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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江笛的往事(中)

江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她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开启魂界。”

她紧紧地盯着门外的动静,在烈火焚烧的琵琶声中,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几乎在一瞬间,她将双手捂在眼睛上,以她为中心。方圆 10 米的地方都变得一片黑暗。

彻底遮住了整个房间的视野。江笛知道,这是母亲发动的魂术。他在黑暗结界的掩护下,爬下了水管。

抱着妹妹,他藏在了灌木丛的深处,看着自己家的房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灼热的气流烧得他的眼睛生疼。

江笛剧烈地喘息着,而这紧张的氛围也使怀中的妹妹醒了过来,她开始小声地抽泣,江笛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不要哭,乖,求你了……”

房子里忽然传出了剧烈的砰砰声,好像是人打斗的声音。江笛立刻抬头望去,江母所在的房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道江母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听这个声音,好像打得非常的激烈。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江笛急得眼角渗出了泪花。

阵阵打斗的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并且越来越激烈,到了后面,江笛从无止境的喧哗中捕捉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江母发出来的声音。

那仿佛要将内脏撕裂的惨叫,让江笛头皮瞬间一凉。

他差点要叫出声,但是他及时捂住了嘴,两只眼睛惊恐地睁着,眼睁睁地看着江母的房间里溅出了火花。

哭泣声被掩盖在手掌下,江笛感觉自己的心痛得要炸裂开来。

妈妈……妈妈……她不会再出来了……”

有谁……有谁能帮帮我们?快来人帮帮我们啊,帮帮我的妈妈!!她要死了!

附近的邻居都愣愣地围观着,有的贴在窗户上看,有的站在院子里望,有的在大路上瞄。

就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江家的院子,也没有一个人报火警。

“看看,肯定是因为他们家信邪教,遭报应了。”

“就是,听说邪教的人很邪乎,说不准就是他们放的火呢。”

“哎呀,算了算了,还是不要管这些事情,小心引火上身!”

……

年仅 11 岁的江笛就这样抱着弱小的妹妹缩在灌木丛中待了一夜,直到房子归于平静,直到火自己熄灭。

他小声地哭了一场。

他不敢再进入房子查看,因为他怕看到一切东西被烧毁的样子,和母亲的遗体。

在全镇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江笛悄悄带着江箫离开了这里,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列车站出站口,那些上班族和逛街的年轻人都频频侧头看着。

“两个小孩子居然独自坐列车,真是太危险了,没有家长带着吗?”

“是啊,现在的家长怎么这样,一点都不负责任。”

“我看那俩小孩衣衫褴褛的样子,怕是没有人管着呢。”

江笛的眼神一直盯着地面,他没有去理会这些声音。背上的江箫也沉沉地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出站口的小屏幕电视上播放着一则社会新闻。

江笛驻足,抬头看了一下,他看见新闻的画面,是一栋十分熟悉的小洋房。

微微的震惊中,他发现这就是他们家的房子。

【某路某住房半夜突遭大火,其中一母二子疑似遇难,现场没有寻找到任何生命痕迹。】

没有寻找到任何生命痕迹……意思应该就是,人已经被烧成灰了……

江笛感觉一阵恶寒爬上了身体,他想象不出江母现在的样子,鼻头有点发酸。他吸了吸鼻子,继续低着头朝前走去。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活下去?还能活下去吗?江笛不知道。

所幸,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骂他们是邪教徒。

白天的奔波使江笛非常的劳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干燥舒适的桥洞,带着妹妹钻了进去。

“睡吧,江箫,明天我去打一些零工,挣钱给你买吃的。”

江笛摁了摁自己有点发瘪的肚子,两个眼皮打架起来,他把江箫搂在怀里,缩在桥洞下睡着了。

夜里的蚊子可真多……江笛一夜都没有睡好,他总是做噩梦,梦到江母披散着头发,跑到他面前来说:“小笛,为什么只有你和江箫逃出来了?为什么我要为了你们牺牲我自己?”

每次梦到这种场景,江笛就会突然惊坐起来。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遗留下来的只有麻木和害怕。

好痛苦,好悲伤......

清晨,平安饭店的老板娘打开店门,开始准备迎接客人。

他一抬眼,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店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

“有什么事吗?孩子。”老板娘问。

“老板娘,你这里缺帮工吗?我会洗碗、递盘子、擦桌子、扫地。”江笛说。

“为什么想到这里来帮工?你的家长呢?他同意吗?”

江笛摇了摇头:“我没有家长,所以可以吗?老板娘。”

老板娘看向江笛,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眼睛的颜色很深,并且没有光,空空的,她觉得这个孩子有故事,但是她不好问,只好说:“可以是可以,那你要打多久的工?给你多少工钱呢?”

江笛把手中的江箫往前一递:“我不要工钱,我只是想把妹妹寄放在您这里。为您帮工,是对您的报答。”

老板娘看着江笛一脸的疲态和身上有一些破烂的衣服,猜想他可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她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并且和江笛约定好,他可以把妹妹寄放在饭店一天,老板娘会时不时照看一下,但是中午和晚上他必须来帮工。

于是天不亮,江笛就起来去送报纸。

他有魂力,所以身体素质比较好,送的又多又快。送报纸是按发的份数计算工钱的,所以他每天拿到的工钱也比较可观。

江笛不讨厌这份工作,他觉得,就这样下去,也许还能勉强生存下来吧。

有一天,江笛像往常一样抱着一大摞报纸,准备拿去送。

一伙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江笛扫了他们一眼,他们是年纪和江笛相仿的小孩,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全是嘲讽和不屑。

江笛只当他们是半路抢劫弱小的小混混,没有理他们,自顾自地往前走。

“喂,站住,说你呢!”

江笛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什么事?”

为首的男孩冷笑一声,走到江笛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新来的那个送报的?”

“嗯,有事吗?”

“知不知道你惹到谁了?”

江笛皱了皱眉头:“不知道。”

男孩冷哼了一声,忽然挥起一拳,打在了江笛的脸上。江笛被他打得摔倒在地,报纸散落一地。

“你知不知道你抢了我们的工钱?”男孩朝他踢了一脚。

“谁让你一天送那么多报纸的?是不是故意不让我们送?”

虽然不知道他送报纸和这些男孩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江笛猜想可能是因为他送报送的又多又快,导致其他的孩子少了很多的活。

送报是计件拿工钱的,所以说其他的孩子拿的工钱就比平时少,于是就把错误都归因在了他身上。

江笛摸了一把被拳头打得发青的脸,什么也没说。他默默地坐起身,开始捡地上的报纸。

见江笛并没有要屈服于他的意思,男孩眼中冒出凶光。他一挥手,后面站着的那一群孩子都一拥而上,开始对江笛拳打脚踢。

江笛手中刚捡起的报纸,又被踢散了。

拳头和脚尖像雨点一样在他的身上击打。江笛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抱住脑袋。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喉咙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闷哼。

“妈的,臭小子,还挺能忍,继续打!”

“看你还敢不敢抢我们的生意!”

“这个野小子!”

江笛默默地握紧了拳头,他很想用魂术还手,但是他记得父亲对他说过:“魂术是用来保护普通人的,魂术师的诞生就是为了服务普通人。”

握紧的拳头又渐渐松开,江笛轻轻闭上了眼睛。

父亲真是一个又冲动又窝囊的疯子。都怪他。

那群小孩打了很久,直到天色已经有些变暗了,才停下手来。

“他妈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来惹我们!”

双手撑着身体,江笛终于勉强坐了起来。他环顾着散落在四周的报纸,每一张都脏得惨不忍睹,布满了泥泞的鞋印。

这些报纸肯定送不出去了,拿了报纸却没有送出去,是要倒扣钱的。

江笛站了起来,两脚一软,又摔倒在地。

他不轻不重的“啊”了一声,然后又尝试爬起来,终于,他拖着发酸的身体挪回了饭店。

老板娘看见他这样狼狈的样子,知道他是在外面被欺负了,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你回来了,吃饭吧,今天就不用洗碗了,早点休息吧。”

江笛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熟睡的妹妹,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来洗。”

老板娘看着江笛瘦弱单薄的身体,不禁有些心酸,但是对上江笛平静无波的眼神,她还是答应了。

晚上,江笛抱着江箫睡在饭店的椅子上。他盯着自己张开的手掌,手掌上萦绕着丝丝蓝光。

那群小孩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紧紧地抿着嘴。

第二天,江笛没有去送报,因为那些小孩正堵在那里,防着他。

江笛偷偷地躲在一个角落,他的背和腰还因为前一天的殴打而有些发疼。

“他妈的,我他妈就守在这,看他还来不来,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就是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抢我们的生意。”

“我看那小子一直一个人游荡,怕是早已没有家长管喽,流浪的吧!”

“父母全都死光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听到这句话,江笛的瞳孔一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闪着蓝光,飞速地朝那一堆人移去,掠过了头顶。

等江笛反应过来,他才看到那些孩子头上的头发都被削平了。

“啊!我的头发!!怎么回事?”

“我的也是!啊啊啊!!”

江笛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本来没想这样的,只是听到了那句话,只是一时……

“看,那是那个野小子!”有人喊道。

“是他!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搞的鬼!”

他们朝江笛奔来,江笛还沉浸在刚才的复杂心情中,没有逃跑。

“抓住他!”

几个人钳住了江笛的手臂,把他摁在地上。江笛依旧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你说,是不是你干的?”为首的那一个,手中攥着一撮断掉的头发,气势汹汹地质问江笛。

江笛喘息着,没有回答。

“说!是不是你!”

……

“是,我不准你这样说我的父母。”江笛终于抬头,用一种没有一点孩子气的冷漠眼神,盯着那个为首的孩子。

“哼,就凭你,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食指一下一下重重地点在江笛的额头上,江笛的牙逐渐咬紧了。

他忽然挣开,钳住他的手臂,翻身跳起,手指又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

蓝色的横线向前冲去,唰啦一声,那个为首的孩子的头发彻底被剪断,脑袋上方留下了一块光秃秃的地方。

“操!你干了什么?我的头发!他妈的,给我打,往死里打!”

雨点似的拳头又一次打在他的身上,江笛没有用空间屏障防御,他默默的挨着,熬着。

“你这个怪物,你使的什么妖术?你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

“怪物!”

“疯子!!”

咒骂声和殴打声在清晨清晰地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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