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分明就是王倩倩的精神世界！
无论是“看不见”的巨大眼睛，还是隐约能感受到不自在的深海之下，都在昭示着王倩倩对于被看到而感受到的恐惧，连身为外人的夜衍处在这个环境都能感觉到不舒服，更何况是现实中遭遇了一些事的王倩倩本人。
在每一张照片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定格着王倩倩使用的不同残忍手法，但仅限于她的脑海中，现实中这些同事与上司都活得好好的。
夜衍能想象到，在被伤害的时候，她想象过多少次要将他人狠狠剥皮抽骨。
但她太懦弱了，就连反击都只能靠想，随便捡一个来路不明的雕像都能当神像供奉信仰起来。
指尖捏着照片的边缘微微发凉，夜衍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海水开始翻涌，原本平稳的水面掀起细碎的浪，拍打着他的脚踝，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来，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紧。
头顶的巨眼不再缓慢眨眼，整个眼球开始不规则地转动，最后转向了夜衍的方向，那股来自精神层面的压迫骤然变强，那些曾经只出现在王倩倩想象里的残忍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夜衍的脑海，带着腥甜的血气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了咬舌尖，借着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就不可能空手回去，蓝哥和陈东东还在外面等着，他必须把那个真正的灾祸根源带出去。
精神世界的核心一定就在海洋的最深处，既然无法封存，那就只能闯进去。
夜衍握紧狼骨伞，伞骨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他踩着翻涌的海水一步步朝着水天相接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海水就变得更加汹涌，那些藏在深海里的细碎情绪如同海草一样缠上他的小腿，试图把他拖进幽深的海底。
夜衍挥开缠上来的幻象，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对着头顶的巨眼喊道：“你看你爹呢胆小鬼！”眼球似被激怒了一般，整片空间发出了尖锐的女人叫声，刺耳的如同摩擦玻璃般。
虽然他很少说脏话，但不代表不会，眼前被激怒的场景正是他想要的。既然无法动摇环境的变化，那就创造动摇其主人的内心，从而引发变化。
海水向上攀爬，激荡的水流环绕成一个人形，率先聚成的是王倩倩怒目圆睁的头颅——
“你懂什么！？”
夜衍轻微勾唇，“说你是胆小鬼你又不乐意，该找的证据不去收集，就这么仍由所有人误会你。”
“连别人上门找你都老老实实的给人开门，被骂了被打了也只是把自己藏起来。”
“如果不是看到你的精神世界有多疯狂，我都不敢相信你有这么大胆子……不对，你敢信仰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雕像都算我低估你了。”
嘲讽的语句如同机关枪一般击打着王倩倩，眼看着王倩倩眼睛越发充满血丝，夜衍最后补了一刀。
“小真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他也只是霸凌的其中一员而已，你能明白吗？这样的公司有什么好呆的，为了赚那点钱还不如学点新技术另寻工作。”
夜衍说着说着，又肯定似的为自己点了点头。反观王倩倩被激得眼泪直掉，她口中你你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就静静等着王倩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几分钟，王倩倩身上的水波纹逐渐平缓下来，她丧着一张脸。“你懂什么……她让我离职，又不希望我找到新的工作，她的手段那么多，连警察都被收买。”
“等我出去后，肯定会替你举报附近的警局。”
“她派了人跟踪我，一下班就堵我门，我回了家根本不敢出门，我真的很怕，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能帮我了。”
“总是期待着别人的帮助才能解决问题，你什么时候才能自立？”
王倩倩一愣，呆呆的看着夜衍。
“本地的警局没用，你不会向上联系吗？不会所有人都不听你的解释，仅仅只是因为你解释的对象是一群被捂住耳朵的家伙。”
王倩倩沉默了，这些事情她不是不明白，但是为什么当时没有想到去做呢？
夜衍补充着：“警局受贿是很严重的事情，基本上一举报一个准，你的债务我也看到过，百分之八十都是不合法的，你就没有想过，这么多来处不合法的借贷是怎么进入你的视野的吗？”
抛却了污染的影响，很多事情一下子便能明了，或许她的思想有一部分被雕像所影响，但更多的是来自同事们的针对，她想通了一些事，嘴唇颤抖着。
是啊，她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为什么总会遇见借贷的信息，又刚好碰上家人重病、房租暴涨等一系列花销巨高的事情，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老板……
王倩倩脸色逐渐转为愤怒，看见此景夜衍也明白了。
“是那个畜生故意的，是他给我下的药，也是他故意将监控视频流传出去的！”
夜衍心中隐约有些预感，她的老板与她无缘无故干嘛要如此羞辱她，十有**是受人指使了。
呵，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来布局？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夜衍猛地转身，就看见结靠在他的胳膊上，指尖缠着一缕淡紫色的雾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算你快一步。”结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夜衍松了口气，握着狼骨伞的手才慢慢放松下来，“你刚才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过来了。”
“去和雕像的主人打了个招呼。”结耸耸肩，向前走了两步，指尖戳了戳夜衍还在渗血的胳膊。
夜衍愣了愣，刚要说话，王倩倩便出声道，“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她不知从哪取出了一个五彩斑斓形状怪异的雕像，此时雕像上的眼睛各个怒瞪着王倩倩，察觉到她要将它交出去，露出丝丝恶意的气息引诱着她。
精神世界是王倩倩的最后一道屏障，她心中略有焦躁，但面上不为所动。“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东西，就觉得它对我很重要，理智被它一点点蚕食，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这种情况在你们口中称为污染——”
“希望你们拿走的时候能小心一点，我已经被它同化的很深了，回不到曾经了。”
她心中泛起一丝悲伤与悔恨，说话的语气与脚下轻轻荡起的海水一样柔和，天空中悬挂的巨大眼睛也跟随着泛起泪滴，如同下雨般淅淅沥沥的落在海面上。
最终雕像被结接了过来，他怜悯的看着王倩倩，没说一句话。
“结，祂托我带给你一句话，祂说……”
“融合的进程就在眼前，你在不在，都改变不了事实。”
此话一出，夜衍与结都愣在原地，连王倩倩是什么时候回到深海中去也不知晓。
离开照片中王倩倩的精神世界时，结仍然在走神，夜衍见喊不动他，便直接拿过雕像用相机封存了起来。
经此一遭他发现这些灾祸根源、污染物无法对他形成任何污染，便放心的捧着雕像不断观察。
当雕像变成一张扁平的电子照片后，隙地的污染在逐渐褪去，陈东东搂着蓝哥呆呆地摸着自己工作用的污染值检测表，听到污染度逐渐归零的滴答声，心中压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他好像这一趟什么都没做，光给夜先生拖后腿了，还搭进去了自己的搭档，陈东东很难过，陈东东决定出去后回总部进修，顺便吃一顿放纵餐。
夜衍将相机收回了相机包，回到现实世界后，他的手臂也正以缓慢的速度恢复正常。当特管局的接应人前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完全好了。
“把他交给我就好了。”
接应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蓝哥从陈东东的背上搀扶下来，平稳地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担架上。与此同时，另一个担架上也静静地躺着一个人，两个担架并排摆放着，在昏暗中形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这时，一阵来自外界的微风悄然拂过，轻轻掀起了覆盖在担架上的黑色布单的一角。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夜衍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恰好瞥见了黑布之下的景象。
一张面部四分五裂长出了花朵般的血肉，她的面容模糊，旁边散落着半长柔软、本该顺滑却已被粘稠暗红的血迹浸透纠缠的黑发。
这惊鸿一瞥的画面充满了无声的惨烈。
一只不知属于谁的手迅速而沉稳地伸了过来，将那块被风吹起的黑布一角重新拉好，仔细地遮盖了回去，仿佛要将刚才所见的残酷一幕再次掩入沉重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夜先生，很感谢你这次的协助，如果不愿意加入我们的话，可以再考虑一下编外人员如何？”接应人如此说道。
“我考虑好了，就做编外人员吧。”夜衍点了点头。接应人一听就笑了，“那太好了，我保证编外人员照常会有五险一金，虽然没有全勤奖，但是每次出任务的提成还是很高的，我们在每个城市都有对应的员工宿舍，有需要入住的话可以再联系我！”
接应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在房内搜到的那个保险箱，我们想办法暴力撬开了，里面放了一个日记本，我简单翻看了一下似乎是房主记录下的一些证据。”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的证据，转而让夜衍放心，当地警局会在事后进行传唤调查。
“那么我们先走了。”
说完之后，接应的人员便带着车上的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驾车驶离了现场，整个过程显得格外低调，仿佛不想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此时，小区里围绕着那栋出事楼宇的黄色警戒线依然醒目地拉在那里，尚未被撤除，无声地提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
路过的行人见状，大多自觉地选择绕道而行，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谨慎与回避。
更有不少人正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步履匆匆，看起来像是要暂时搬离或外出，似乎这一栋楼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的两起事故，已经切实影响到了许多住户的日常生活与安排，带来了一层不安的氛围。
然而，所有这些外界的纷扰、小区的紧张、行人的匆忙，都与夜衍没有丝毫关系。
他独自处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这些变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你还是决定加入他们了？”结身形未出现，声音却出现在夜衍的耳边。
夜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与沉重，他缓缓说道：“这个新成立的特管局还是太年轻了，成立的时间太短，很多规章制度和运作形式都还不太成熟，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完善的体系。如果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经验，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和支持，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提高一下他们在执行危险任务时的整体存活率。”
结放肆的笑了几声，引得夜衍有些不好意思了，遂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又回到我身体里了。”
结抬起属于夜衍的手，揉了揉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你猜。”
夜衍翻了个白眼，懒得附和他。
上城街道838号诞生的隙地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夜衍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六位数的金额让他微怔——特管局的任务提成比想象中爽快。
他推开家门时正赶上母亲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回来啦？”父亲从沙发上起身，眼镜滑到鼻尖。
“这次出差怎么去了这么久？”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清蒸鲈鱼、梅菜扣肉、香菇青菜，都是夜衍从小爱吃的。母亲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父亲则絮叨着隔壁林辰和自己工作上的事，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说曹操曹操到！”林辰拎着一袋水果挤进门，自来熟地拿起筷子，“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就是香，夜衍你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把你家冰箱吃空了。”
饭桌上气氛热闹，林辰唾沫横飞地讲着公司趣事，夜衍偶尔插两句，父母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放下筷子：“衍衍啊，你那个摄影工作不稳定，我托人给你找了个事业单位的活儿，下周去面试？”
夜衍刚要开口，林辰抢先道：“阿姨您不知道，夜衍现在可是大摄影师，上次给明星拍的照片都上杂志了！”说着夹了块排骨塞进夜衍嘴里，“是吧夜衍？”
父亲跟着接话：“稳定最重要，你看林辰现在过的多好。”
“叔叔您可别夸我，”林辰嬉皮笑脸地打断，“我这天天坐办公室都快发霉了，哪有夜衍自由，满世界跑多潇洒！”
他故意把话题岔到旅游攻略上，父母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夜衍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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