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她吃饭,选了一家他提前踩过点的餐厅。到了之后才发现那天餐厅的空调坏了,老板一边道歉一边搬了两台落地风扇对着他们吹。风扇的声音嗡嗡响,吹得桌上的餐巾纸一张一张飞起来,沈知吟一边按纸巾一边笑,说这家店是不是在考验我们的真心。顾时临看着她笑,觉得她的眼睛在风扇吹出的风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然后她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台阶上扭了一下,腰磕在了台阶的边角上。
“没事吧?”顾时临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的。
“滑了一下,没事没事。”沈知吟扶着腰,表情有点龇牙咧嘴,但还在摆手。走回座位的时候,顾时临注意到她的步子明显比之前慢了,落座的时候是用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放下去的。
他的心沉了一下。
“去医院。”
“不用——”
“去。”他已经在拿外套了,“走,我背你,车在楼下。”
拍了片子,果然腰扭着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注意休息,开了一堆药和膏药。沈知吟坐在副驾驶上,腰后垫着他的外套,表情有点蔫。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我今天应该多走两步的。”她说,“好好的约会变成这样。你为了今天还专门订了鸽子汤,我都没喝上几口。”
顾时临沉默了好一会儿。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片一片地划过车里,明明暗暗地落在她脸上。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不应该再由她来主动说了。她是一个不太会期待别人对她好的人,把别人给的所有善意都当成需要回报的东西,连自己受了伤都觉得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得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汤还能打包,医生说没多大问题。但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话,还没说完。”
沈知吟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了口。
“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的照顾,不是因为我是你隔壁组的组长。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
车里安静了几秒。他听到沈知吟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声音闷闷的:“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
“我在开车。”
“那你找个地方停下来。”
顾时临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耳朵红透了,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外面除了行道树什么都没有。
“转过来。”他说。
“你先说。”她没转头。
“我刚才说完了。”
“你再说一遍。”
“我对你有好感。不是组长对新人的那种好感,是想陪着你,周末一起吃饭、下班一起走的那种好感。”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睛是弯的,眼角有点湿,但是嘴角拼命往上翘。她看着他,声音有点抖,说的是:“你这个人,选在医院停车场表白,怎么想的。”
顾时临也笑了。车厢里的空间不大,两个人都靠在座椅上,中间隔着挡位杆和一个歪倒的纸巾盒。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把她的手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手指微微发抖,但在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她反手扣了回来,力道比他大得多。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孩不是不会期待,她只是忍了太久了。她一直在等有人能看穿她的安静和克制,穿过那些礼貌客气的表面,看到她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个从来没敢打开的小盒子。他觉得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充满了,满到有点疼。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还没说。”
沈知吟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水光。她说:“我都选择留下来了,你觉得呢。”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回家,在她客厅的茶几上给她敷热毛巾。她的腰伤需要趴着敷药,姿势不太雅观,她一边趴着一边指挥他毛巾要叠三层不要太烫。他蹲在沙发边上,看着她趴在沙发上一边疼一边发号施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因为表白而心跳加速,一个小时后就已经进入了一种老夫老妻般的相处模式。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前面的铺垫做得足够多了,到了真正跨过去的那一刻,反而会觉得早该如此。
他给她敷完毛巾,站起来准备去倒水的时候,沈知吟趴在沙发上,声音闷在靠垫里说了一句:“要不咱俩处对象吧,你照顾我也名正言顺一点。”
一模一样的话,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顾时临站在她厨房的灯光下,手里拿着她的水杯,低头看着趴在沙发上的这个人。她因为腰疼表情皱巴巴的,头发散了一沙发,穿的是最普通的那套家居服,裤子上还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颜料。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捶着后腰,眉心蹙着。
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画面。
“嗯。我同意了。”他说,声音很平稳,但倒水的时候手有点抖,洒了一点在台面上。
然后他给公司发了请假申请。年假三天。
这三天,他要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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