！”
周暮漫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渐渐放慢，心里面的那点思想开始侵蚀，蔓延。
周暮漫开始后悔当时报一千五了，完全是自讨苦吃。
“周暮漫！加油啊！加油！努努力！”
周暮漫听到这些时，心中却是更累了。
他们在对他报以希望，但……值得吗。真的值得对他，怀有那些那么重的期待吗。
他快要被看不见的手抓住……
“周暮漫！加油啊！解忆他在终点那里等你！ ”
程悠的声音在周暮漫的耳边炸开。这时，周暮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的呼喊已经起不了反应。而这句话，周暮漫能反应出的，只有“解忆”的名字。
有人在终点等他。解忆在等他……周暮漫的脑海轮回反复这几句话。
动力，悄悄出现。
周暮漫加大摆臂幅度，迈开步子。哪怕是为了那一个人，或者为了那份等待，再奋斗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再加油那么一点一点。
终点线的后面，无数等待者站在那里。周暮漫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前面那个人的速度好像放慢了，周暮漫心底默念什么去分散疲惫的注意力，眼睛盯着终点的那个人。
他好像很平静，深黑色的曈孔似乎也在看着他。他等了多久，大概从那时的分别开始。
四周的环境退后得更快。
终于，他越过了终点线。跑完了！这次的周暮漫，坚持下来了！完全意义上的！
周暮漫在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身上的力就完全被抽光。倒下去的时候，有人接住他。
原来也可以不是冰冷的地板迎接他，而是别人的拥抱。
周暮漫的眼眶渐渐湿润，里面的温热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经没有力气去控制，更没有力气去擦拭。
解忆抱住他时，能立马感受到细小的颤抖，以及半拥住的人似手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了。但不重，周暮漫很轻。
解忆拍拍周暮漫的后背，静静地站在那里。左肩好像湿了，解忆渐渐发现。
他低下头才看到，周暮漫真的很瘦，后背的布料垂下，背上的骨头勾出些轮廓。
左肩的湿润的面积不断扩大。
周暮漫原先不想的，至少不是种姿式，这个时候。但泪水这种事物，一也不是想流就流，想停就停，反正周暮漫不行。
程悠过来了，带着她的相机。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解忆背对她，周暮漫的身影被解机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些发梢。两个人的距离格外近，周暮漫似乎埋在解忆的胸膛，又似乎是在心口。
而这位女士的第一反应，是拍照。
按下快门的瞬间，程悠的脑中出现一个略显荒唐的想法——这两人，还挺般配的。很快就被她压下去，倒不是觉得没可能，只是现在想，不太对吧。
“你们两个，我找了你们好久！”周暮漫被惊得回神。他现在才发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这里，有好奇，有惊喜，反正多种多样。
而处于中心的他们，保持着暖昧不清的动作与距离，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周暮漫连连后退，腿却不控制的软下去，又被解忆扶住。
程悠三步化为一步小跑过来，从另一边扶起周暮漫的手臂：“真是辛苦你了，你真知道吗？你是小组第二！年段总体第三！很历害的！”
周暮漫笑着点点头。他刚试着发声，喉咙却被刀割一般。
……他还是先别说话了。
解忆低头看他，周暮漫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疲惫。汗水打湿后背发梢，几滴顺着头发流到眉眼。
周暮漫的眼型和他的眼眸一样，都很漂亮，不如说是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双眼皮，上眼皮比下眼弯曲的弧度大些。
看惯了它的分裂和阳光，现在满是疲惫，解忆还有些不习惯。
“你看着真的好累，要不然你先回宿舍，或者是去大本营那里坐一会儿。”程悠的相机挂在脖子上，无论是语气，还是眼中全是担忧。
“大本营吧。”周暮漫的声音有些沙哑，剧烈运动后所导致的。
程悠的样子像是被他吓到，只一下。
解忆点头，思考一会儿周暮漫的状态，扶着他往回去的方向走。
大本营的人全围在一边，形成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组成。
人群的中间，是赵缘，他们亲爱的班主任。
程悠的走的快些，凑过去看，赵缘正拿着手机划过一张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各不相同，大多是运动员比赛时的，还有一些，是后勤人员和风景。
赵缘的照相技术很好，不知道听谁说她之前有追星，这一手技术就是因为那时练成的。手机里的人物都定格在那一刻，但动作感很强，就像下一刻他们就会在手机里动一样。
周暮漫走到一张椅子坐下，解忆站在一边，两人都没有去凑那每个热闹。
“诶诶，老师这张好看，还是特写镜头，你从哪个角度拍的！”
周暮漫听到有人在说，无心去关心那些话语，还是照片。
他的呼吸还有些凌乱。
“真的，这张拍的好帅！还有这张也不错！老师你也太会拍了吧！”这是程悠的声音。
周暮漫顺着望过去，程悠不知何时挤到中间。
“行了吧你们，照片我会发到群里，到时候自己看。别都挤在这儿了，不是还有比赛吗？去给我们的选手加油啊！我再去拍点。”赵缘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挺开心。
“对了，有为班级做贡献的，明天我统一给你们点奶茶！”
一班人要炸了，用程悠的话来讲，都是防空警报和开水壶成精了。只不过这次，成精的还有程悠她自己。
“刚才缘姐拍的照片里有你们俩你们知道吗？”程悠显得很兴奋，“有几张真的帅炸了！
一张是你们两个的合影，不过是背影，背着光站在那里，氛围感绝了。有张是解忆的特写，光刚好照过来，那眼神，那下额线，极品！还有一张是漫你的，也是特写，后面还是夕阳，整个人从骨子里露出一股仙气！缘姐也太会拍了！张张是神图！……”
程悠讲了很多，周暮漫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
解忆靠着棵树，眼神落在地板。
若是有人问少年模样，大概就是现在的一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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