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隙地中的污染浓度实在太高了,对夜衍而言,身处其中并动用力量,无异于在主动吞噬毒药,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与生命力去“消化”和抵抗。
站在一旁的结,脸上交织着担忧、不解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劝慰或询问的话,可一想到夜衍方才那带着疏离与决绝意味的言语,心口便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的难过,最终只是抿紧了唇,默默扭过头去,不再看向夜衍那边。
“夜先生!您这是怎么了?!”陈东东的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慌忙搀扶住几欲倒下的夜衍,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与焦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的手……”
陈东东的眼眶已经急得发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夜衍在他搀扶下,极为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解释道:“没……没什么,只是……动用了一点我个人的特殊能力。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吃力,“时间,对我来说……非常、非常紧迫。”话到此处,他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苍白的唇瓣微动,似乎还想补充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将那些关于可怕后遗症的真相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我们实在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你,我感觉……我学到的那些知识,从踏入隙地的那一刻起,就一个都用不上了!”陈东东心中充满了挫败与难过,他暗自下定决心,等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重新学习,返工重修那些本以为掌握了的本领。
但夜衍心里清楚,这并不能怪他们。自从几个月前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仿佛脱了缰的野马,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无形之中搅动风云,将他原本安稳有序的一切都彻底颠覆和改变了。
或许,在认识夜衍之前,陈东东他们在这片神秘的隙地中执行任务时,从未遭遇过如此失控和脱离常轨的状况。
如今仔细回想,这一连串接踵而至、令人应接不暇的诡异事件,背后仿佛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缠绕着同一个尚未明晰的焦点……
几人继续静静地观察着王倩倩的一举一动,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直到蓝哥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他略带迟疑地开口问道:“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王倩倩似乎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对吗?”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确定,仿佛连自己也在反复推敲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陈东东这时逐渐从之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手中的资料,缓缓补充道:“没错,从她公开的个人信息来看,她的生活状态显得相当透明。”
稍作停顿后,他又继续说道:“不过,在她的日常工作和社交圈里,似乎一直存在着一个关系比较暧昧的对象。”
“但具体是谁,我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陈东东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因为这段关系在调查中显得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是转瞬即逝——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就连那些短暂的亲密接触也如同昙花一般,匆匆出现又悄然消逝。”
那么,王倩倩刚才拍下的自拍,究竟发给了谁呢?这个疑问悄然浮现在几人的心头。
夜衍咬着牙撑着陈东东的胳膊站起身,指腹蹭过手机屏幕还带着水汽的照片:“隙地不会平白无故生成,线索只能在王倩倩身上了,跟上。”
蓝哥猛地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大概率被困在这方时空内,如果无法找到灾祸根源……他不敢再想,连忙拉着陈东东跟上王倩倩的行动。
这时窗外的雨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王倩倩收起手机转身,房间的最深处,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站着!
陈东东倒抽一口凉气,抬手就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黑影毫无阻碍,打在对面的墙上。
“没用的,这是过去的残影,即使是特制子弹也伤不到他。”夜衍按住蓝哥的手腕,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黑影,“有什么东西,它附在那个人身上。”
在夜衍的视觉中,那道黑影身上沾着大量的莹白色灰烬,整张脸挤满了大小颜色不一的眼球。黑影似乎感知到了外来者的视线,缓缓转过脸,黑洞洞的眼睛们对准了夜衍几人的方向,蓝哥二人看不到黑影的真貌,但不妨碍他们感到一阵恶寒,屋内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
结瞬间挡在夜衍身前,黑紫色的雾气凝结成丝缠绕在夜衍的身前,挡住黑影的注视。“我以为只会在灰度才能看见这样的人。”夜衍歪头看他,眼睛里写着疑惑。
他解释着,“重度污染的人类,不能称之为人了,那就是一个彻底的污染生物。”由于污染生物维度在二维之上的特性,它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几人,而幻影王倩倩丝毫不察,跑到黑影旁边笑脸相迎。
“小真,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王倩倩捧着“小真”挤满眼球且不断流脓的脸亲了一口,不远处的陈东东脸色一阵扭曲,差点转头吐出来。
“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不知从哪个器官发出的声音,小真的语气冷漠且带着一丝厌恶。
王倩倩愣住了好一会,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是担心我们的办公室恋情被主管发现吗,放心吧我……”
“倩倩!”小真冷笑一声,“王倩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心思,和我交往还要搭上陈总的船,难怪你不乐意公开。”
王倩倩的脸色发白,这在小真眼中完全是心虚的表现,不等王倩倩解释什么,他便摔门而出。“不……那不是我……不对……那是……”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比起伤心更多的是愤怒,她急忙拿出手机想解释一番,结果却发现被对方拉黑了。
“那不是事实,为什么没人愿意听我解释?”另一个王倩倩忽地出现在夜衍几人的身边,她的身躯布满黑色裂痕,不哭不笑,如同一个幽灵。“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些事情,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
憎恨、迷茫、绝望在王倩倩的幻影脸上不断闪过。
她没有选择对这些人发动攻击,而是消散而去。
“难道有隐情?”聪明的陈东东聪明地联想到了什么。夜衍在刚刚突然出现的王倩倩身上察觉到了灾祸根源的气息,他若有所思。
复制片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干涉已经发生过的事,自己比起参与者更像是观影者,但在复制照片内出现能发现自己存在的人,以往几乎没有过,很难说王倩倩的事情中没有外物影响。
夜衍擦了擦小臂腐蚀后渗出的血液,压着沙哑的嗓子开口:“这里是利用王倩倩的照片创造出来的复制时空,在这里一切事情都会露出本相,她本身的怨念凝聚出了灾祸的温床,灾祸根源也许是趁着她最绝望的时候被带进了家中。”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目光重新落回陈东东身上。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陈东东不开心了。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好好看着。”
几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悄跟随在重新出现的王倩倩身后。只见她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一路冲回了公司。她本想立刻找到小真当面对质,却不料正撞上部门内部正在开会。会议桌上,赫然摊放着一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
而此刻,方案的封面上,原本属于她的名字已被无情地替换,赫然印着小真的名字。
目睹此景,王倩倩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揪住小真的衣领,声音颤抖着厉声质问。然而,她换来的并非解释或歉意,而是陈姐疾步上前,狠狠甩在她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陈姐目光冰冷,语气刻薄地斥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自己做了丑事,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污蔑别人!”
紧接着,仿佛早有准备一般,有人将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王倩倩的手机上。视频中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
起初,王倩倩似乎还在挣扎,但随后她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顺从。一个手腕上戴着显眼名表的男人正趴在她身上,两人竟在办公室内上演了一段不堪入目的丑剧。陈姐看完视频后勃然大怒,她先是冲着陈总发了一通滔天怒火,痛斥他的不忠,随后便不容置疑地向王倩倩下达了立即辞职的最后通牒。
但显然,她觉得仅仅开除还不足以平息怒火,几个平日就善于察言观色的同事立刻围拢到陈姐身边,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不断拱火,提议要让她在行业内再无立足之地。
至于那位陈总……他自知理亏,全程缩在一边,半个辩解的字都不敢说,只能慌乱地将所有责任一股脑地推到已然百口莫辩的王倩倩身上,试图为自己开脱。
“我当时是意识不清,可王倩倩她难道也不清醒吗?我看分明就是她自己心思不正,别有企图!”陈总色厉内荏地喊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有人在我的杯子里动了手脚……”王倩倩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想要辩解。
然而,没有人有耐心等她说完。即便说完,也再不会有人相信她。陈姐只需要轻松拨通几个电话,就足以让同行所有公司都将她拒之门外。
陈东东感到无比恼火与难堪。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让旁观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这哪里还是简单的职场纠纷?这分明就是**裸的、多人合谋的职场霸凌!”
名誉遭受了严重的玷污,如同被泼上了满地的脏水,先前积累的催债信息也在一夜之间全面爆发。王倩倩不得不灰溜溜地躲回自己的出租屋,但即便如此,她每天仍会收到无数充满辱骂的短信,甚至不时有人上门骚扰,让她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陈夫妇二人私下通气,趁机想从王倩倩身上讹诈一笔钱财,而陈姐更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王倩倩的所谓“德行”。
从最初的狂怒情绪,到后来肆意造谣、不断泼脏水,整个过程仅仅用了短短五天时间,迅速将王倩倩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后来就和夜衍他们最开始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原来之前那些,不是这个老板娘第一次带人上门了,是本来就一直在发生的事。”陈东东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蓝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同样难看。
复制时空的光影开始扭曲发黑,王倩倩的幻影在墙角缩成一团,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手腕上,但她太怕痛了,最后还是没能下去手。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尊形状怪异的雕像静静放在床头柜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似乎心有所感,夜衍朝书房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了?”蓝哥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
那诡异气息来的快去的也快,夜衍摇了摇头,“错觉,没事。”
话音刚落,窗外的暴雨变成了黑红色的血雨,原本站在原地的王倩倩幻影闪烁了一下突然转过了头,那双布满黑色裂痕的眼睛和脸庞直直看向夜衍。
夜衍刚要开口,身侧的结突然喊了一声:“小心身后!”那道原本只存在于过去的黑影小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几人身后,整张脸裂开了无数缝隙,数不清的眼球挤了出来,它的双腿化为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直直黏上夜衍的裤脚。
当机立断,夜衍对准自己的脚下连开数枪,独特的子弹携带着他的能力将黑色液体打了个稀烂,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小真发出一声非人能发出的尖啸,整个复制空间都跟着震颤起来,墙皮簌簌往下掉,吊灯晃个不停,将几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它猛地仰头喷出大片黑色粘液,粘稠的液体瞬间糊满天花板,随即化作细密的黑雨倾盆而下。
陈东东举枪扫射却无法穿透雨幕,蓝哥的特制子弹刚触到黑雨便嗤嗤冒烟。
夜衍握枪的右手突然传来剧痛,焦黑的腐蚀痕迹已从指尖蔓延到肩膀,枪身在掌心不住颤抖,几乎要脱手坠落。
“等出去之后你们可得赔我医药费!”夜衍牙关紧咬,左手猛地抽出背后的狼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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