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鹤眠学怀修恒,也贴着他的耳朵说。
还湿润的发梢软软戳在脸颊,扫进心里,挠得人痒痒的。
怀修恒迅速定了定神,努力调整好神色,只有失常的心律一时半刻还无法恢复。
他松开刁鹤眠,久久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同情,或者别的什么。”刁鹤眠目光坦率,“我判断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你的确是喜欢的。”
怀修恒依旧目不转睛,耐心等待眼前人继续说心里话。
“我说出来只是因为我憋不住了,没想要你进行点评。”猜不透面前这根不啃声的电线杆在想什么,刁鹤眠莫名有丝忐忑。
如果怀修恒真想说两句,他当然愿意洗耳恭听,但前提是说的必须都是好话。
“你终于喜欢上我了。”怀修恒耐人寻味地冒了一句。
刁鹤眠心里一阵兵荒马乱,面上却是一派淡定。他并不是真的泰然自若,而是傻住了。
这不像坏话,但貌似也不像人话呢?
刁鹤眠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中译中,不太确定地开口:“你,一直喜欢我?”
“我以为毕业之前都没机会被你看出来了。”怀修恒眼里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刁鹤眠微微蹙眉,神经大条如他,也多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当没底的猜测得到了本人的口头证实,他怎么都会有点恍惚。
“所以,你一直喜欢男生?”刁鹤眠开始快速检索过去的各种细节,试图寻找出蛛丝马迹。
怀修恒摇头:“不喜欢。”
“哦。”刁鹤眠刚松口气,掉队的反射弧跟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仅仅是喜欢你。”
刁鹤眠:!
他卡带一般,缓缓地别开脸。
原来被人当面表白是这种感觉啊,那怀修恒刚才岂不是爽死了。
暗爽哥刁鹤眠轻咳一声:“这么说来,我可能也不喜欢男生。”
针对这个突然产生的深奥命题,他还需要花时间思考分析才能得出最终的判断,所以出口的话十分严谨:“因为截止目前,还没有除你以外的第二个男的给我这种感觉。”
明爽有一阵了的怀修恒不由挑眉:“这活动还在等人报名吗?”
“什么活动?”刁鹤眠慢半拍才听懂,忍不住笑骂,“放屁!”
怀修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换上严肃的神情:“我原本以为,如果我不开口,这层窗户纸永远都不会被捅开。”
刁鹤眠想不明白:“既然你喜欢我,干嘛不直说啊?”
怀修恒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怕你会不好意思,会害羞。”
他没好意思说,一见面就说喜欢怕把人直接吓跑了。
“我会害羞?”刁鹤眠嗓门儿都高了一度,“开什么玩笑!我看是你害羞吧!”
怀修恒果断承认:“是,毕竟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刁鹤眠极力维持住即将失控上翘的嘴角,心想不愧是他看上的人,真有眼光!
“那我能光明正大地追你吗?”
刁鹤眠蓦地呆住,无数个问号瞬间涌进脑子。
话都说到这儿了,不该直接进入下一步流程吗?!
还是说他预想的进展太简单粗暴了?
毫无过往经验的刁鹤眠不愿在怀修恒面前露怯,矜持地瞥他一眼:“那你追来让我看看。”
怀修恒闻言一笑:“好。”
看来他这位同桌是个慢热型,那自己就走慢点等等他好了,刁鹤眠大度地想。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成功完成了自我开解。
“你的生物作业是不是还没做完?”怀修恒冷不丁地问。
“啧,好好的你提这个干嘛。”
“卷子拿来,我帮你做。”
刁鹤眠:“?”
“明早回学校,只剩今晚这点时间了。”怀修恒解释。
“不用,蕉太狼知道了我要出国,他现在已经不盯着我写没写完作业了。”
“别忘了你下下个月还是要参加高考的。”怀修恒语重心长地提醒,“下周还有二模考试。”
“那你帮我写算怎么回事,高考你也能代考吗?”刁鹤眠叹了口气,“算了,你过来看着我写吧。”
刁鹤眠房间的面积大上不少,宽阔的书桌比教室里拼起来的双人桌还大些,足够他们两个并排而坐。
刁鹤眠属实没想到今晚除了表白,还要经历补作业这一遭。明明前一秒还在暧昧的气氛里晕头转向,岂料下一秒就被无情的怀修恒一瓢冷水泼醒。
他看着男版容嬷嬷问:“你一直是这样追人的吗?”
“哪样?”怀修恒好似没接收到刁鹤眠幽怨的眼神和语气里的控诉,实话实说,“刚刚说了,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
刁鹤眠好气又好笑,也就是他心软又善良,大度又包容,不然像怀修恒这种款式的追求者,排队号码牌都根本领不到!
怀修恒撑着脑袋欣赏刁鹤眠的侧颜,惬意享受着当下片刻的美好。
距离高考还有62天,意味着他们可以朝夕相处的日子也只剩余不到三百天。
这期间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也许到那时,阿圆会后悔出国前冲动做下的决定,他也不想匆忙地和刁鹤眠谈一段跨国异地恋。
可能会轰轰烈烈,但更可能是昙花一现。
与其那样,不如慎重“开始”。
至少应该等自己先如愿考上申大,怀修恒在心里默默盘算。
“‘内环境’是什么?”
手臂被刁鹤眠的笔帽戳了戳,怀修恒回神快速扫过题目:“这题选C,神经递质的分解。”
“哦。”刁鹤眠从善如流地填下答案,没忘坚持询问什么是内环境。
怀修恒用他理解的意思简单阐述了一遍,然后逐一指出排除ABD选项的原因。
刁鹤眠一开始还云里雾里,不过他进入学习状态很快,等怀修恒讲完,发现竟然真让自己给听懂了。
“这个是必修三的知识点。”怀修恒想了想,“高二学的。”
“难怪了,那会儿忙着睡觉呢。”刁鹤眠风轻云淡地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怀修恒,“你要是当我们班生物老师,我肯定每节生物课都醒着。”
“醒着听课,还是醒着看我?”怀修恒毫不闪躲地迎上对视。
课有什么好听的。
“看你呗。”从不会弯弯绕绕的刁鹤眠想也没想地说了心里话,“不过应该也会顺带听听课,你讲得挺易懂的。”
“是嘛,那你还有想问的题吗?”
刁鹤眠临时抱了晚佛脚,然而一周后的摸底考试似乎没派上任何用场。
但是这场考试的难度估计不小,因为为期两天的二模结束,整个高三年级差不多蔫儿了一半。
“到底是谁!发明的周考月考期中考,联考市考摸底考!”走出考场的熊昊升日常仰天长啸,“简直和公摊面积一样让人@#¥%……&*,此处略去一万句脏话,请后期帮我哔掉。”
“大概是卖烧烤的人发明的。”刁鹤眠砸吧了下嘴巴。
怀修恒听见,偏头“噗嗤”笑出声。
熊昊升摸着肚子:“说起烧烤,我还真有点饿了。”
侯超:“也该饿了,我们考了整整一个下午,试问谁不饿?”
熊昊升的大拇哥立即指指刁鹤眠:“这位哥几乎睡了一个下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我坐后面观了全程。”
“我去你真闲,不写卷子盯刁鹤眠后脑勺看一下午。”余洋飞忍不住吐槽。
怀修恒:“真好。”
余洋飞:“?”
熊昊升和侯超:“??”
三人古怪地看向怀修恒。
刁鹤眠心头一紧,生怕怀修恒冒出点惊人之语,当即飞去警告的眼刀。
怀修恒面不改色:“不用写卷子。”
“害,哪儿能不写啊。”熊昊升摆手,“只是我会的不多,所以放空的时间特别长。”
“走吧走吧,到饭点了,你们不饿吗,我都快饿死了。”刁鹤眠转移话题。
“你不是睡了一下午吗?”侯超问。
“睡醒了不该吃吗?”刁鹤眠说得理所当然。
余洋飞深以为然地点头:“我奶奶家的猪也是这个作息。”
刁鹤眠一脚飞过去,余洋飞早有预料,往后一跳轻松躲开。
结果苦了走他后面的熊昊升,直接“嗷”一嗓子痛呼出声:“操!呆子你是不是有毛病!走好好的突然挂倒档!”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侯超挂靠上刁鹤眠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招隔空打牛也是绝了!”
怀修恒瞥了眼笑得灿烂的刁鹤眠,自然地绕到另一边,走在他跟侯超身后:“蕉太狼不准同学之间在学校里勾肩搭背。”
听见蕉太狼的名字,侯超的幸灾乐祸戛然而止,触电般收回手。
“多谢提醒。”他感激得冲怀修恒抱拳,丝毫没怀疑这句话的真伪。
刁鹤眠一直快沉思到了校门口,才压低声音凑近怀修恒问:“他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
“你不知道?”怀修恒不答反问。
刁鹤眠摇头。
“那就是你睡觉的时候说的。”
“蕉太狼站讲台上,我从不睡觉。”刁鹤眠眯眼,“说实话。”
怀修恒见没忽悠成功,只好招了:“说过类似的。”
刁鹤眠:“?”
怀修恒也压低声音:“他说,‘在校园里,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要保持距离,不能举止亲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
刁鹤眠瞪眼,侯超又不是女的:“所以前面那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纯属你杜撰的呗!”
怀修恒不高兴地皱眉:“这怎么是杜撰?只是提取重点后进行了缩句而已。”
刁鹤眠呵呵:“性别都提没了哈。”
怀修恒:“男同学和女同学的本质都是同学。”
“算了,说不过你。”刁鹤眠无语,怀修恒每次都跟俄罗斯套娃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
怀修恒笑笑:“没关系,以后我让着你。”
嘶,此男甚是嚣张啊!
纯挑衅来的。
虽然说不过,但可以使用武力制裁。
刁鹤眠磨了磨牙举起拳头:“想保住你的门牙,就给我闭嘴。”
怀修恒老实地点点头,没再继续他的缩句理论。
“鹤鹤,你今年的生日有什么想法?”侯超兴致勃勃,正想搭刁鹤眠的肩,想到怀修恒的忠告又立马止了动作,“你是打算提前到五一和壮壮一起过,还是等高考结束了再说?”
刁鹤眠和熊昊升的生日都在五月,往年他们会挑个折中的周末共同庆祝,但今年要高考,五一假期将是他们最后的放纵。
刁鹤眠算了下他的农历生日,发现距离高考更近,只好作罢:“高考完了再说吧。”
“这样也好,到时候可以玩得更尽兴。”余洋飞说。
“那就先安排熊昊升的!”侯超乐得能多吃一顿,当即拍板,“壮壮,说出你的愿望,兄弟们尽量满足你!”
“好歹是我十八大寿,这次我要大办特办!”熊昊升双手合十,虔诚无比,“我的夙愿很简单,大家吃好,喝好!”
刁鹤眠想到什么,提前给众人打预防针:“不过五一有一天我有事。”
怀修恒敏锐捕捉到了他迅速变化的微表情:“和别人有约了?”
“嗯,要出去吃饭。”刁鹤眠顿了顿,“和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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