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琢悠悠看向季斯宁，眼底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季斯宁也是一阵迷茫，关掉页面再次打开，反复几次。见上面仍旧显示禁用，他对上江知琢的视线摇了摇头。
江知琢微微蹙眉，从椅子上起身：“去桃花源问问。”
季斯宁点了点头。
今天张盛源休假，接待他们的是个没见过的女孩。
女孩个子小小的，长相文静乖巧，却戴着副极具反差感的金属眼镜框，顶光照射下莫名有些冷冽。
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热情，只是淡淡答了句“不清楚”，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这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们也是一知半解，而且很多线索他们都是相互传着得来的，其中还……”她收了声，换了个说法，“真实答案还是建议自己去探索。”
江知琢眯了眯眼，听出她话里有言外之意。
与此同时，季斯宁悄悄在后面抓了一下他的手，他了然，和女孩道了个谢，回了房间。
刚一进门，季斯宁笃定开口：“她被坑过。”
江知琢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猜得并没有这么具体：“何以见得？”
季斯宁卡了会儿，说：“看起来不怎么乐意坐在那里，眼神还很不屑的样子。”
江知琢点了点头：“哦，原来是眼神。”
季斯宁看他：“你怎么了？”
“嗯？”江知琢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怎么？你从我眼神里看出什么了？”
季斯宁说：“……饶有兴致想要学点什么的模样。”
“哇，好准，”江知琢轻笑一声，说，“以前我发现你很善于察言观色，不过那时我觉得这玩意儿没用，现在我想学了，你教教我呗。”
季斯宁闻言，双眸微垂看了他一会儿，说：“其实没什么用，还是别学了，做你自己就好。”
江知琢问了一句“为什么”，盯着季斯宁的眼睛看了会儿，努力想要从眼里看出点什么。
盯着盯着，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觉得季斯宁眼睛有点好看。尤其是他俩这样面对面站着，季斯宁眼睛微微低垂下来，显得格外温柔。
季斯宁朝他浅浅一笑，他猛地回神，回味了一下季斯宁刚才说的话，微微蹙眉：“你是怎么学会的？”
季斯宁没有说话。
他倏地明白了。从小到大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学不会察言观色的话，如何才能保护自己呢。
江知琢收了话题，一边打开任务面板，一边说着：“那我先回去看看？说不定能知道会是什么原因。”
季斯宁说：“行。”
“那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明天我就回来。”
“好。”
“晚上记得锁好门，有什么事就和……嗯……和秦扬说吧，他还算是比较靠谱。”
“知道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
“不用，”季斯宁无奈笑笑，“不用管我，你安心回去，我乖乖等你回来。”
江知琢说：“行。”
指尖悬在按键上方，他少有地犹豫了一下，见季斯宁还在视线不离地盯着他看，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眼前闪过白光，天旋地转，顷刻间，他的耳边响起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远处排列整齐的书架映入眼帘，一阵风吹来，他微微低头，面前桌上放着的题本被吹着往后翻了几页。
他回到了他们学校的图书馆。
气氛静谧平和，江知琢一时有些恍神。呆坐了会儿后，他捻起书页，翻到最近写有字迹的那一页——正如张盛源所说，现实世界中的他们会按平时的记忆设定行动轨迹。进入游戏的这十几天里，现实世界里的他正规规矩矩地在图书馆学习。
收起题本，江知琢快步行出了图书馆。
今天天气挺好，万里无云，阳光透过叶片缝隙照到他的身上，一切的一切显得格外安宁。
他小步小步走在路上，稍一出神，不知为何怀疑起自己是否正处在支线任务中。
耳边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校园广播正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越是温馨宁静，越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会不会是系统编织出来的虚幻场景。其实他根本没从张云珠的办公室里逃出来，那次意外已经将他永远留在支线世界里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不。
不对。
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关卡、任务、车站、卡牌……季斯宁。游戏世界是否真实存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他的臆想，他会不会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脑袋雾蒙蒙的，一片混沌，头止不住的疼。
江知琢摸索着找了张长椅坐下，狠狠揉了几下太阳穴，颤抖着将袖子撸了起来。手腕上的锯齿纹身清晰可见。打开任务面板，‘幻梦’图标仍旧显示生效，‘结束行程’和‘续费’两个选项排列在下方。
好像有种力量正吸引着他，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悬到了‘结束行程’的上方。
即将点下去之际，正在校道上玩滑板的同学不小心碾上石子，身子一歪朝他撞来。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迷雾逐渐散去，江知琢怔怔地看着页面上的文字，反应过来——上次支线任务，系统想将他永远留在那个世界，所以不断给他释放‘关卡为假’这样的信号。而这一次则是千方百计想让玩家回到游戏世界，所以潜意识里不断干扰他的判断，让他对现实世界产生质疑，迫使他尽快结束行程。
他深呼一口气，继续掐着自己的手，确认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宿舍楼。
回到熟悉的门前，他摸了一下口袋，钥匙还好好地待在那儿。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钥匙插进锁孔后便卡在那儿，无法拧动半分。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入眼是个陌生的面孔。
江知琢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后退几步，再次确认了一下门号，是他的宿舍没错。
他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一边下楼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未读信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说过往的记忆会重回大脑吗？？可他怎么什么也没想起来。
从包里翻出刚才的题本，封面上的年份号分明就是进入游戏前的第二年！
手机里显示的年份号同样也是第二年，算算日期，距离他进入关卡的那天过了一年零九天。
他冷汗直冒，深吸了几口气，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是失去记忆了吗？江知琢努力回忆了一下，从进入关卡那天直到现在，这一期间的记忆对他来说几乎空白。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各个软件上的新闻信息，上面的内容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
似乎并不是系统搞的鬼，时间切切实实已然流逝。
进入关卡前他有做过一个梦来着，梦见自己处于一个地下室之中，那莫非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件事儿。
那季斯宁……
江知琢眼底一沉，迈开步子猛地奔了出去，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他先报了季斯宁学校的地址，差不多到的时候才想起来，季斯宁没告诉过他宿舍号是多少。他一时也不知该去哪儿找季斯宁的踪迹，只好让司机直接送他回了琴江。
一路上，江知琢不知怎么有些心神不宁，心脏跳得厉害，到季斯宁家楼下时这样的情绪更甚。
季斯宁现在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远远看去窗边还亮着灯，家里应该是有人在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刚下车的时候明明动作很快，站在门前的时候，不知怎地犹豫了一下。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他就这么定定地举着一只手，心跳愈发地乱，可始终不敢敲下去。
‘咔哒’一声，季奶奶拉开了门，看起来像是正要出门，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知琢？你怎么在这儿。”
江知琢哑着声音开了口：“我……”
季奶奶了然：“是有东西落在斯宁这儿了吗？”
江知琢：“……”
“进来吧，”季奶奶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你自己进去拿吧，斯宁房间里的东西我们都没怎么碰。”
季奶奶的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听在他耳朵里，莫名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一言不发地进了门，鞋都没来得及换，一步一步走向季斯宁房间。
拉开紧闭着的门，入眼是灰白的、挂在墙上的季斯宁的照片。照片上方写着的日期，正巧就是他进入游戏的那一天。
江知琢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一年前。
季斯宁一年前就……？
不是说‘将死之人’吗？季斯宁为什么会……？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吗？
他步伐机械地在街上狂奔起来，经过以前季仁其的家，经过他和季斯宁的学校，经过他们以前待过的公园，经过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会是系统编造出来的幻境吗？
会是系统为了让他回到游戏，而编织出的谎言吗？他机械似的打开任务面板。硬币数量显示318，物品栏还有他们昨天设定好的组队标和对讲机。他们切切实实经历了这样一场游戏，切实和季斯宁一起顺利通过了上一关，切实来到了待定区。
可是同样真实的现实世界里没有季斯宁了。
江知琢闭了闭眼，狠狠点下‘结束行程’的选项。眼前场景几度变幻，几秒过后，他终于再次见到正坐在他床上、抱着他的被子看书的季斯宁。
季斯宁见他突然出现，手里的书都吓掉了。
空气静了几秒，季斯宁故作镇定地松开怀里的被子，眨了眨眼：“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快？都还没几个小时呢。”
见江知琢两眼发红，他琢磨出不对劲儿来，下床走到江知琢身边：“怎么了？那边出什么事了？”
江知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吐出“没事”二字，转身就要出门。手放到门把上的那一刻，想起桃花源那女孩说过的话，他又停住了动作。
张盛源说过的话迅速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停在了某个部分。
五枚硬币可以增加一天寿命。
他的反常太过明显，季斯宁说什么也不信他没事，上前抚了抚他的额头，反复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或是怎样。
江知琢扯出一个笑来，摆摆手说“没事”，到洗手池前洗了个脸，关上了门，打开那个名叫‘借命’的功能。
功能只可使用本人的寿命兑换硬币，不过用硬币兑换寿命没有这个限制。他在页面上输入了季斯宁的名字，点击兑换。
页面上跳出‘兑换成功’的提示，硬币数量减少了了五枚，一天寿命应该是已经换过去了。
照片上的死亡时间是在一年多前，从那时到现在差不多需要两千枚硬币。季斯宁现在还能正常地活在这个世界里，下一关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冷静下来，再次洗了把脸，拉开浴室门准备出去，努力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季斯宁这时正站在门外，江知琢动作太快，一不小心撞进季斯宁的怀里。
“你到底怎么了？”
季斯宁微微皱眉，低眸看向江知琢，发现江知琢始终躲开他的视线。
“嗯？没……”江知琢一边说着一边退开，季斯宁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没什么没，你的心事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江知琢闻言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季斯宁。季斯宁更加得寸进尺，抵着他的肩将他压到墙上：“快说，你自己说。”
江知琢不太高兴地拧了拧眉，直直看向季斯宁的眼睛。见他眼底闪过不耐，江知琢马上反应过来：“你那里有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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