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刘云升如何与你们承诺的,但他所谓的过上好日子...女子们去他建造的乐游坊里,可不仅仅是“服侍”那些权贵。"翎羽捏了捏手指,瞧那些送来的残羹剩饭,“这些权贵最爱水蛇腰,盈盈一握的腰身对他们来说是绝色,给你们的这些“食物”都不够猫吃的,二太子一直暗中传送粮食,这里渺无人烟,无人涉足,你们想想,除了他,还有刘云升那帮人,还有谁知道这里?谁有这么长的手?”
女子们无人应声,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却有些不服气的看向翎羽。
翎羽指指自己,笑道:“我吗?都和你们说了,我是二太子派来的。”
她正色,“还有,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后面...后面还会有什么别的幺蛾子,谁也说不准。”
老妇抬起眼,缓缓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最开始,刘云升和我商量,让我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然后...然后大家就被一辆辆马车拉到这个荒郊野岭。但看在他专门修葺了房屋,还派人教这些孩子们礼仪礼数,我想着,刘云升还挺重视大家。谁知道,所有的礼仪礼数教完后,后面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寡淡,直到今天他甚至还想再克扣!最开始派来的人也全都回去了,要不是先前恩人...二太子给予粮食,大家哪能撑到现在。”
“刘云升这个人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他因模样丑陋,虽说靠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考上进士,但因模样丑陋,不被待见,终究还是老天垂怜他,给了个知县让他当,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想要的太多了。”
“走吧,都走吧,这里设下了结界,有人留着才能延缓被发现的时间,我必须留下。”
“奶奶,您和我们一起走吧!”众女子焦急,“您一个人怎么能行?!”
“谁说奶奶一个人了?我还在呢!我不走,我陪着奶奶!”
先前那个一直移动的草垛里突然跳出一个孩子,跑过来钻进老妇的怀里。翎羽仔细一看,这不是阿璇吗!合着流荧是把阿璇藏这儿了。
一只长了四只耳朵的“小猴子”吱吱呀呀的爬上阿璇的肩膀,孩子的脸埋在老妇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和妙妙一起陪着奶奶。”
“这是...长右...”翎羽轻声道。
纯真的眼睛望向她,“仙子姐姐!终于又见到你了!”阿璇转身扑向翎羽。
“你是说它吗?”阿璇指了指肩上的长右,翎羽点了点头,“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你过来,我告诉你,等我们走后,你和奶奶........”
阿璇边听边点头,“仙子姐姐,交给我吧!保证完成!”
女子们最终还是与翎羽一起离开,简单收拾了些东西,泪眼涟涟的与老妇告别。
“仙子姐姐...”阿璇用手缴着衣角,小声道:“长右们..是我的家人,它们不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那都是骗人的!如果能见到它们,能救一个,是一个,我...我知道很难,但是,但是求求你了。”
翎羽摸了摸阿璇的脑袋,答应她,“好。”
流荧戴上面具,立在河边等她们,翎羽心中冷哼,神神秘秘的。
女子们趁着黑夜坐上一艘很大的船,将整艘船挤得满满当当。
阿秀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依依不舍的望着山那边的篝火,越来越小,直到被迷雾彻底湮灭。
翎羽来到她身边,“不用担心,都会没事的。”
阿秀点点头,借着月光,看到她眼里闪烁着,“阿秀,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仙子请说。”阿秀情绪刚有些上来,这会子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们县里的女子就这么些人了吗?”
月映波澜,水面好似一席无边无尽的绸缎,船只书写着无数来往人们的故事,泛起一片片波澜。
只听闻船上女子们的叹气声。
阿秀道:“我们木渎县的男人要想赚钱,就必须要走出去,许多人在外务工认识了心爱的女子,一起回到家乡后...不出三年半载...女子便...便没了踪影。”
翎羽疑惑,“没了踪影?这是为何?”
“因为穷呗。”一个脸圆圆眼圆圆的女子道,“如果不是和我相公常年在外务工,我才不与他成亲!”
“阿圆...”阿秀扯了扯那女子的袖口,似乎觉得县里的光景被血淋淋的扒开真面目,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
那名为阿圆的女子言辞倒是豪迈的很,“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得过那刘云升,不愧是读过书的!弯弯绕绕不过他!”
“你也是被哄来的?那你家那位如今在何处?”翎羽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灰尘。
“他啊,怎么说咱也是在外闯荡过的!咱虽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是吧,我可不是那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人!刘云升说是要给县里百姓争取好处,我与我相公说我先前去刘云升那探探风,合适的话我们再回来也不迟。嘿!你可说!我还真是料事如神呢!”
阿圆似乎意识到刚才那一席话说的有些过于张扬,紧接着低下声道:“木渎县的男人对女子又极为苛刻,又要洗衣做饭、伺候公婆、还要照顾一家上下老小,还得出门寻些工事去做,一旦闲下来,就要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的。许多从外乡嫁来的人啊,有机会就都离开了!我相公爹娘死的早,倒是对我还不错!”
“也...也没有,我们这儿...”阿秀话还没说完,阿圆抢过话头道:“你们这儿不生儿子就要一直生到生出来为止,这还不苛刻?再好的身子也给糟蹋了!”
阿秀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反驳,只一顾的掉眼泪。
“这些话不是针对你,秀秀,你别误会...”阿圆见她落泪,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觉得自己似乎说的有些过火。好不容易哄着她将泪止住,她才继续轻声细语的继续说下去,“县里的女孩为什么这么少,能活下来,成年,长大的又有几个?我自己,我就说我自己,我生的女儿,我那家那口子,他爹娘走的早,我们在外做点小本生意,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就这样,就因为我生的是女儿,还要被街坊邻居暗地里说三道四!”
“所以那些女孩,根本没人在意她们的死活。”
阿圆抢过话头,“许多外乡人来了之后,生下女孩就会被逼迫继续生育,钱就这么点,孩子生那么多,能养得活吗?你猜那些刚生下的女孩都到哪里去了?仙子,你知道刘云升为什么这么得民心吗?”
翎羽道:“我看过县里的卷宗,刘云升想要提高县里女童的比例,这几年他让很多女童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头一胎生了女孩的夫妇,会奖励一吊钱。”
“一吊钱?这岂不是将人和银两相提并论!”
阿圆点点头,“虽说刘云升发布了这一条例,但很多思想固执的老人还是认为多生个儿子更好,真是可笑。”
船上的其中一女子问道:“仙子,我们...所以我们现在走了,后面该怎么办?还有我的孩子还在长右山和他爹在一块儿,会有危险吗。”
翎羽环顾一周,那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孩子们都被刘云升聚集在长右山,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我确实有一个法子。”
船头上的风吹的人脸上酥酥麻麻的,好像许许多多春日里的蝴蝶轻轻拥了上来,船上的女子们都相互依偎着睡去,翎羽拽了拽流荧的袖子,唇语道:“不累吗?”
他摇摇头,又看向前方,“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什么?”翎羽没听清,凑过去听,他却不说了。
她翻了个白眼,倚着船边闭目养神,再醒来时,船已经靠岸了。
彼时岸上已升起火,女子们忙忙碌碌的往临时搭建的架子上放上些食物。
“这是...哪里来的食物?”翎羽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
“仙子,你醒啦,临走前啊,姑娘们都拿了些恩公送来的补给,你瞧瞧!我这衣裳里,可满满的呢!”阿圆边说边朝前走了几步,绕了个圈儿,食材纷纷掉落在地上,女子们见她这样,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瞧阿圆,发上的那根“簪子”好像是条细笋!”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笑起来,纷纷笑得不亦乐乎。
“仙子,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长右山...”
翎羽回头,只见阿秀一脸担忧的模样,眼睛覆了湿漉漉的一层,像是晨间拨不开的雾。
“很快,船已经靠岸,阿秀你放心,刘云升不会对孩子们做什么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我...”说着说着便又要落下泪来。
翎羽领着阿秀来到河边,以为她担心的是孩子们,“我知道你很担心,我已经想好如何营救孩子们了。我大概和你说一下路线,好让你放心。我们现在在柜山,出发去长右山,须一直向东南方向而行,大概需要一天时间的脚程就能到长右山了,咱们这一路舟车劳顿,需稍微休整几日,仔细制定计划,如此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阿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声道:“谢谢仙子。”
流荧从树林深处走来,见翎羽望向他这儿,便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看。”
这里居然有座庙,莲花座上,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一座金像。
“不对,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翎羽仔细看着这尊像,瞬间将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常见的寺庙中所供神像,慈眉善目,垂眼观来往之人,善信者前来参拜,求上神完成内心中祈愿。
而这座金像——翎羽想给他砸了。
“我听过阿娘说过一个故事,从前在一个乡村里,大家特别穷苦的时候,来了一位村官,在他的努力下,使得乡村脱贫,大家也渐渐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这位村官百年后,村民们惦记着他的好,自发为他修建了一座庙。他本来已走上奈何桥,手上捧着孟婆汤,临门一脚,被请回天庭,因着村里百姓以他为信仰,顺理成章的飞升上仙。”翎羽回忆道。
流荧在一旁津津乐道,“积德行善,这确实是一种能够飞升上仙的方式。”
“这像...本人应该打着积德行善的幌子,做了不少苟且之事吧。”翎羽抬起头心中暗想,她向着流荧唇语道:“有妖气。”
“这是当今宇国鼎鼎有名的大将军秦卫江给自己铸的身。”流荧转过身,朝翎羽道:“他身边不少妖怪,自然沾染上些气息。”
“他自己所作所为好不光明磊落,教子无方,这才是妖气所在。”翎羽对着那座金像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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