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母亲会突然提起相亲对象的照片，父亲会把打印好的简历放在他床头，每次都被林辰用插科打诨混过去。夜衍知道父母是好意，只是那些带着控制欲的关心像细密的网，让他偶尔喘不过气。
但看着林辰挤眉弄眼的样子，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他又觉得这样的“正常生活”，或许也没那么难维持。
晚饭后夜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看到了书架后藏着的微型摄像头，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将之前从相机包内发现的定位器取出，又仔细检查了自己房间各个角落，最终翻出了不到十个的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
它们共同的归宿是垃圾桶。
天气开始转凉，梧桐叶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小区的步道上，风卷着桂花残落的甜香钻进窗缝。
香气使人从昏昏欲睡中醒来，窗下的人敲键盘的手一顿一顿，在回复消息的聊天框中打出了一连串不成字句的字符。
夜衍赶忙删掉，检查了一边没有发出去奇怪的话后松了一口气。这几天爸妈都去隔壁市出差，留他一个人在家中，便趁此机会接了点零零散散的摄影单。
这段时间特管局的联络人没有联系他，不由得令人猜测是不是在忙着处理前一次任务的收尾。
【蓝明徽还好吗？】
电脑屏幕敲出一行字，发送给了另一边，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他们不让我说，我偷偷告诉你，情况很不乐观】
【？】
【连城的小队怕是要换血喽，明徽的污染扩散控制不住，已经被关押起来了，这小城市的特管局队伍就他们两人，陈东东去了其他城市的队伍，你真的不考虑转正吗，我们好缺人啊！】
【你这么给我透露就不怕被罚吗？】
【嗨呀，所以我拿私人手机偷偷发的嘛，你要是告发我我三个月工资都得扣掉！】
夜衍笑了一下，又想到蓝哥的现状，脸色一下子又垮下来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正常情况是救不了的，还有没有不正常情况？”
气质一变，‘夜衍’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他的五官恍惚间变得更加深邃，“你就这么想救一个相处没多久的人？”
不知道这股醋劲是哪来的，夜衍选择直接忽略，“他们人很好，不该遭这一难的，我的世界没有救治的方法，那灰度呢？”
“有时候真的佩服你的直觉……”结无奈的夸赞道，“灰度确实有办法消除精神污染，但你也见过了，污染痊愈的人总会留下点畸形。”
“总比直接被关押着等到污染蔓延全身要好。”夜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飘落在草地上的梧桐叶，“关押在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说得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做？”结的声音带上了点戏谑，“特管局可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私自接触被污染关押的队员的。”
“我又没打算问他们同意不同意。”夜衍指尖蹭过窗沿沾到的一点落灰，“你就说，去灰度需要准备什么，是什么样的方法就行。”
“你什么也不用准备！”
石妍对夜中南如此说道，她还在收拾自己的行李衣物，这趟出差基本快结束了，将工作收个尾便可以回家去。
想到夜衍的生日快到了，两人便有些激动，因为前几年夜衍的离家出走，他们被迫错过了他几年的生日，这次得好好计划计划。
或许可以带儿子出去报个旅游团，也可以开一个家庭派对，将他那些朋友同学喊来聚一聚——
上次才悄悄送过一些礼物给儿子，这会夜中南的木脑子转不动了，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什么，既然自己的老婆都说了不用准备，那一定是自有安排了。
酒店的电视机开着，两人嘈杂的声音中一人收拾东西一人处理工作。
“多地出现同一谣言，散布谣言的团队在网络上大量传播几段视频，画面令人感到恶心与不可思议，根据专家定论，此为特效合成，目前谣言团队已被控制住，望广大民众莫要轻信谣言。”
插播新闻中的女主持人衣冠整洁，面带笑容。
“近日，上城街道838号5栋一名住户在家中突发罕见病。据知情人士透露，该住户此前多日已出现行为及精神状态异常情况。事发后，相关人员及时处置，目前该住户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救治，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关于事件的具体细节，因涉及患者个人**，暂不对外透露。后续相关情况，我们将持续关注并及时通报。”
石妍抬了抬眼皮，疑惑道，“最近咱们那屁屁大点的城市好像总出事啊？”
丈夫认真工作着，没有听见新闻中的内容，莫名的“啊”了一声。随口说着，“小地方是非多，发生不到咱身上就别好奇了。”
“你说，咱儿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她犹豫了片刻，问夜中南。
“嗯？我没看出来啊。”
说完便遭一顿软绵绵的捶，石妍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之前总是早出晚归的，工作的时候也不让我们看看，话也越来越少了。”
“他不是从小就不爱说话吗？”夜中南撑了撑眼镜，想不明白这前后关系，
没想到石妍眼珠一转，捂着嘴巴故作惊讶，“天啊孩子不会是在外面谈恋爱了吧！？”
“……”
见夜中南没搭理她，又自顾自地说。
“那不得行，不是我们介绍的对象怎么能放心呢！”但又想到曾经和儿子闹掰的原因，心又软了下来，“算了，爱咋咋样吧，衍衍长大了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夜衍有些无语，最近出门的次数比较多，使结对很多东西都产生了兴趣。
难道灰度没有休闲娱乐项目吗？
眼前结的雾气从夜衍身上衍生出来，像一双手般抓握着ps5的的手柄，手柄崭新，看上去没用过几次。
从雾气的动荡程度来看他激动得不行，和网络上随机匹配的人进行着对局，手柄被雾气摇晃的宛如波涛汹涌的海浪。
无端想到了一句名言……
你永远不知道屏幕后面的是什么人。
夜衍默默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见结操作失误输了对局，雾气瞬间逸散得满卧室都是，差点碰翻夜衍电脑桌上的水杯，他赶紧伸手扶住，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不就是一局游戏。”
雾气稳定了下来，结的声音带着点不服气：“对面骂我菜。”话虽这么说，雾气还是拢回了夜衍手臂上，手柄重新回到夜衍手里。
他转身去玄关的储物柜翻出行李箱，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的摄影器材塞进去，刚拉好拉链，手机就响了，是林辰发来的信息，后面跟着一行字：“夜衍，要不要去方特玩，刚被别人塞了两张预约入场票。”
夜衍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梧桐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桂花的甜香淡了，混着点秋天凉丝丝的气息，钻进房间里。
“你不是对这里的游乐场很好奇吗？”感觉有些口干，夜衍喝了口水润润嗓，他瞅了一眼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一丝黑紫色烟雾，“过两天带你体验体验。”
结对地球文娱产业的好奇心仅限于这几周，也不知道在灰度的时候他们都靠什么娱乐身心，竟给人馋成这样。
等夜中南和石妍回了家后，夜衍便跟他们说自己要和林辰出去玩两天，石妍有些不放心，手指磨蹭着，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举措。
“真的只是玩两天，不会一去不归的……”
夜衍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父母的眼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在自己的包里塞个亲子定位器之类的东西，学生时期仍由他们这么做，如今出社会了还要被如此管控实在是难以忍受。
但他可不想为此再吵一架，夜中南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只是给他塞了点钱。“少买外面的玩具，又贵你又不经常玩，冰的也少吃。”
“……”
虽然很想反驳自己早就不玩那些幼稚玩意儿了，但爸爸总把他当成贪新鲜的小孩。
“对了，玩够了记得早点回家哦！爸爸妈妈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石妍捏了捏夜衍的脸颊，笑着说。
夜衍随意应了一声，便提着新相机包和小型行李箱出了门。
林辰早已在车里等着他，见夜衍匆匆坐进副驾驶，便递来一杯饮料。温热带着水汽的奶茶轻轻蹭过夜衍的脸颊，他惊得耳朵微微一颤，瞥了一眼就顺手接过来抿了两口。
在林辰看不见的视线内，一丝触手状的烟雾轻轻拂过夜衍被水汽碰过的脸颊，擦拭掉了残余的水渍。动作弄的夜衍有些痒，没忍住笑了一声，引来林辰疑惑的视线。
路途不算多远，但也需要林辰开三个小时的车。
车开在高速上，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暖黄色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腿上，晒得人发困。夜衍喝了两口热奶茶，倦意渐渐浓重，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林辰瞥了眼副驾驶熟睡的人，无奈地笑了笑，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
似乎心有所感，他微微偏头，冷不丁与一双漆黑如深渊般的眼睛对上，眼睛的主人露出了一个令林辰有些熟悉的笑容。
“你好，又见面了。”林辰礼貌的打招呼。
“装什么呢，想跟他约会直说呗。”
结丝毫没有客气，用着夜衍的声线说话总是带着刺，林辰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应。“我们只是普通的发小关系。”
“你决定好了没有？”结根本不在乎林辰说了什么，自顾自的问起话来。林辰听见问话，沉默了一阵，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半晌才开口，“我还是没法相信你，我自始至终都觉得你在这里的理由站不住脚。”
正当结以为他要婉拒的时候，他又说，“只要对夜衍没有伤害，我愿意去尝试。”
“但你最好不要以为我能被你掌控，只要我想抽身，以我的能力随时可以。”林辰望向结的目光冰冷疏远，那是夜衍所没见过的一面。
结咬着奶茶的吸管，心不在焉的想，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你最好信守承诺，好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保护好他。”林辰继续用着自己特有的清风般的声线提醒着结。
他们的灵魂怎么能如此契合，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发丝都在100%的共感着，就仿佛他和他的寄宿者本就是同一人，不分彼此——
走神的结隐约听到林辰的后半句，冷哼了一声，心里翻了个白眼。
公路笔直地铺向远方，被车灯照亮的一截，泛着灰冷的光，路面上落着薄薄一层枯黄的梧桐叶，车轮碾过，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又迅速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仪表盘的光微弱地映在脸上，指针慢悠悠地转着，林辰将车速压得很低。
等夜衍再次醒来时，车窗外的风又凉了些，他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指尖触到玻璃的凉意，才惊觉夜已经深了。
车已经下了高速，前方不远处就是方特乐园的标志性彩色城堡建筑。林辰把车停在乐园附近的酒店停车场，拍了拍夜衍的肩膀，“到地方了，先去酒店放行李。”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提前预定好的双人间，房间宽敞明亮，林辰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发出满足的喟叹：“总算能歇会儿了。”
夜衍把相机包放在桌上，刚想开口说什么，林辰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是工作群弹出的消息。
只需一眼，他便知道林辰要处理工作了，于是捞起钢架上的毛巾径直去了浴室。
其实他和林辰出去玩的时候少之又少，主要原因还是他曾经不太爱出门见人，但林辰是个十分外向交际能力很好的人，也许是因为朋友间的互补吧，夜衍身边最后留下来的朋友只剩下林辰。
他发出的外出邀请，夜衍通常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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