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骨展开的瞬间,冰凉的金属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伞面如屏障般挡住头顶黑雨,却也让他失去双手持枪的能力。黑雨砸在伞面发出油脂燃烧的噼啪声,伞骨连接处渗出的血丝正与夜衍掌心伤口相连。
“你的手!”陈东东惊得喊出声,伸手就要扶他,却被夜衍抬手拦住。
黑雨顺着伞沿汇成溪流,在地面聚成冒着泡的黑水潭,几人被困在伞下狭小空间,每挪动一步都可能陷入腐蚀陷阱。
“多担心下我们的处境吧。”夜衍说着,目光穿过乱晃的光影落在了书房方向,话音刚落,小真突然自爆头部,张开的嘴里喷出更多黑雨,伞面剧烈震颤,夜衍的肩膀被震得脱臼般剧痛。
结的雾气凝聚成形,黑紫色雾气如活物般卷住三人,他的身体化作浓雾将众人裹成茧状,强行拖着双腿发软的夜衍冲向书房。
黑影小真正要追来,却在触及门框的瞬间发出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墙壁碾碎,化作满地蠕动的眼球。
书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雨被隔绝在外。
结的雾气凝聚成实体,扶住摇摇欲坠的夜衍,他靠在书架上喘息,狼骨伞斜插在地面,伞面上的黑雨正顺着血丝被伞骨吸收,结看着夜衍的身体状况若有所思。
两个特管局主副手懵逼了一会,便立刻打起精神来,蓝哥疑惑的看着夜衍,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年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种能力……上面的命令在他脑中环绕,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深究眼前的人,但心中依旧好奇的抓心挠肺。
陈东东刚入行没多久,不怎么端着,想问便问了。
“哇,夜先生你怎么总有办法!?”
“倒也没有……”
夜衍不是很习惯被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指磨蹭了下扳机护圈,而且也不是他解的场,而是结……
蓝哥迅速检查四周,发现书房中央的书桌上摆着一个青铜色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墙角。他视线上移,突然指向天花板:“那是什么?”众人抬头,只见房梁上刻满扭曲的符文,符文间隙渗出的黑色液体正缓缓滴落。
一滴滴气味刺鼻的液体滴落在正下方的神龛上,顺着红木的纹理滑落至地面,它们默契的避开了放置在中间的小雕像。
小雕像的眼球不规则的转动,五彩斑斓的色彩令观察他的人头晕目眩。
在三人的凝视之下,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像是在呼吸,又像是与他们对视。
“找到了。”夜衍认真擦掉手臂溢出的血,仿佛疼痛在他身上不存在似的,看的一旁的陈东东一阵幻痛。“看来王倩倩没少供奉它。”话音未落,房梁上的符文像虫子般蠕动,聚成一团黑泥,随后黑泥中露出一只正在眨眼的巨大眼球。
眼球颤动片刻,便看向了地面的三人。
结挡在夜衍身前,黑紫色雾气缠绕在夜衍身侧形成一道屏障,蓝哥和陈东东看不见结,也没发现他根本没打算保护这两人。
在与眼球对视上的那一刻,蓝哥和陈东东的眼睛措不及防传来剧烈的刺痛,含混不清的呓语如海啸般冲撞进两人的大脑——
“夜先生不要看!”陈东东不顾自己的眼睛,想到未受过系统训练的夜衍,便迅速转身抬手,想挡住夜衍的双眼。
夜衍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连结也有些诧异。
但眼前的栗色发特管局成员不知道,他睁开的一双眼红成了一片,刺痛激的他不断流泪。特管局的人将他当作会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看待,但殊不知在夜衍眼中他们才是普通人。
与眼球对视的一瞬间两人便失去了视觉,蓝哥没能反应过来,被诡异的呓语塞满了脑子,他跪倒在地,不断不断的用头去敲击地面,即便如此也缓解不了大脑的疼痛。
“&*¥%……”
他絮絮叨叨着无法令人理解的语句,恍惚之间想起自己的武器,他在地面摸索到自己落下的特制手枪,靠着毅力迅速将手臂弯曲,枪口直直的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夜衍吓了一跳,连忙一脚踹向他的手,将手枪踢开。蓝哥意识到了什么,他睁着无法聚焦的眼睛,微微偏头,“夜先生,我被污染了,这是没办法根除的,除非死亡——”
“我会害死你们的。”
他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心。
这是第几次出隙地任务?他带了陈东东多久?为什么还会犯这些愚蠢的错误?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出事的那几个同僚,从隙地回来后便和疯子一样胡言乱语,对着自己的同类展示出超乎寻常的攻击性,极端情况下会将污染传染给最靠近自己的同事。
他不明白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头的人总是在隐瞒和哄骗他们,他已经很听话了——
但是陈东东被他带入行没多久,是他的搭档兼后辈,如今因为自己的失误可能会害了他,想到这件事蓝哥更加感到痛苦。
没错,隙地的等级被误判了,这是他本该知道的事情,但他选择了信任上头,没有将自己的质疑说出来。
轻度污染对人有着不可逆的伤害,蓝哥他们仅仅只知道这一层,但夜衍想起了第一次进入灰度时遇到的那些“人”。
他急切看向结,眼神询问着,结漫不经心的偏头看他,“正常来说是没救了。”
“不正常的情况呢?”夜衍一直很聪明,很快便发现了话语中的漏洞。
“即使救了他们一时,后遗症会伴随他们一辈子。”
特管局必定没有救治方案,否则教育他们的就不是自杀了。
从呓语中听到了一点夜衍的声音,陈东东从混乱中清醒片刻,他的状况似乎比蓝哥要好很多,“夜先生你说了什么吗?”
夜衍从地上背起蓝哥,高大的体格压得他险些直不起腰,“没什么,跟着我走吧。”他放大自己的讲话声,生怕陈东东听不见。
“灾祸根源就是这个雕像,但也只是个复制品,我们依旧得回到隙地表层去回收它。”夜衍与结解释着,但正因为隙地表层被黑暗吞噬了,才逼得他们不得不进入复制片中,如今怎么回去是个好问题。
结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笑了笑,“别暗示我了,你知道我必须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结会怎么做,但夜衍知道他有破维的能力,就如同当初把他从灰度带回来一样。结耸了耸肩,丝丝缕缕的雾气聚集在他手中,迅速形成了一把巨镰,不过与在灰度时相比,他的身形更加的形影迷离。
镰刀挥动过后,空气扭曲了片刻便形成了一道狭窄的“门”。
夜衍不再犹豫,艰难背着蓝哥,一手拉着陈东东的手往门内走。他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望向结,“你会跟上来的,对吗?”
结垂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直沉默着直到夜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之后,回了个“嗯”。
“嗯……”
天色依旧昏沉,只是不再下雨,沙发上的人闷闷的发出动静,听到动静后,夜衍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陈东东睁开眼,眼睛依旧是成块的血色,无法聚焦。
他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先前发生了什么。
“夜先生!”
“嗯。”
听到声音后他松了口气,又想到了自己的搭档,“夜先生,我蓝哥呢?”夜衍按住他乱摸的手,回答:“他晕过去了,在另一个沙发上。”
“我建议你别乱动了,好好在这等着他醒。”夜衍建议道。
似乎意识到他想离开,陈东东急忙问,“你要去哪里吗?这里太危险了!”就算他反应迟钝也该意识到了,夜衍根本没有受到伤害,但眼下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连他和蓝哥都措不及防的中了污染,根本不敢想象夜衍一个人单走会遇到什么。
在他们还没醒来的时候,夜衍去了一趟书房,却没有找到复制片中的书房遇到的事物。是了……若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灾祸根源的话,那么他们刚开始进来进行大搜索的就能发现。
“我去找一下其他线索,争取早点出去或许还有机会治好你们的眼睛。”他安抚着陈东东,哄着人看顾好昏迷的蓝哥。
结是个大骗子,他没有跟着夜衍一起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夜衍有些担忧又有些不爽的扯了扯嘴角,随后他来到原来的卧室,床上依旧放着几张他曾亲手取下来的照片,王倩倩的幻影眨眼间出现在他的背后。
夜衍回过头,便看到了一段未曾见过的幻影。
房门大开着,能清晰的看见楼道的灯光异常闪烁,王倩倩站在门口望着地上发呆,而在她的视线中,家门口放着夜衍所见过的那个雕像,她逐渐为此痴迷,自然的将雕像抱起来,仿佛看不见雕像的眼球上溢出的黑色粘稠液体。
她将它摆放在家中各个地方,怎么都不满意,她在床头拜过雕像,也在客厅拜过雕像,家中无处不留下它存在的痕迹。
随着时间变化,雕像上的眼球越来越活灵活现,王倩倩却视而不见,只是随着眼球的变化而自身变得越来越如同行尸走肉。
夜衍默默的看完了这一段幻影。
他好像知道结之前在找的永夜使徒遗留物在哪了,如果不是因为张利国,可能王倩倩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如果不是王倩倩的生活过的不是很如意,这雕像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手在操控着这一切,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只能先压下心头。
还有一张照片……
如果一定要说真实的灾祸根源藏在哪,也许可以去这张照片内赌一手。
夜衍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中的巨型眼睛生动无比,看的人寒毛直立。布满焦黑伤痕的右手捏着照片,他眨了眨眼睛。
“读取。”
周遭的环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般荡漾开来,视线所及之处,原本鲜明的色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逐渐抽离,像褪了色的旧照片一样,愈发趋近于单调而压抑的灰度。
奇异的变幻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如同画卷般在眼前缓缓铺展开来,带着陌生而神秘的气息。
夜衍静静地伫立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海洋,泛着微光的水波映不出任何倒影。而他的头顶,整个可见的天空都被一只难以形容的巨眼所占据,它正以某种非人的、缓慢到令人心悸的节奏缓缓眨动,每一次眼睑的开合都仿佛带着亘古的重量。
这只巨眼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所有可能的光线,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它那庞大而沉默的凝视之下。
连空气都像是被粘稠的黑暗凝固,连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夜衍尝试朝不同方向移动,无论转向何方,脚下始终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幽黑的海水泛着死寂的微光,与头顶巨眼形成永恒的对峙。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像是只过了一瞬,环境没有丝毫变化,连远处水天相接处的破碎光斑都保持着相同的闪烁频率。
他整条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左手悄悄搭上狼骨伞的伞柄,封印物在指尖隐隐发烫,回应着他紧绷的神经。
一直被头顶的眼球凝视着,无形中给予了夜衍巨大的压力,无论是试试也好还是实在受不了了,他一气之下将手枪重新转换为相机,对着头顶猛猛拍了几张,念了好几声封存,能力没有丝毫的变化,天空中的眼球依旧存在。
就连相机中拍摄下来的照片也是没有眼球的正常天空。
……
忽然愣住,夜衍反复查看好几张照片,确确实实没有将眼球拍摄进来,要知道这个相机的特殊之处就是能拍摄进常人无法看见的事物。
难道说……
他举起因疼痛颤颤巍巍的右手,对着自己周身的环境拍了一圈。看得见的拍不下来,看不见的充斥了整张照片——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