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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临江商会(下)

商会馆的第二天,江予醒得比第一天还早。

天还没全亮,窗外的街面上只有零星的脚步声——早起赶路的人,挑着担子匆匆走过。隔壁没有声音,楼下也没有声音。

他没有急着起来,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昨天的事,昨天看到的那些人,昨天那个局——以及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时,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那几件事。

---

早饭的时候,宋晓也起得早。

两个人在大堂碰面,叫了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碟葱油饼。宋晓一边掰饼一边说:"今天还去不去?"

"去。"江予答得很快。

宋晓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语气和昨天不太一样,但也没有多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宋晓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说——那个局能在商会馆里做成,不是偶然。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想到了什么?"

江予端着粥碗的手没有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碗,说:"商会的场子,谁都能进,谁都能卖。没有人管货是真是假,没有人管买家是谁。"

宋晓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你说得对。"他说。

"昨天那一整套——从摊主到蓝衫人到绸衫年轻人到那个锦袍人——每一步都踩在空处。商会收了摊位费,给了个地方,然后就什么都没管了。"

"他们不用管,也管不了。"江予说。

"为什么管不了?"

江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走吧。"

"去哪?"

"去看看——为什么管不了。"

---

商会馆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少了一些。

有些远道而来的行商昨天做完买卖今天就走了,剩下的要么是还没谈成生意的,要么是打算待到最后一刻的。摊位空出来了一些,整个场子看起来松散了不少。

宋晓和江予到的时候,门口的管事正在跟一个摊主说话。摊主的声音有点大,像是在争论什么。

"我昨天就交了钱的,今天凭什么不让我进?"

"昨天是昨天的位置,今天是今天的——你要进可以,再交一份。"

"哪有这种道理——"

"规矩就是这样。你不服,去找会首说。"

摊主气得脸都红了,但最终还是从兜里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桌上,大步走了进去。

江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他注意到那个管事收钱的时候,没有给任何凭证,也没有登记——那几枚铜钱直接进了他面前的抽屉,连账都没上。

两个人进了场子,没有急着逛。

他们站在入口处附近,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宋晓压低了声音说:"门口那个人,收了钱不进账。"

"嗯。"

"你看出来了?"

"嗯。"

宋晓没有再问。他发现江予今天的状态和昨天不太一样——昨天他是在"看货",今天他是在"看场子"。

江予的目光没有停在任何一个摊位上,而是在整个场子里缓缓移动——从门口到棚子,从棚子到各个通道,从通道到后院的入口。他看了门的位置,看了摊位之间的间距,看了哪些地方视野好、哪些地方容易被挡住,看了那几个管事站的位置和他们走动的路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整个场子,除了门口那个收钱的,没有一个巡场的人。"

宋晓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

棚子下面有几十个摊位,上百号人,但没有一个人在维持秩序,没有一个人在查看货物,没有任何一个穿统一衣服的"商会的人"在里面走动。

那些管事都坐在入口处的桌后面,喝茶聊天。

"要是有人在里面打架呢?"宋晓问。

"那就打完了再说。"

"要是有人卖了假货跑了呢?"

"那就跑了。"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

"这商会的钱,赚得可真容易。"他说。

江予没有接话。他开始沿着棚子慢慢走,但不像昨天那样一个一个摊位地看——他在走"边界",沿着场子的边缘走,看墙角、看柱子、看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宋晓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也没有问。

走了一圈之后,江予停在了后院入口旁边的一堵墙前。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看起来贴了有些日子了。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是手写的。

"临江商会馆会规"。

江予站在那张告示前面,一行一行地读。

第一条:入会商户须如实登记姓名籍贯所营何业。

第二条:所售货物须货真价实,不得以次充好。

第三条:与会商户若有纠纷,可请管事调解,不得自行争斗。

第四条:——字迹模糊了,看不清楚。

第五条:违者取消入会资格,永不得再入会馆。

江予看完之后,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对宋晓说:"你看完了吗?"

宋晓也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感觉?"

宋晓想了想,说:"写了跟没写一样。"

"第一条说须如实登记——但没有说要核验。你随便报个名字,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嗯。"

"第二条说不得以次充好——但谁来认定是好是次?没有标准。黄连是川的还是土的,谁说了算?"

"嗯。"

"第三条说可以请管事调解——但管事从头到尾没出现在场子里,你上哪找他们调解?"

"……嗯。"

"第五条说取消入会资格——但怎么查?谁来查?查到了谁来执行?"

宋晓没有接话了。

他站在那张发黄的告示前面,忽然觉得这面墙上的字,写得很漂亮,但没有一个字落在地上。

全是空的。

---

他们在商会馆里待了大半个时辰。

这一回宋晓也没有去逛摊位。他跟在江予后面,看他走,看他看,看他沉默。

江予几乎不说话。他走过药材区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昨天那个黄连摊——摊还在,但已经换了摊主,卖的是枸杞,不是黄连了。

那个灰布衫的人已经不在了。

绸衫年轻人、蓝衫人、锦袍中年人——

全都不在了。

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予在药材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们从商会馆出来的时候,还不到正午。阳光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宋晓侧头看了一眼江予:"回去?"

"回去。"

两个人走回客栈,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

到了客栈,宋晓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江予进了他的房间,在桌边坐了下来。

江予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人。他去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宋晓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另一边坐下了。

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街上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宋晓端起茶杯,没有喝,就那么握着。

"说说吧。"他说。

江予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

"说什么?"

"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宋晓说,"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在想。"

江予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个局能做成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那几个人有多高明。"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商会什么都没做。"

宋晓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如果商会在入口查了货——那批黄连是不是川货,一查就知道。如果中间有人巡场——蓝衫人反反复复出现在同一个摊位附近,巡场的人早该注意到。如果锦袍中年人买货之前来商会问一句——他就能知道那个绸衫年轻人是谁、值不值得信。"

"但什么都没有。"

"从进到出,没有人管。不是因为不想管,是因为——"

江予停了一下。

"商会没有那个能力管。"

宋晓皱了皱眉:"怎么说?"

"它跟每个商户之间就是一张纸的关系——你交钱,我给你地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它不知道商户是谁,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货,不知道货是好是坏。所以它不敢管,也管不了。一旦管了,出了事商户来找它,它担不起。"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头。

"那如果——让它有能力管呢?"

江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宋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昨天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把茶杯放下,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商会可以做保人。"

"什么意思?"江予问。

"就是——买卖双方在商会里交易,商会当中间人。买方把钱押在商会,卖方把货押在商会,交易完成之后,商会再各自交付。如果货有问题,商会赔钱给买方,再跟卖方追责。"

江予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转了一遍。

"但商会要承担风险。"他说。

"所以要收保钱。"宋晓说,"按交易额收一成——买方出一半,卖方出一半。这点钱不算多,但能买个放心。对商会来说,收的保钱多了,就能赔得起偶尔的损失;对买卖双方来说,多花一点钱,但不用担心被骗。"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办法——有人用过吗?"

"有。"宋晓说,"我在江南见过。不过不是商会做的,是大商家自己做的——一个大粮商,一边收粮一边卖粮,中间给买卖双方担保。他靠这个把生意做大了,后来整个镇子的粮食交易都走他手上过。"

江予若有所思。

"第二呢?"他问。

"第二——红黑榜。"宋晓说,"商会给每一个在馆里做买卖的商户记一笔账——准时交货的、货真价实的,上红榜;有过纠纷的、卖过假货的,上黑榜。榜贴在门口,谁来都能看到。"

"商户凭什么让商会记这个账?"

"凭商会不让他们进来。你想在商会馆里摆摊,就得接受记这一笔账。你不接受,就别来。"

江予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记了账之后,这个榜谁来看?"

"来往的客商啊。"

"客商看完之后呢?"

"——就不跟黑榜上的人做买卖了。"

"那黑榜上的人换个名字再来呢?"

宋晓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昨天那个绸衫年轻人——他如果上了一次黑榜,今天换一件衣服换一个名字再来,谁能认得出他?"

宋晓沉默了。

"门口登记的时候,没有核验身份。"江予说,"你刚才自己也看到了。交了钱就能进,叫什么名字没人管。红黑榜记的如果是个假名字,那这个榜就是一张废纸。"

宋晓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

"你说得对。红黑榜的前提是——商会知道进馆的人是谁。现在它不知道。"

"还有第三呢?"江予问。

宋晓回过神来:"第三——货物定级。商会给在馆里卖的货定一个等级标准。药材分上中下三等,布匹分几等,粮食分几等——定好了标准,商户卖货的时候就按等级标价。什么等级什么价,一目了然。"

江予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他想了想,说:"这个可行。"

"可行?"

"药材分等级,有标准可依。川黄连和土黄连不一样,但川黄连里也有好的有差的——按品相分三等,上等什么价、中等什么价、下等什么价,买家一看就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货。"

宋晓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这个可行?"

"理论可行。"江予说,"但谁来定这个标准?标准定了之后谁来看货定级?谁来保证定级的人不被收买?"

宋晓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你这个人——"他说,"我说一个你否一个。"

"不是否定。"江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在想——这些事,谁能做、怎么做、做不做得成。"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你刚才说的三件事——担保、红黑榜、货品定级——都是对的。"

宋晓愣了一下:"你在夸我?"

"我在说事实。"江予的语气平平的,"三件事都对,方向也对。但每件事往前推一步,就会发现——做不到的原因不是因为办法不好,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人,站得不够高。"

"站得不够高?"

"商会和商户之间,只有一张纸的关系——收钱给地方。你刚才说的三件事,每件事都需要商会和商户之间有关系。担保需要商会认识商户,红黑榜需要商会认得出商户,定级需要商会管得了商户。"

"现在的商会,和商户之间——没有这种关系。"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觉得——没得做?"

"不是没得做。"江予说,"是现在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晓没有想到的话:

"但如果跳过那一步——不讲担保,不讲红黑榜,不讲定级——只做一件事,商会就能变一个样子。"

"什么事?"

江予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商会现在在做的是什么买卖?"

宋晓想了想:"场地买卖。收钱,给地方。"

"对。场地买卖——你把地方租出去,收了租金,就完了。货卖得怎么样,人有没有被骗,跟你没关系。"

"嗯。"

"那如果——不做场地买卖了呢?"

宋晓愣住了:"不做场地买卖……那它做什么?"

"做信息买卖。"

宋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信息……买卖?"

"商会每天有多少人来来往往?"

宋晓想了想:"昨天少说上千人。"

"这些人里,有卖粮食的、卖药材的、卖布匹的、卖皮货的、卖铁的、卖盐的——还有从西域过来的胡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这个东西在别处什么价、今年收成好不好、哪里的货便宜、哪里的货紧俏。"

"这些信息,现在都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卖粮食的人不知道布匹的行情,卖药材的人不知道皮货的行情——但如果你把所有人的信息都收拢到一起,整理好,再告诉每一个人——"

宋晓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商户来商会,不只为了租个摊位卖货——他们还会来看行情。"

"商会不再只是一个收钱给地方的地方。"

"它变成了一个——"

"一个什么地方?"宋晓问。

江予想了很久,像是要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一个准确的词。

最后他说:"一个所有来的人,都想知道别人在做什么买卖的地方。"

宋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明白江予在说什么。

商会如果把各地商人的信息收拢起来,告诉来人哪里的货便宜、哪里的货紧俏、今年的行情是涨是跌——那来商会的人就不只是为了卖货,还是为了看这个世界在发生什么。

而一旦商会掌握了这些信息——

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场地。

它是一个枢纽。

宋晓慢慢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你这个想法——有人做过吗?"

江予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信息怎么来?"

宋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每个商户来摆摊的时候,问他一件事——你在别处看到什么行情了?他说了,你记下来。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有没有骗你?他有没有故意报高或者报低来让自己获利?"

"你不知道。"

"而且——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消息从别处传到临江城,已经过了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等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别的商户,行情已经变了。"

宋晓沉默着。

"还有——商会的场子只有这么大,来的商户只有这么多。你把他们的信息收拢起来,得到的也只是这几十个人知道的事。但外面还有成百上千的商人,他们知道的事,商会不知道。"

"所以——这个信息是不全的。"

"不全的信息,比没有信息更害人。"

宋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觉得——这个问题,有解吗?"

江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阳光把窗纸照得发白。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

"但有些问题,不需要等到全解了才动手。"

---

宋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江予十五年。十五年来,他以为自己了解江予——他沉默、忍耐、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今天他忽然觉得,江予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不是那些药材知识,不是那些观察细节——

是这些东西。

是这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东西。

宋晓端起茶杯,把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觉得你只适合做账房。"

江予看了他一眼。

"但今天我觉得——你能做的不只是账房。"

江予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杯底还剩一口茶,浮着一片茶叶。

他伸手拿起茶杯,把那口茶也喝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街上的人声和烟火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里,有昨天那个蓝衫人,有今天还在摆摊的商户,有来来回回的客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买卖,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客栈二楼的窗口,有一个年轻人刚刚说了一番话——关于这个世界应该怎么运转的。

而那个年轻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道光。

那道光很淡。

但宋晓看到了。

---

晚上的时候,江予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说的都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那些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脑子里的?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昨天看到那个局之后,可能是更早——在宋家那些年,站在角落里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时,脑子里就在一点一点地转。

他只是在想——

如果他是那个收钱的人。

如果他是那个可以定规矩的人。

他不会让那个场子,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抓住它。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商会馆还有最后一天。明天去不去?他还没想好。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不是账房。

不是跟在别人后面看。

是——做那个可以定规矩的人。

---

隔壁房间里,宋晓也醒着。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对话。

江予说的那些话。

担保,红黑榜,定级——他说的那三件事,江予都认,但每件事都往前推了一步,推到了"为什么做不到"。

然后他跳过了那三件事,说了另一件。

信息买卖。

宋晓翻了个身,手指在枕边轻轻敲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作为宋家的独子,他从小耳濡目染,对商会的运作门清。但他想的是"怎么让商会更好用"——更顺畅、更公平、更可靠。

而江予想的是——"商会应该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是"看穿"。

江予看的不是商会的表面,他看的是商会之所以成为商会的那个底层逻辑。他没有做过生意,没有管过事,但他就是能看到那一层。

宋晓闭上眼睛。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让江予来做这个"定规矩的人"——

会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往下想。

因为他知道,那一天还很远。

而且——那一天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临江城的第二夜,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那两个房间里,有两个年轻人在黑暗中醒着,各自想着明天的事。

---

商会馆第三天,江予没有去。

宋晓一个人去的,逛了一圈就回来了。

他在摊子上买了两包桂花糕,一包给江予,一包留着路上吃。

"没什么新花样了,"宋晓说,"昨天走的摊主多,今天更冷清了。明天我们也该动身了。"

江予接过桂花糕,点了点头。

"下一站是——?"

"渡口。"宋晓说,"再往北走两天,就到江边了。过了江,就是江北。"

江北。

江予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纸包上渗出一层油渍,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他撕开一角,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糯,桂花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

"好吃吗?"宋晓问。

"嗯。"

"那就好。"宋晓笑了笑,"我还怕买错了。"

江予没有接话,又掰了一块。

两个人坐在客栈的大堂里,一个掰着桂花糕,一个喝着茶,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个下午。

明天就要出发了。

下一站,渡口。

然后过江。

然后——就是江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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