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似乎做了奇怪的梦：梦里他变成了小榕，不，好像比小榕还小几岁的样子，整天乐呵呵地满地乱跑，跟在杰克身后。可等追上那个人，拉住看仔细了，他才发现那个人好像不是杰克，而是个五官与杰克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少年的气质也和杰克的冷漠孤傲大不相同，只是澄明点漆般的星眸里浸满了哀伤。于是他把自己珍藏的水果糖捧到少年面前，因为他每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吃上一颗，就会觉得开心起来。结果过于兴奋的他一个脚滑，伴着天女散花的七彩糖果直接扑进了少年怀里……
少年的身上也有柠檬皂香的味道，那是一种久违了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山人猛然睁开眼睛，瞪着光秃秃的天花板还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转头看见小榕躺在另一张床上，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竟然在杰克身边不知不觉睡着！？
脑海中闪过昨夜的种种画面，他终于睡意全消，一骨碌翻身坐起。老旧的小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举动。再看身侧，杰克早已经不在床上，也没在房间里，只留下那件大衣，盖在他身上。
衣服上留着杰克的淡淡余味，所以才做了那么无厘头的梦？
山人坐在床边懵了一小会儿，也没想明白那个古怪的梦境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时他后知后觉地记起了手机的事情，想到那才是自己原本的目标，却被杰克一通胡搅蛮缠，差点忘到九霄云外。简直失败到家！
山人一边心中懊恼，一边贼心不死地去摸大衣口袋。手机自然不可能留在口袋里，杰克始终都还防着他一脚。心念及此，他郁闷地丢开大衣下床。可在小榕床前心不在焉坐不到五分钟，他又担心起杰克穿着单薄的毛衣在外面会不会着凉？内心小小挣扎之下，他终是拿上大衣，决意出门寻人。
杰克原来并没有走远，小榕每次发病怕吵着院里其他孩子休息，因此被安排在最顶层的房间，这里一整层除了阅览室，资料室，杂物间，并不住人。山人才出了走廊，便看见杰克站在三楼中庭的陈年照片墙边。他稍一犹豫，没有立刻走上去。
天光微暗，从中厅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杰克似乎饶有趣味缓步沿着墙角往前，打量着那些错落排布的照片。楼梯口传来轻微响动，杰克迅速转过视线，山人下意识往走廊内退了退。但杰克并没有往他这边看，而是冲楼梯口礼貌地笑了笑：
“院长起的真早，来看小榕吗？他的烧已经退了，后半夜还睡得不错，我想这一阵发作应该已经缓解，您可以放心。
院长喘着气登上最后一节台阶，语气里满含歉意：“又让你守了一晚上，害你都没能好好休息，真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就算在家也很少能睡个整觉。昨天倒是托小榕的福，在这里睡得挺香。”杰克说着竟微微一笑，转头继续看起照片。
杰克经常失眠吗？山人好像记得艾莉亚有提起过一次，所以他才需要每天早晨靠咖啡续命？可昨晚，挤在那样一张狭窄的硬板床上，他真的能睡着？想到自己也那么稀里糊涂睡过去了，山人脸上又不觉微微发热。
杰克和院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面墙上的照片似乎有年头了？”
“对，这可能是院里孩子们最老的一批照片留念了，因为年代久远，又不舍得扔，所以被移来了不太有人来的三楼。”
“这上面还有胶卷相机那会儿的时间标注，99年？2000年……2000年……”杰克随口读出年份，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幽幽停下来，“一转眼快20年过去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时候我好像才来这里没多久……”
院长话没说完，杰克却突然盯着其中一张老照片，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家福利院曾经搬过？”
“啊……”院长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问得一脸疑惑，“……啊对对，福利院曾经搬迁合并过一次，当时有另一家福利院一起合并过了，所有的孩子、物品和资料也都搬来了这里。咦，你怎么会知……道？”
此时杰克蓦然转头，眼中竟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锐利，许是吓到了院长，她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杰克很快觉察到，不动声色收敛起不小心外露的凌厉气势，和颜解释道：“我只是发现这些照片上拍的建筑和这里的不太一样。”
院长自然不疑有他，对杰克的观察入微大加恭维，之后又问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说了些客套话，这才下楼离去。
杰克目送院长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后，便立刻转过视线大步走来，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
“睡醒了吗？”杰克带着些许琢磨的神情盯着他，似乎和平时哪里不太一样。
不过山人被那调侃的语气转移了更多的注意，也就很容易忽略了杰克的细微变化。而后他也没有意识到，杰克突然对福利院的过往感起兴趣来，在回程的路上问了不少莫名其妙的问题。
比如，以前的院址在哪里，记不记得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都有什么人，院里有没有年纪相仿的女孩子，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同姓的小朋友……
问到最后山人都开始不耐烦起来：“没有，没有……哎呀，那个时候我才五岁，谁还记得那么多。你要干嘛？突然发现福利院搬迁过，觉得之前查我查得还不够彻底？你觉得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能藏什么秘密？”
杰克也不以为忤，心平气和看着他，等他抱怨完，眼底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干嘛！”山人反倒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瘆人，他甚至一度担心杰克是不是在老照片里看到了丁弈小时候的照片。可是丁弈绝不会在这种小地方出纰漏，他应该早在做卧底之前就已经把过去的所有关联清理干净了才对……
山人心中还在盘算着种种可能，却听杰克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喜欢水果糖？”
“对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吃上一颗，甜丝丝的，就会觉得心情……”山人一时不察，将梦中所想说了出来，说到一半才突然愣住：等等，那是我今天早上才梦到的啊！他怎么也突然提起！？“你怎知道？”
“……”杰克若有所思地看他片刻，才回答，“小榕告诉我的。”
“那个小鬼？”山人皱眉抬眼看向一边，“那小鬼知道我喜欢吃水果糖吗？我以前跟他提过吗？他干嘛跟你说这些？你有意套他话是不是？”
可杰克始终似笑非笑，也不正面回答问题，只顾低声自言自语：“还真巧……”
“什么巧？你说什么呢？”
“嗯，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下一季的圣诞系列，就用水果糖作主题元素！回去给我收集材料，安排设计会议。”
“哈？”
……这到底哪跟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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