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当江笛走在街上的时候,他总能听到旁边的人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那个孩子会妖术!”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亲耳听到的,就在昨天,那个孩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把好几个孩子的头发都给削了。”
“天哪,这太可怕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留在这里就是一种隐患呐。今天他会削头发,明天不知道他会不会削脖子呢?”
“就是就是,听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本来就不是咱们本地人。”
“是啊,还没爹没娘吧?我猜呀,就是他掌握了这种妖术,他的父母才把他扔到这来的,不想惹祸上身嘛。”
“你看,这孩子的眼神,一点也不像个孩子,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议论的口吻和当初议论他们家是邪教徒的邻居如出一辙。江笛对此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已经麻木了。
他知道是那些孩子所传的消息,其实这并不能算是谣言,他的确是掌握着超自然的力量。
有时候,孩子并不像人想象的那么天真无邪,他们随口说出的话可能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所有的孩子都把江笛叫做小怪物,连街上的其他大人都知道了他有奇异的能力。
大家纷纷要赶他走,不想让他祸害整个镇子。
饭店老板娘知道他不容易,但是在流言蜚语下,也留不住他了。
“孩子,你还是走吧,这里不适合你,我给你些钱,你去别的地方吧。”
江笛仰头看着老板娘躲避的眼神,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仿佛就默认了自己是一个会妖术的怪物。他点了点头,从老板娘手中接过妹妹,走出了饭店。
今后到底应该怎么生活,江笛还没想好,或许会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但是不知道那里能不能容下他们。
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到了孙闻。
孙闻对他说,只要成为优秀的魂术师,就能为他的母亲复仇。
“加入我们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妹妹的。当你足够优秀的时候,就没有人敢七嘴八舌地说你了。”孙闻说。
江笛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答应下来的,他只记得他进入霄语阁后,开始疯狂地训练自己。
他每天把自己泡在训练室,一泡就是一天。进入霄语阁两年了,还认不全成员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基因优秀的缘故,江箫在进入霄语阁没多久,就觉醒了魂术。
江笛知道未来他和江箫都会走上同样的道路,但是他更希望江箫能够拥有一个较为完整的童年。
所以他要求江箫好好学习,考上好高中,至少要有一个完整的学生时代。
而他自己通过不懈的努力,早早坐上了云顶之位。
“听说了吗?江笛昨天凭借自己的力量,在没有任何成员帮助的情况下,杀死了七相之火!”
“什么?那可是秦天川的得力干将啊,当年的火系世家的后代赤炎!”
“嘘,别说了,他来了。”
江笛路过他们,眼中毫无波澜。
杀死赤炎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当时秦天川袭击他们家的时候所放的火,明显就是释放魂术的结果。
江母的战斗能力其实很强,能和江母战斗这么久,最后还把房子里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的,只能是当时的七相之火——赤炎了。
江笛在打赤炎的时候,还专门问了一下,赤炎自己承认了:“没错,就是我干的,怎么着?想报仇?说到底,都是因为江笙惹了咱们首领,不然还能有这事?”
下一秒,一根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线划过他的脖颈,赤炎的脑袋应声落地。
报仇成功了,但是江笛并没有很高兴。
虽然他一战成名,得到了别人的赞赏和荣誉,但他已经失去了童年,再也找不回从前那个天真的自己了。
变得再强又如何?还不是保护不了当初的母亲,保护不了曾经美满的家庭。
说到这里,江笛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向林无缺倒苦水。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江笛以为林无缺会厌烦他所说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无缺。
只见林无缺听得入了神,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充满着水光。江笛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两个词:怜悯和敬佩。
“没关系,江笛,我理解你。”林无缺轻声说道。
“忍受住从前所受过的痛苦,然后转化为如今战斗的力量,肩上扛起无数重任,却还能有条不紊地做好所有事,你真的很了不起。”
“你知道吗?你一直是一个不愿意表达自己的人,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直面了自己的过去,真的很了不起!”林无缺真诚地说道。
她的眼中倒映着竹林的青蓝色,头微微往他这里侧着,那样柔和的神态,让江笛想到了江母。
江笛抬了抬眼皮,他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过了半晌,低声说道:“谢谢。”
林无缺伸手拍了拍江笛的肩头:“没事,你很棒,真的。”
“那你的父亲呢?现在还有他的消息吗?”林无缺问道。
江笛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合拢:“不知道,父亲走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当初秦天川能找到我家,估计是父亲得罪了他,他才派人找到我家住址的。这样想的话,父亲应该早就遇害了吧。”
听完这句话,两人一同沉默了一会。
“江笛!林无缺!你们来不来吃百合夫人做的饭后甜点?”远处传来方瑶的声音,她正招着手让他们过去。
林站了起来,她正想问江笛去不去,江笛说:“你去吧,我留在这里。”
“好。”
江笛望着林无缺离开的背影,有点出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对林无缺说了那么久的话,而且说的还全都是他现在不愿意回想的东西。
难道林无缺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人对其敞开心扉吗?
晚上,林无缺回到家,刚要关门,门突然被推开了,徐掠影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徐掠影,你怎么来了?有事情吗?”
“没事,只是看你无精打采的,我怀疑你是不是打七相把脑子给打傻了。”
早在令狐风的训练室里,徐掠影就发现林无缺的状态不太对,只是看江笛一直在和她说话,就不好过来问。
“哈哈,我觉得我挺有精神的呀,谢谢你的关心。”林无缺勉强笑着说。
“江笛好像跟你说了很多话,他平时都不怎么开口的,他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点他一直闷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过的事。”
见林无缺不想展开说,徐掠影哦了一声,就没有多问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上一次的事情自责,就差一点就可以干掉七相了。。”徐掠影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了。
林无缺愣了一下,没错,她一直在为这件事情自责。如果她足够强大,也许就不会拖江箫和云澜的后腿了。说到底,都是训练不够的原因。
她的魂术还不够成熟,体能也不够强大。怎么想,这一次让尚游跑了,都有她的一份责任。
“我要说的是,你完全不必自责。只要你是一个魂术师,你就值得被尊重,值得被肯定。”
“至少在霄语阁,没有人会去指责一个出生入死的人。”
徐掠影一边说着,一边有点不适地挠着脖子,可能是在因自己又说了这么多话而感到不舒服。
“下次出个任务,我们可以一起,说不定可以解决一个七相。”
林无缺听了这话,弯唇笑了。她上前抱了一下徐掠影,徐掠影的身体被她抱得一颤。
“谢谢你,徐掠影,你真好。我会改变我的心态的,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
这时徐掠影的电话忽然响了,是赵初一打来的。
“喂?有事?”
赵初一:“你东西没拿。”
徐掠影:“哦。”
挂断电话,徐掠影说:“我先走了,我要去医疗部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啊?我陪你一起去吧。顺便我想和赵医生商量个事。”林无缺跟上来。
“随便。”
两人坐着电梯,林无缺问道:“你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啊?”
“一瓶漱口水。”徐掠影按下电梯。
“漱口水?还要专门去拿吗?”
“嗯,这是赵初一自己研制的,可以防止长蛀牙的漱口水。他每周都会调制一瓶,让我去拿。”
原来如此。林无缺早就听说过徐掠影非常喜欢吃糖,赵初一应该是怕她把牙齿吃坏,所以专门给她调制了这个漱口水吧。
林无缺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赵医生真关心你啊。”
“一般般吧。”徐掠影不以为意地回答。
到了医疗部,徐掠影和林无缺直奔赵初一的办公室而去。赵初一依旧坐在办公室的桌旁,心无旁骛地工作着,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
赵初一抬头,看见林无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林无缺上前一步,正色道,“赵医生,我申请加入医疗部。”
赵初一倒是没有很惊讶,他推了推眼镜:“理由。”
“我知道赵医生最近缺人手,我有制药经验,可以为你打下手,可以做一些特效药。”
“另外,我在自己魂术的毒素中发现了一些稀有的化学成分,如果进行加工的话,也许可以起到治疗效果。”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赵初一多多少少对林无缺都有了一些了解。他知道林无缺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调配出了很多实用的药剂,自然知晓她的实力。
“嗯,可以。”
林无缺很高兴:“太好了,谢谢赵医生!”
她左右扫了一眼赵初一和徐掠影两个人,识趣地转身:“那我先走了,再见!”
徐掠影一把抓起桌上的白色小塑料瓶,也打算跟着走。
“站住,受伤了自己不知道过来擦药吗?”赵初一冷声叫住徐掠影。
徐掠影的脚步停住了。她刚要否认,赵初一又开口了。
“把衣袖卷起来。”
又被看穿了,徐掠影只好照做。果然,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她刚挽起,又作势想要把袖子放下来。
“不用了,我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了。”
“不行,过来。”赵初一已经在拿架子上的伤药了。
徐掠影总是这样,自己受伤了却不主动说,好像那点伤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似的。
她总是忍受着自己受的伤,不愿意去麻烦别人,宁可在赵初一的办公室里面偷药然后自己去擦,也不愿意别人为她效劳。
除了百合夫人,可能只有赵初一能一眼识别出徐掠影正在忍痛的表情吧。
“真的不用了,一点也不痛。”徐掠影说着。
赵初一没说话,坚持给她擦药。
又撒谎,明明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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