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期结束的时候，她终于又能端稳一杯水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沈知吟站在厨房里，双手捧着顾时临递过来的水杯，低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有洒出来。她的手腕还有点发软，但已经可以稳稳地托住杯底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像看一个失而复得的老朋友。
“能端稳了？”顾时临站在她旁边，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杯子，随时准备伸手接。
“能。”沈知吟抬起头，眼睛笑得弯弯的，“你看，一滴没洒。”
顾时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上掀锅盖。排骨汤的香气涌出来，白蒙蒙的热气糊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用勺子搅了搅，确认火候够了，然后侧头跟她说：“医生说恢复期之后有一段时间还是会容易疲劳，不能久站，不能久坐，不能提重物，不能——”
“你比医生还啰嗦。”沈知吟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口，笑着看他。
“因为我记了笔记。”
沈知吟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他真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上面条条目目地记着医生的嘱咐，字迹工整得像在写会议纪要。她忽然不笑了。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有一个人把你随口说过的话、医生随**代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全部记在纸上，折好了放在口袋里，随时准备拿出来对照。这种感觉不是好笑，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感动，沉甸甸地落在她心底，让她想走过去抱他一下。
但她没有走过去，因为她知道他的围裙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上午去菜市场买菜时被小贩硬塞的几根葱，歪歪斜斜地插在口袋里，露出一截翠绿的尾巴，和那张正经八百的医嘱并排待着，画面滑稽又可爱。
“你口袋里插了根葱。”她说。
顾时临低头看了一眼，把那根葱抽出来扔进锅里：“正好，煮汤。”
沈知吟笑得靠在了门框上，右手端着的温水稳稳当当，一滴没洒。
那是她受伤后的第二十三天。离她完全恢复还有一段路，但她已经可以自己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时临系着那条丑丑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她忽然觉得这段恢复期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不是因为腰不疼了，是因为有人在前面拉着她，她每次觉得自己走不动了，抬头一看，那个人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不催她，不推她，就那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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