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毫不犹豫的划向左肩，血一下子从肩膀处涌了出来，溅了一地。翎羽吃痛，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以剑支撑身形，才勉强稳住。她浑身是汗，豆大的汗珠落在睫毛上，再滑落在地上。小时候刚开始练剑时，她身形不稳，看着别人练的很好，她很不甘心，于是其他弟子练一个时辰，她就练两个时辰。直到后来，她发现是自己天生身体有缺陷，才渐渐放下剑术，改修法术。
“道理是一样的。”翎羽心想，“如果一刀不行，那就再来一刀，我倒是要看看这样能否将它从身体里切割出去。”
她刚要扬起手臂，突然发现再也没有挥剑的力气。
衣衫上、青石板间的缝隙上全是她的血，缓缓流动着，滑过干涸的土地，也被一并吸收下去。翎羽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和这院子里总是不断落下来的树叶一样。
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她隐约听到院子门口有脚步声。
“阿翙，阿翙？”
翎羽睁眼，面前是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不对，句余城不是正闹饥荒，哪来的食物？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干净整洁，一转过头看到身旁坐着的是燎源。
“这是又给我送哪儿去了？”翎羽摸摸肩膀，上面没有伤口，一点儿也不痛。
“怎么发呆呢。”燎源将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她刚要开口，便有弟子顺着台阶着急忙慌的跑来，“掌门。”
燎源倒是淡定，夹了许多菜在翎羽碗里，嘴上安抚那弟子，“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着急。”
弟子面露难色，看看翎羽，又看看燎源。
“若是有要事，就先去处理，记得吃饭。”翎羽知道自己又被送到境遇里了。她勉强保持着淡定，胸腔中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看出那弟子是有些紧要话单独与燎源说，但他又拉不下脸打搅，翎羽巴不得燎源赶紧去处理事情。
燎源听了翎羽这话，并没有感到宽慰，他微微皱眉。现在的燎原是七大门派，天枢派的燎掌门，不再是从前那个只需要考虑如何与妹妹相依为命的毛头小子。
他那一头墨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柔顺的垂在后背，他眼中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信服的坚定。绛紫色的袍子上绣了一座巍峨的山，如同昔日里那座丹穴山。
翎羽吃饱喝足，只听门外一阵吵闹，“纪然由！把东西还给我！”
“纪然由？”翎羽心里一惊，是后来因使用《渊海平册》里的术数，而被万人唾弃的纪然由？
她不由得走出去，只见一女子将手伸的高高的，要去夺纪然由手里的东西。
“快把花儿还给我！还给我！”女子气的原地跺脚，双手叉腰。
翎羽定睛一看，那不是琉璃师姐吗？
“那你告诉我，这花儿是要送给谁呀？”纪然由身材高挑，又是同龄弟子里个头最高的，他性格张扬，不拘小节，没事儿就爱逗同门玩儿，而他又长得十分精致，因此就算他将其他弟子惹怒，光就看着他这张脸，也生不起气来。
翎羽看他当下虽然在与琉璃逗趣，但不知为何他的玩闹，有种做作的痕迹。
“阿翙！”琉璃见到门前的阿翙，提着裙子便跑了过去，“阿翙阿翙！你看纪然由又欺负我！我给你专门采的花儿！他不还给我！”
见到此时的琉璃，翎羽不知为何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纪然由就这样嬉皮笑脸的走过来，但翎羽心中想的是，“原来琉璃也有活泼可爱的时候哇，那究竟是为何她后来心性大变，成为弟子们口中谁也不敢招惹的琉璃师姐。”
“既然是给阿翙的，那就还给你咯。”琉璃接过花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阿翙，我们去把花儿插起来吧！”琉璃亲热的搂着阿翙的胳膊，背过脑袋朝着纪然由做了个鬼脸。
纪然由也不恼，只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阿翙，明日清书回来，正好也没课，我们四个一起去野营吧！”
琉璃与翎羽插好花儿，将花盆放在窗边。
“好啊！”翎羽还未说话，纪然由先开口，“不过阿翙的身体可以吗？”
翎羽下意识的活动活动筋骨，她自己倒是感觉没什么大碍，难道之前她生病了？
“也是。”琉璃摸摸下巴，“阿翙，那条臭蛇有没有欺负你？”
翎羽甩了甩胳膊，“我没事啊。”
纪然由和琉璃忽然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你不记得了吗？”琉璃小心翼翼的问。
翎羽心想那条臭蛇，流荧？她顺水推舟问道：“我，难道应该记得什么？”
琉璃只是面色有些古怪，之后不肯再透露半句。
“纪然由，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琉璃住在翎羽对面的那间院子里，短暂告别后，只留纪然由和翎羽二人。翎羽想着阿翙与纪然由既然是同辈，那么唤他全名总是没问题吧。
纪然由面色平静，眼里像是含着一湖春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谈个究竟，而他笑起来时，这湖春水就乱了。
“阿翙，你都不记得，我又怎么能记得？”纪然由耸耸肩。
从他的脸上，翎羽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叹了口气，“都不说就算了，我总会想起来的。”说完，她便朝纪然由挥挥手，准备钻回院子里。
“阿翙，《渊海平册》写的如何了？”
翎羽脚步顿住。
在她印象里，理应只有燎源知道阿翙在写。
见她不吱声，也不回头，纪然由故作轻松的绕到她身前，“不如阿翙给我看看？”
翎羽有点乱了神，她佯装镇定，反问他，“为何要给你看？”
“你答应我的。”
“谁答应你的？”
翎羽有些被纪然由惹恼了，她抬头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水波荡漾，微风拂面。
确实对着这张脸没办法真生气。
翎羽抬脚就走，直接进了院子，她没关院门，却听见身后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心中起了一股无名火，面上却云淡风轻，“你有事吗？”
“有事。”
“有什么事非要跟着我进院子。”
“嗨。”纪然由挠挠头，自来熟的坐在翎羽身旁，“这事还真得在你院子里说。”
翎羽只觉得他难缠，便不再搭理他。
“你不是我的阿翙。”纪然由盯着翎羽看，像是已经把她看的透透的。
翎羽听他如此笃定的样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的？”
“当然了，作为交换，可以告诉你，我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的纪然由。”
次日一早，琉璃“哐哐哐”的敲门，拉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翎羽去找清书。
这时的清书，已有了日后温和谦虚的雏形，丝毫没有他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调皮捣蛋。
“清书！”纪然由从远处小跑来，一把搂住清书的肩，惹得他身形一晃。
清书淡然一笑，理了理衣衫，“然由兄，好久不见。”
“既然人齐了，咱们走吧！”
天枢派后山有一块很大的田地，一年四季，里面都种着应季的蔬菜水果。这田地几乎不用人工灌溉，只需打开阀门，欢快的水流便顺着一条沟壑缓缓地流入田地中。
“这...”翎羽有些讶异，居然有这么省事又轻松的灌溉法。
“小师妹看什么呢？”清书问，他顺着翎羽的目光看过去，故作惊讶道：“啊，你说那个，那是我做出来的结构！我厉害吧，小师妹？”
翎羽不由的拍手，“厉害！厉害！”
“我带着的这些食材都是从那里摘回来的，可新鲜了！”
纪然由回头看了翎羽和清书，催促道：“快走，别一会儿被人抓着了！”
他领着三人去到一片荒山山脚下，那里杂草丛生，一副完全尚未被开化过的模样。
“然由兄，这琢光山未经允许，若是被掌门发现......”清书话还未说完，纪然由插话道：“无事，不过是爬爬野山，享享乐子，小小琢光山，不在话下。若是出了问题，我们几个就属我年纪最大，天塌下来，我扛着便是！”
纪然由拍拍胸脯，看起来像是老江湖一般。
除了翎羽外，琉璃和清书从未踏足过这里，因此也很好奇琢光山到底是什么光景。
可刚走进去没几步，琉璃便忽然紧张的抓住翎羽的手臂，她小声说话，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满冠青绿叶子的树，“你们，你们瞧，那树好像在动。”
翎羽朝着琉璃指着的方向望去，心中便放下块儿石头来，那好像是当初研学时，纠缠阿烈的那棵帝休树。
这是帝休树年轻时候的样子。
“好像，真的在动。”翎羽怕被看出破绽，只得佯装害怕，应和琉璃。
琉璃像是得到了认同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便是琢光山一直未被开化的原因，这儿灵气极其浓郁，因此山精众多，花草树木、飞鸟鱼虫都跟开了智似的。普通人进来，简直就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不过别担心，我们又不是普通人，不主动招惹和伤害它们，就没事。”
纪然由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翎羽，也不知他这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大家说的。
篝火缓缓燃起，几人带的食材足足炖了一锅，剩下的做了烤串儿，整整齐齐的悬在火上炙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趣事哇！”清书为大家盛汤，松蘑汤十分鲜美，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松蘑配肉，来一人一串。”
翎羽想起昨日纪然由那些向她坦白的话，他说他是几百年后的纪然由，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回到现在。
而且，纪然由说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看不出翎羽不是真的阿翙。
真正的阿翙，肆意张扬、文韬武略、果敢决断，不像她。
翎羽当时听了这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不是变相的在说她这个水货是个废物。
但她冷静下来，自己也不需要得到纪然由的肯定。不过他倒是大方，先否定她，又暴露自己。
纪然由说这些，目的何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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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纪然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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