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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廖宝贞被关在家里养了几日,终于是养好了,脸色再度红润起来,又能活蹦乱跳的。

柳大夫替他把脉,两只手腕换着都探了一遍,惊讶道:“寒气不宜逼压,新方子较从前是更为温良的药效。即便药材再金贵,也没见过这么快起效的。”

想了想,猜测道:“许是小公子落水没这么严重,身子到底是比几年前要好一些。”

方玉宣看了一眼廖宝贞:“既然新的方子更好,那便继续用这方子养着罢,下个月再劳烦先生来瞧瞧他。”

柳大夫起身,守在门口的随安立即进来替他接过药箱,引着柳大夫出去了。

廖宝贞坐在床边,眼巴巴地往外面望着。

这几日吃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新的方子,总之和从前不太一样,廖宝贞砸吧砸吧嘴,觉得酸苦了不少,要是不捏着鼻子硬生生灌下去,实在难以下咽。

喝完了药,得吃半碟子的樱桃煎才能压下舌根的苦。

于是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跑去外面吃上一顿好的。

方玉宣不太想让他如愿:“你昨天还吃着药,今天就去外面大吃大喝,这像话吗?难道家里不能吃,你难不成是要吃什么龙肝凤髓?”

廖宝贞穿着新衣裳贴着方玉宣后背走,两只脚在地上一蹭一蹭的往前挤,“少爷,少爷,去嘛......如果不能吃一顿云流仙,我的心,我的肝……”

方玉宣被他磨得没办法,如果不答应他,怕是能一直缠到天黑。

他明日还得将几篇写好的策论带去给纪阁老看,一时间也管不着宝贞了,倒不如将宝贞打发出去玩半天,免得跟他待在书房里无所事事——叫宝贞读书,怕是当场就给气回病床上了。

在外头热闹了,也好过在家里鸡飞狗跳。

几番衡量,方玉宣垂眼看廖宝贞在自己怀里滚来滚去,衔珠刚梳好的发髻被宝贞蹭得松松散散的,仰着红扑扑的脸看他。

古人诗曰“鬓云欲度香腮雪”,也不过如此。

方玉宣很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态度,在廖宝贞几欲发作前,点头答应了。

“身边要带上随安,只许吃吃饭听听说书,想买什么只管买下,记在府里的账便是。不能喝酒,更不准胡闹。”

这不准胡闹,说的就是不许廖宝贞学旁人那样,进了酒楼还不老老实实地胡吃海塞,非要点几个歌姬小倌在一旁温香软玉地近身伺候。

伺候着伺候着,饭也不吃了,歌也不听了,店小二手一请,楼上雅间一坐,在温柔乡里好生**一番、松快松快了。

“知道啦,知道啦!”得了应允,廖宝贞当即撒腿跑了出去,大喊着,“衔珠!姐姐!快来替我选衣裳,我要换一件好看的再出门!”

“你身上这件又有何不妥?”方玉宣又是一阵无言,不懂宝贞喜好,摇了摇头,往自己书房去了。

.

“实在不妥。”

云流仙外,正拾阶而上的谢起元闻言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段兄,不过是一顿饭,怎么就成了攀附权贵了?”

段宿秋立在台阶下,没有理会谢起元的话,兀自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高楼的牌匾,上书龙飞凤舞的“云流仙”三字,正是兰京内最具盛名的酒楼。

凭他囊中羞涩,即便还没有踏进半步,也知道眼前这座雕梁画栋的奢华酒楼,不是他当下能吃得起的。

谢起元也随之抬头望了一眼,轻笑一声:“旁人还未说闲话,段兄倒作茧自缚。”

段宿秋淡然反问:“谢兄,因这一篇文章起的风浪还不够多吗?”

谢起元脸色微变。

段宿秋面不改色,又说:“你我虽说身有功名,但在兰京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春闱更是未定之天。荣国公世子何等地位,怎么会只因一篇文章就起了结交的想法?”

自从那日见过宝贞之后,段宿秋便一头扎进了书里,两耳不闻东窗事。直到今日谢起元找上门来,竟然是受了荣国公世子的邀约,生拉硬拽要请他吃席。

为何受邀?

也是因为荣国公世子看过了那篇被纪阁老大番赞赏的策论,起了结交的心思。

这其中的误会,实在是令人尴尬不已。

荣国公世子请的自然是谢起元,然而这篇文章说到底也不是谢起元本人写的,若是以文章为借口,免不得要将真正的作者坦然相告。

段宿秋心知肚明,只怕即便是没有被弄错,他的文章正儿八经递到什么王公贵族面前,或许看都不会被看一眼,他也不会有如此好的运道。

说实在的,他与谢起元并不相熟,只是正好下榻同一个客栈。

科考前后,兰京大大小小的客栈住满了举子。这些从各地赶来的学生,因参加同一年的科考,勉强称得上同窗。何况走运的话日后也是要成为同僚的,焉知今日睡在你隔壁下等房的同窗不会成为金榜之上的一人?

总而言之,多多结交是没错的。

因此举子们平常也会在客栈之中互相交谈学习,彼此了解一番。客栈之中南来北往,也是一处打听兰京时事要闻、收集高官权贵消息的重要场所。

段宿秋并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孤僻,偶尔也会参与其中,因此结交了同样住在此地的谢起元。

只不过谢起元住在上房,他住在下房。

“谢兄,”段宿秋摇摇头,“我从渚州远道而来,不为别的,只为了顺利考过春闱,不论得失,都有去处。”

谢起元静默一瞬,忽然提起:“当日你我因误会而在明仪湖上争辩,那位意外落水被你救起的廖公子,你可还记得?”

段宿秋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谢起元会提起这件事。

“记得,他是户部侍郎府上的......”

谢起元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那日廖宝贞落水后,方家两位少爷连番到国子学兴师问罪,这么大的阵仗,只怕段兄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也难。”

“两位?”

谢起元盯着段宿秋茫然的表情,这才想起,那日方玉宣急匆匆赶来,只抱走了廖宝贞,直至午时才重返国子学问清缘由。

再之后段宿秋便提前离开了,并不知道后来方玉卓也曾来过。

段宿秋面露犹疑:“我听闻那位廖公子,是方侍郎的远亲?”

“远不远亲的,到底是一个屋檐下。”

谢起元轻嗤一声,冷冷讥讽道,“方家两位公子,方玉卓是太子跟前的人,来要个说法也就罢了。方玉宣却是威风,还未出仕,连国子学内也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廖宝贞有错在先,倒成了我们害的?”

段宿秋耳中听着谢起元嫉恨不平的话,垂着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低声问:“谢兄与廖公子,曾经是有过什么龃龉?”

段宿秋自认了解宝贞,宝贞心地纯善,虽然脾气养得有些骄纵,但若不是旁人惹他生气,宝贞自己是不会主动招惹的。

从前也是如此,段宿秋想,宝贞总是生他的气,但那都是事出有因,自己有错在先,怨不得宝贞。

抛开旁的不谈,他那日去见宝贞,宝贞烧得脸颊通红却还硬撑着来见他,模样那么可怜。

他固然怨恨宝贞的心狠无情,但一码归一码,谢起元害宝贞落水,难不成还是宝贞的错了?

“龃龉?不过是......”谢起元声音一顿,“不过是你的文章胜过方玉宣,他替方玉宣找个公道罢了。国子学中谁都知道,他与方玉宣感情甚笃。”

“甚至有说方玉宣早已经许了诺言,待过了春闱殿试就要与宝贞结亲的,真是荒谬。”

谢起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日我怎么听见你似乎也喊了一声——”

“两位公子既然来了,怎么站在门外不进?”

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忽然出现,打断了谢起元的话。

他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先是躬身行礼,随后侧身让出:“谢公子,段公子,我家世子已备有上好佳酿,等候二位多时了。”

二人谈话中断,只好齐齐回礼,一同踏入云流仙。

一楼大堂乌压压坐满了人,跑堂的小二单手托着三层食盒,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桌椅间穿梭如飞。

往上一看,二楼雅间垂着竹帘,丝竹声隐约透出,探出半截悬空的美人靠,偶尔有人掀帘出来凭栏而望,街上行人如织,晚霞满天。

廖宝贞趴在栏杆上,盯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模糊朦胧的视线中努力寻找随安不起眼的身影。

随安被他打发去买东西了,不知为何去了好久,到现在都没回来。

廖宝贞等得无聊,听店小二说云流仙出了新制的梨花酿,如饮花露,清冽甘甜。

他不是好酒的人,只是好奇才点了一壶。

梨花酿的确无甚酒味,入口绵柔温润。

廖宝贞一杯接一杯地慢慢嘬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一整壶当作甜汤喝进肚里了。

于是就晕乎乎地,趴在二楼栏杆上透气。

同样在等人的沈子尧一眼便看见了倚在栏杆上的美人。

美人看似通身贵气,穿衣打扮却不肖寻常官宦公子,穿红佩绿娇艳无比。倚在栏杆上闭目养神时,脸色浮红不胜酒力的情态更似欲擒故纵。

沈子尧指了指廖宝贞,问自己身旁的侍从:“我离京几年,不知云流仙何时来了这么一位谪仙般的小美人?”

侍从哪能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当即说:“奴才这便去问问?这位是清倌人,还是……?”

沈子尧笑了一声:“什么清不清的,不过是银子没给够罢了。”

廖宝贞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拉拽着,还以为是随安回来了,要抱他起来到马车上,于是顺从地把手伸了过去。

不对,不是随安?

猛一睁开眼,对上了另一双狭长的眼。

沈子尧从未见过这样标志的人儿。

廖宝贞也从未见过沈子尧。

他自来兰京三年,相处接触的人也无非是方玉宣的几位朋友,各人家境相当,有几位还不如方玉宣。

廖宝贞其实并不晓得“冠盖满京华”的道理,只知道有人将他认成小倌,怒火中烧,哪里忍得住?

当即对着沈子尧笑得淫邪的脸,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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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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