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单独吃饭是在周六中午。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没扎，散在肩上，看上去比在公司里放松很多。吃饭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没有冷场——她比他想象中健谈，或者说，她在脱离了“新人”这个身份之后，其实是一个挺有表达欲的人。她说起自己在大学里学设计的经历，说起第一次接客户电话时的紧张，说起她租的那间公寓房东养了一只橘猫，时不时会窜进她的房间偷吃她的零食。
“室友还是自己的猫？”
“房东的。”她说完又笑了，“但我喂得比较多，他怀疑猫已经准备跟我过了。”
“猫是这样的，”顾时临说，“谁喂跟谁。很现实主义。”
顾时临看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觉得她像一只终于把爪子完全伸出来的猫，舒展开了原本紧紧蜷着的身子，露出柔软的肚皮。
后来饭就变成了固定项目。
每隔一周的周末，或者某个不加班的晚上，他们会一起吃饭。有时候是顾时临选地方——他知道全城所有干净、不辣的馆子，因为沈知吟胃不太好，吃辣会胃疼。有时候是沈知吟选——她选的店通常藏在一些奇怪的小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味道意外地好。两个人从一开始隔着桌子坐，到后来并排坐在吧台边上。从一开始聊工作聊项目，到后来聊各自的生活经历。她开始会在微信上主动给他发消息，内容不定，有时候是工作的专业问题，有时候是房东家的橘猫趴在窗台上的照片，什么也没说，只发一张图。顾时临会把那张猫的照片存下来，然后把原图拖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他改了两遍，第一遍叫“猫咪”，第二遍改成了“沈——猫”。
他认识她的第一个冬天，她加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发了一条朋友圈——“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在不打哈欠的情况下忍住困意？急，在线等。”配图是一杯已经喝到见底的美式咖啡。
顾时临看到之后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把牛奶放在她桌上，什么理由都没编，就说了一句“咖啡喝多了睡不着，换这个”。
沈知吟抬头看着他。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种客气疏离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亮晶晶的光，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拧亮了一盏灯。那盏灯原本是暗暗的，藏在磨砂玻璃后面，被他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开了开关，从此再也没有熄灭过。
“顾组长，”她说，语气带着一点不习惯的小心，“你是不是对所有加班的人都这么好？”
“不是。”他说完就走了。
走得很快，因为他怕她再问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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