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的出现让场中的局势骤然发生了变化。
老僧的目光落在阿黛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一个？”
阿黛没有答话，手中的弩已经再次上弦，冰冷的箭头直指老僧的眉心。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和她的目标。
司徒和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阿黛简短地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僧，“跟踪你一路了。本来想等你出来再汇合，但你这边动静太大了。”
司徒和苦笑了一声。确实，刚才那一掌的动静，估计半个巴陵城都听到了。
“走。”阿黛说，“我来断后。”
“不行——”司徒和刚要拒绝，却被阿黛打断了。
“你受了重伤，留下来只会拖累我。”阿黛的语气平静而冷酷，“你先走，我有办法脱身。”
司徒和看着她坚定的背影，知道她不是在逞强。阿黛在丛林中的生存能力远胜于他，如果真的拼命逃跑，这个老和尚未必能追得上她。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朝寺庙的后墙冲去。他忍着胸口的剧痛，手脚并用，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僧想要追击，但阿黛的弩箭已经抢先一步射出，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躲避。
“女施主好箭法。”老僧避开箭矢，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可惜，你拦不住老衲。”
“拦得住拦不住，试过才知道。”阿黛冷冷道，手中的弩再次上弦。
司徒和翻出寺庙之后，没有盲目乱跑，而是沿着一条小巷快速向北穿插，然后拐进了一片密集的居民区。他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之后，才在一栋废弃的房屋中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胸口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老僧那一掌虽然被他用刀气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但残余的掌力依然震伤了他的内脏。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阿黛给他的疗伤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扩散开来，稍稍缓解了胸口的疼痛。
他闭着眼睛，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袁弘文亲自来了巴陵，跟一个武功极高的老和尚密谋着什么大事。那个老和尚叫他“袁施主”，称呼恭敬，显然是为袁氏服务的。而且，他们提到“那件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动手。
到底是什么事？
司徒和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袁氏的计划，可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他休息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找阿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徒和立刻警觉起来，握紧短刀，贴墙而立，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藏身的废弃房屋门外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是阿黛。
司徒和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将阿黛拉了进来。阿黛的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散落了几缕，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看起来没有吃什么亏。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愣了一下，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我没事。”阿黛摇了摇头，“那个老和尚追了我一段路，被我引入了一片竹林，我用迷香甩掉了他。”
司徒和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呢？伤得重不重？”
“还好，死不了。”司徒和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是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我们得尽快离开巴陵。袁弘文知道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定会封锁全城搜捕我。”
阿黛点了点头：“趁着他们还没有完全封锁城门，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趁着夜色，从小路绕到了巴陵城的东门。
东门的守卫比平时增加了一倍，火把通明，每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显然，袁弘文的命令已经传达下来了。
“走不了了。”阿黛皱起了眉头。
司徒和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东门旁边的城墙有一段比较低矮，而且墙外生长着茂密的藤蔓植物，如果手脚够利索的话，或许可以爬上去翻出去。
“走那边。”他指了指那段低矮的城墙。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下。司徒和忍着胸口的疼痛，双手抓住藤蔓，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阿黛紧随其后，动作比他还要灵巧几分。
就在两人快要爬到墙顶的时候，城墙上的巡逻士兵忽然发现了他们。
“有人爬墙！抓住他们！”
喊声惊动了城楼上的守卫，一时间，火把晃动，脚步声杂乱，数名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瞄准了墙上的两人。
“跳！”司徒和大喊一声，松开双手，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
阿黛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两人落地之后，就地一滚，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然后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的黑暗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弓箭破空的嗖嗖声，几支箭矢落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但很快就被夜色吞噬了。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直到确认追兵没有跟上来，才在一片树林中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司徒和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疼。
阿黛坐在他身边，也累得不轻，但她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司徒和：“再吃两颗药，巩固一下疗效。”
司徒和接过药丸，吞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问道：“阿黛，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冒险？”
阿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因为你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境。我不跟着你，不放心。”
司徒和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司徒和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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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二卷·江湖远 第二十三章·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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